庚辰月 第183章

此刻，我正倚在雕花窗邊，手中的刀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目光卻看了一眼係統給我放的畫麵。

我的夫君沈硯，一襲月白長衫，身姿挺拔如鬆，眉眼間溫潤如舊，可落在我眼裏，卻似被盯上的羊。

一庭院中，那楚星嵐蓮步輕移，仿若一隻翩躚的彩蝶，裊裊娜娜地朝著沈硯走去。她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絃上，眼波流轉間，儘是勾人的情意。

隻見她微微頷首，嬌柔地說道：“聖子殿下，最近可是讓我好等，想來是有佳人在側，想不起我這舊人了，今日，我新學了幾首曲子，請聖子品鑒一二，不知可否？”那聲音似蜜糖般甜膩，帶著幾分羞澀與期許。

沈硯原本正專註地看書，聞言，身形一頓，耳尖悄然泛起一抹不自然。

他目光閃躲，不敢直視楚星嵐的眼睛，卻也沒有果斷拒絕，隻是輕聲應道：“楚姑娘有此雅興，隻是……這於理不合。”雖口中說著不妥，可那微微顫抖的雙手，泄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楚星嵐見他這般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逞笑意，盈盈福身道：“聖子勿怪，是我唐突了，隻是心中仰慕，一時忘情。”說罷，抬起水眸，恰似無辜又深情的鹿眼，直直望向沈硯。

沈硯的臉瞬間暗沉，隻是紅色，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張了張嘴，竟似詞窮一般，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心意，在下心領，隻是往後莫要如此。”那語氣，分明是綿軟了許多，全然沒了方纔的強硬。

看著他們言笑晏晏，仿若一幅歲月靜好的畫卷，郎有情妾有意的氛圍瀰漫開來。

沈硯時不時偷瞄楚星嵐一眼，那眼神裡的漣漪，是我上輩子常見的柔情。

“宿主，情況緊急！攻略女楚星嵐已頻頻向沈硯示好，沈硯不拒絕，不主動，甚至還在縱容，任務進度條再這麼下去，又要失控了！”係統的小熊貓的聲音，在我腦海裡炸響，帶著幾分焦急與慌亂，仿若熱鍋上的螞蟻。

我輕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點著刀身，“急什麼？你上輩子不是見過這一幕嗎？

沈月安上輩子，什麼手段沒用盡，嬌弱跌倒、才藝獻媚、借題發揮引同情，甚至借刀殺人，以死相逼……

可惜啊，該背叛的還是背叛了。

獨孤玄如此

沈硯會不同嗎？

沈硯和楚星嵐有一腿，係統，你不是早知道嗎？

我瞧著他們這新鮮出爐的樣子，實則膩歪得緊。”

讓我去破壞，實在不忍心？

係統小熊貓聞言一頓，試探道“宿主，真不用出手？萬一……沈硯愛上楚星嵐了怎麼辦，他肚子裏還有你的孩子……”我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止住它的話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何況，我比他渣。”

“這輩子，我沒這資格，沈月安同樣沒有。”

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這會兒慌什麼，沈硯的好戲才剛開場。

就在這時，係統小熊貓突然變得毫無感情的聲音突然在我腦海中響起，打破了這份寂靜。

“宿主，我發現你變了。”它的聲音冰冷而機械，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上輩子對那個沈硯是多麼的深情，我都看在眼裏。

你死後，春去秋來，跟在沈硯身後，你看著他與楚星嵐恩愛、爭吵、一茬又一茬，一年又一年，直到楚星嵐死。

“你都在說，你愛他。”

可你這次重生之後就再也不曾愛他，甚至是任何人，甚至你是在演戲，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摩挲著手中刀，突然輕笑出聲。

係統，是沈月安。

不是，鳳凰月。

係統突然神經質：哎呀呀，你們這些人類怎麼這麼煩人呢？我又不是不知道，可你不就是沈月安嗎？

係統，您說錯了，？沈月安是沈月安，鳳凰月是鳳凰月。

係統：哼，我才沒有說錯！我就是覺得宿主，你變得不戀愛腦，你變得不事業腦，沒有恨意，不冷血，同樣不善良，但是讓我覺得更可怕了？？？？

係統，\"死人是不會背叛第二次。\"我現在去殺了沈硯，讓他肚子裏的孩子和他一起死，然後。我們一起完蛋了，怎麼樣。

係統冷陰臉，完蛋就完蛋唄，關係統什麼事？我又不負責拯救世界，隻負責把你帶回未來。

係統道：……宿主您能告訴我，為什麼，你突然變得這麼奇怪嗎？

係統：奇怪？我哪裏奇怪了？

好吧好吧，宿主，我都被您嚇到了。

嚇到？我哪有嚇到你？我隻是在思考人生而已。

內心深處想“比如……朕素來，睚眥必報。”

係統：……行吧，那您繼續思考您的人生，我就不打擾了。

嗯，這才對嘛。係統，我需要安靜，非常安靜。

記憶如潮水湧來

第一柄紮進心口的刀，是她。

沈月安隻是一團模糊的霧氣，蜷縮在角落的陰影中。沒有形體，沒有溫度，連魂魄應有的半透明輪廓都近乎消散，隻剩一縷執念凝成的薄煙，隨風飄搖。月光偶然掠過她的位置，竟照不出一絲漣漪，彷彿她從未存在。

鮮活少女，紅衣似火，撲進一個男子懷裏，而這個男子，是沈月安的夫君。

是曾經，沈月安活著的時候，唯一真心，愛著沈月安的男人。

至少沈月安是這樣以為的。

而少女，是害死沈月安的女人。

是搶了沈月安兩個夫君的女人。

是獨孤玄的皇後。

是我前夫君，陸昭寒的心上人。

沈硯手指撫過楚星嵐的髮髻，少女微微一笑。

多麼溫馨，郎情妾意。

第二柄紮進心口的刀，洞房花燭。

他穿絳紅婚服，金線繡的龍紋在燭火下猙獰蠕動。

我飄在房樑上，看新孃的蓋頭被掀開，露出一張與我七分相似的臉。

交拜時，新郎沈硯的袖口擦過楚星嵐虛無的指尖，楚星嵐本能地後縮。

紅帳起伏如浪。我飄在屏風後的角落裏，看沈硯溫柔撫摸新娘楚星嵐，聽他喊出我的名字——“月兒”。

身下承歡的確是“楚星嵐”。

床榻吱呀聲裡，我拚了命凝固身形，撕心裂肺的痛。

原來愛意枯萎後，連恨意都是奢侈。

——他，沈硯，曾為娶我反抗整個聖殿，如今卻親手挑了另一個“替代品”。

“替代我”。

在我死後的第二年。

可是我知道，她不是替代品。

沈硯愛而不自知。

沈硯愛著楚星嵐。

沒有人知道，我靠著沈硯的愛意，才能跟在他的身邊。

他每多愛出星嵐一分，我的魂魄就會消散一分。

第三柄紮進心口的刀，“相濡以沫。”

春去秋來，我看著他與楚星嵐恩愛、爭吵、和好。

唯有沈硯看楚星嵐的眼神越來越亮……

沈月安逐漸看不見沈硯瞳仁裡曾屬於沈月安的光。

夜無風，霧氣濃得像棺槨。

沈月安的魂魄愈發稀薄。

又是在那個角落裏，一個身形單薄的女鬼蜷縮著。

她的身影彷彿被黑暗吞噬了大半，隻隱隱透出一絲蒼白的輪廓。

女鬼低垂著頭，長發淩亂地散落在肩頭，遮住了她大半的麵容，卻遮不住那從眼眸中不斷滾落的淚珠。

晶瑩的淚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地麵上，濺起微小而又淒清的水花。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嘴裏喃喃地說著：“求求你，沈硯……不要這樣對我……”聲音帶著無盡的哀傷與絕望，在這寂靜的黑暗中回蕩，彷彿是被囚禁的靈魂發出的最後掙紮。

“告訴我，不要愛上她……”

“沒有人，會真正的愛上我。”

“她殺了我，殺了我和你的孩子，沈硯，楚星嵐，殺了我的孩子，我和你的孩子。”

沈月安的聲音漸漸變得沙啞，彷彿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任何人都可以，但是不能是她。”話語中夾雜著深深的悲哀。

說著說著，她緩緩抬起頭，露出了那雙滿是痛苦與迷茫的眼睛。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果然變得越來越糟糕……”

周圍的黑暗似乎更加濃鬱了，彷彿要將她徹底吞噬。

她緊緊地抱住自己的雙臂，試圖給自己一些溫暖和安慰，可那冰冷的身軀卻依舊在寒意中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