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月 第164章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離開了皇宮。

暗衛統領裴凜想抬腳追來又生生釘在原地，他跪在地上，向玄天子請罪。

“係統查到沒有，明明昨夜沈月安還求我給陛下遞情箋，今日她怎麼變了個人，難道，她真的重生了嗎？。”

楚星嵐盯著我遠去的身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軟肉。

玄天子，看著楚星嵐，眼神暗沉，火光竄上眼底。

玄天國國主玄天子與聖域殿的暗流對抗”已經到了“局勢危急”的地步。

玄天子掌握世俗軍政大權，依賴皇室親信、軍隊和官僚體係維持統治，渴望徹底擺脫神權對皇權的限製。

而聖域殿以信仰和神秘力量為根基，通過宗教教義、靈脈掌控和“天命解釋權”影響國家，暗中擴張勢力，甚至扶植傀儡或分裂勢力。

玄天子認為聖域殿是“國中之國”，威脅皇權；

聖域殿則視玄天子為“瀆神者”，宣稱自己纔是天命真正的代言人。

玄天子這些年，已經滲透聖域殿高層、削弱其財政來源，如沒收神廟土地，甚至拉攏民間勢力批判宗教特權。

聖域殿主，就是前聖女沈月安的父親，則是利用祭祀活動煽動民意、操控天象異變製造恐慌，秘密培養死和玄天子鬥得你死我活。

早年，在玄天子還是一個不受寵皇子獨孤玄時，玄天殿借天災宣稱“帝王失德，需禪位贖罪”，支援太子獨孤凜霄政變，結果失敗，被玄天子為首的人公開鎮壓，聖女叛出聖女殿，聖子被廢收場。

甚至接下來這些年，又揭露聖域殿貪汙賑災款、壟斷丹藥高價售賣的事實，導致聖殿在玄天國岌岌可危。

如今，雙方攤牌，衝突已經到達白熱化階段。

玄天國腹地的群山中，聖女殿如一頭蟄伏的巨獸，盤踞於最高峰的斷崖之上。

青灰色的殿牆佈滿歲月斑駁的裂痕，卻始終屹立不倒，似與山岩融為一體；飛簷陡峭如刀鋒，直刺雲霄，簷角懸掛的青銅鈴鐺隨風輕響，聲如梵音穿透雲霧。

山巔終年籠罩著一層薄霧，陽光穿透時折射出七彩光暈，聖女殿的台階彷彿一條銀灰色巨龍盤踞在山脊上，九千級石階從雲霧中蜿蜒而下，每一階都刻著暗紅的符文，似乾涸的血跡。

石階表麵被歲月磨得光滑，卻殘留著細微的裂痕，彷彿曾被無數跪拜者的靈魂碾碎過。

台階兩側的青鬆被風撕扯得嘶鳴，鬆針簌簌落在女子單薄的肩頭，如命運撒下的冷嘲。

我一襲素白麻衣，膝蓋處滲出的血漬在石階上拖出斷續的血痕，與古老的符文重疊成一種詭異的圖騰。

我每一步都重重磕下，額頭撞擊石階的悶響驚起山間寒鴉，卻始終咬緊牙關不吭一聲。

雙手撐地，顫抖著抬起滿是淤青的膝蓋，再重重向下一跪，額頭觸地時沙啞哀求：“女兒錯了……求父親原諒……”

聲音在石階間來回碰撞，像裂開的瓷器，又似斷線的風箏，隨風飄散在虛無中。

女子單薄的身影正跪在半山腰，每一步都像砸在人心上的鈍響。

高處的觀景台上，兩個男子隱在陰影與光線的交界處，石欄被歲月蝕出裂痕，鬆濤聲與女子的叩頭聲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聖殿殿主，中年男子一襲綉金黑袍，袖口被攥出深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緊盯女子血跡斑斑的後背，喉結顫動，卻始終未邁出一步。

偶爾低頭摩挲手中一枚褪色髮釵，指尖沾著零星血漬——那是我成年時，父親送我的禮物。

“若早知今日……”

突然向前半步，又猛然頓住，沙啞道：孽障，你可知錯在何處？”

見我沉默磕頭，父親拳頭重重砸在石欄上，眼眶泛紅卻強壓怒火。

白衣男子坐在輪椅上，倚著石柱，偶爾低頭摩挲手中一枚褪色髮釵，指尖沾著零星血漬——那是我成年時，前未婚夫君聖女殿聖子“沈硯”送我的禮物。

他盯著她的身影，下頜線繃緊如刀鋒。

片刻後，髮釵在他掌心捏成粉末，碎屑隨風飄向女子方向。

靴底無意識碾碎一顆山石，碎石滾落深淵的聲響與他喉間的低笑重疊。

發杈碎片從他指縫簌簌落下：“三千台階時，你脊樑還直著；如今九千階……倒學會搖尾乞憐了？言辭鋒利，卻盯著她背上血痕。

我抬頭的瞬間別開眼，心虛。

沈月安，你錯在哪兒？

坐在輪椅上的他一襲月白袍袖隨風翻湧，突然出現在我麵前，摺扇卻重重敲在我肩頭。

我踉蹌低頭，看見他靴尖沾著山上的花瓣，下意識替他拂去靴尖花瓣。

反應過來後，我跪在原地，手指還僵在半空，後知後覺地耳尖發燙。

沈硯”垂眸看著我，眸中映出我微紅的耳朵……

身體驟然綳直，指尖悄悄撚了撚摺扇，卻裝作嫌惡地彈了彈袖口：“真臟。”

他指尖突然捏住我下頜，迫使我直視他眸中晃動的桃花影：“三年前退婚時，你說‘此生絕不負他’，如今跪著求的卻是聖女殿的叛徒？”

“錯在輕信旁人？錯在棄我如敝履？還是錯在……”他忽而輕笑，扇骨劃過你頸側血脈，“錯在活成這副任人踐踏的軟骨頭模樣？”

我猛然攥緊衣襟，淚砸在石階上，“……我錯在不該連累你。”

“沈硯，那年退婚是我卑劣……可若我不走，他便會死在聖女殿……，情出自願，事出無悔”

沈硯驟然將我拽起，力道大得讓我膝窩撞上石階。

可當我踉蹌站穩時，他卻突然鬆手，月白袍袖掩住顫抖的手指：“無悔嗎，那麼你滾……就像你當年一樣……”

他忽而貼近我耳畔，氣息帶著桃花釀的苦澀：“我如今模樣，你可高興？”

狂風捲起石階上的殘葉，聖女殿的青銅鈴鐺在高處發出淒厲嗡鳴。

我突然被一股罡風掀翻——父親聖域殿殿主的玄色袍角如鴉羽掠過我頭頂，掌心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重重拍在我肩頭……

他五指扣住我肩胛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彷彿要將我釘入石階裂縫。

我聽見骨骼裂響如枯枝折斷，喉頭腥甜瞬間炸開，血珠濺落在石階符文上，竟燙出滋滋白煙。

父親瞳孔縮如針尖，聲音似冰刃刮過鐵石：“既然你逃了，為何還回來？事出無悔？回來認錯，做什麼

我如斷線風箏般撞向石階，後背在粗糙的台階上拖出長長血痕，指甲摳進青苔也止不住滑勢。

喉間湧上的血沫混著碎石渣，咳嗽間嘶聲：“……爹…………”情出自願，事出無悔”，當年我愛上獨孤玄是自願的，沒人逼我，事情發生後，又被他玩弄拋棄，我沒法後悔啊，誰年輕的時候，不愛過幾個渣男，又被你們保護的太好，這不，就是太單純了，就一時頭腦發熱，才會做出錯事。

但是，我錯了啊，我真的知道錯了，如今……我當年就是混賬東西，豬狗不如……如今聖域殿有難，我這不巴巴回來了嗎？

我蜷縮在地，從懷裏掏出半截檀木牌位——“沈氏芸娘之靈位”，邊角已被磨得發亮。

牌位底部刻著一行小字：“己亥年杏月亡。

看著牌位，我徹底的崩潰。

手指死死扣住牌位裂縫，彷彿能將碎片按回原狀：“娘……當年你說，如果我累了，不想當聖女了，就可以去尋找想要的自由，讓我做自己，可我偏信了他……”

我突然嗆咳，袖口洇出咳血，但是我渾然不在意……

看著牌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我錯在不該為他叛出聖殿。

錯在相信愛情！可如今他連墳頭草都給我種好了……”

一步錯，步步錯……

然後，沈硯之事，更是讓我錯上加錯。

我突然額頭再次重重磕在地上，額頭瞬間出血，

“你若泉下有知，就該罵我蠢鈍如豬！嗚嗚嗚嗚？

我顫抖自語：“如今父親肯見我……可見父親還心疼女兒，愛著母親，不忍心他和你唯一的女兒，受苦受難，是吧，父親……

說完，我可憐巴巴的看著父親，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