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月 第157章

“放肆，一聲怒吼從天界傳來。”

這一刻，空氣中瀰漫著前所未有的緊張與壓抑，彷彿連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

“星霄”站在神界，神識看了一眼，人間重傷的我。

怒火似乎仍在他體內燃燒，那雙平日裏溫柔的眼眸此刻被憤怒染紅，顯得格外駭人。

神界，一道化身下界了。

九天之上，他一襲雪白長袍，衣袂隨風輕揚，似天邊最純凈的雲朵凝練而成，又仿若月華傾灑，織就這一身空靈絕俗的華服。

烏髮如墨，以一支羊脂玉簪半挽，額前碎發隨風逸動，更添幾分出塵之姿。

麵容被一塊素白錦布輕輕掩住，隻露出那雙如繁星墜入寒潭般的眼眸，深邃、靜謐，卻又似藏著無盡星辰，隻需一眼，便能讓人深陷其中，窺見宇宙萬象。

修長的身形立於翻湧的雲霧之上，仿若與這雲霧融為一體，腳下輕踏，雲霧便如擁有生命般托著他緩緩前行，所過之處，雲海翻騰，卻未驚起半分波瀾。

四周梨花紛飛，仿若天地間最溫柔的精靈，縈繞在他身旁。

花瓣輕舞，似是不忍驚擾這謫仙般的人物，卻又忍不住為他的美麗所吸引，紛紛簇擁而上。

他抬手輕揮，動作優雅至極，仿若在與這漫天梨花共舞，每一片花瓣都像是被他賦予了靈魂，或旋或停，在空中劃出道道優美的弧線。

衣袖飄飄，帶起一陣清冷的氣流，混合著梨花的淡雅芬芳，瀰漫在這方天地。

那氣息，似能洗凈世間一切塵埃，讓每一個靠近的人都不禁心生敬畏，彷彿隻要稍稍靠近，便是對這仙人的褻瀆。

他俯瞰著下方的凡塵，目光透過矇眼的白布，似乎能看透我靈魂。

我靜靜地佇立在他眼皮子底下，微風輕拂，撩動著我的衣袂，卻吹不散縈繞在心頭的那一縷淡淡的惆悵。

我眼前，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他目光深邃而銳利，宛如夜空中閃爍的寒星。每一步踏出，都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嚴，彷彿能踏破這虛空的迷霧。

但是，他微微一怔，心中湧起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彷彿在記憶的深處，有一根無形的絲線正悄然牽動。

他的目光如炬，瞬間鎖定在了我的身上。

剎那間，一股奇異的力量從他的雙眸中迸射而出，那是一種名為“輪迴之眼”的神秘力量。

這股力量如同實質化的光線，直直地朝著我的神識掃射而來，彷彿要將我靈魂深處的秘密一一剖析。

我眉頭微皺，下意識地想要躲避這股窺探之力。

然而，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或許是命運的安排，或許是那冥冥之中的牽引，又或許是我想到了什麼，我微微撤開了一層遮擋在神識前的屏障。

這層屏障，是我歷經無數輪迴，為了隱藏自己真實身份而設下的重重防護之一。

如今，卻在這一時刻，有了一絲鬆動。

當他的輪迴之眼觸及到我毫無保留的神識時，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後便是無盡的震撼與敬畏。原本平靜的麵容此刻變得波瀾起伏，彷彿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你……你竟然是……”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話語在嘴邊徘徊，似乎難以相信眼前所見。

我微微嘆了口氣，看著他那震驚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前世的種種回憶，如潮水般在我腦海中翻湧。那些曾經的教誨、那些一起度過的歲月，本以為早已隨著輪迴的流轉而消散，卻在這一刻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徒兒，沒錯，我就是師傅。”我緩緩開口，聲音彷彿穿越了時空的隧道，從遙遠的前世傳來。

他獃獃地站在原地，腦海中想必是一片混亂。

可是當他的神識掃過，一片觸目驚心的傷痕，顯然是她受到重創的身體，那傷，深及神魂，痛得她臉色蒼白，她卻強忍著不發出一聲呻吟，彷彿受傷的不是她自己。

這份突如其來的刺激，如同點燃了他內心深處最不願麵對的回憶，他開始失控地大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充滿了不甘與憤懣。

“你就這樣不在意自己？”

我……，徒弟突然發瘋怎麼辦？突發瘋……怎麼辦。

我站在一旁，麵無表情。

看著我的死寂和麻木，

“星霄”突然心如刀絞，他卻又無能為力。

房間內，香爐裊裊，青煙升騰，縈繞在樑柱與擺件之間。

我正閉目打坐，周身氣息沉穩，試圖梳理靈力脈絡。

忽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靜謐。

“陛下！”宮女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腳步帶起一陣微塵。

手捧鎏金托盤，蓮步輕移，朱唇輕啟，正要放聲稟報，忽而一陣清風拂過，攜來絲絲縷縷若有若無的仙霧之氣。

還未等宮女把話說完，一道威壓無聲降臨，似能鎮壓乾坤，讓滿室空氣都為之凝滯。

宮女皆覺心頭一顫，下意識抬頭望去，隻見殿門處，一尊仿若天神下凡的身影緩緩浮現。

額……

我那徒兒，身姿挺拔如鬆，一襲素白長袍隨風輕揚，衣袂飄飄間，仿若流淌著月華之光，無風自動，盡顯仙人之姿。

宮女瞧見這陣仗，手中托盤猛地一抖，險些滑落，忙不迭地屈膝跪地，頭顱低垂，大氣都不敢出，方纔還準備放聲的話語瞬間咽回肚裏，隻盼能在這股無形威壓下悄然隱去身形。

徒兒仿若未覺旁人存在，邁著閑適的步伐，踏雲而來，每一步落下，腳下似有朵朵蓮花綻放又消散，氤氳著神秘氣息。

他站定在我身前，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輕聲開口，聲音仿若空穀幽蘭，帶著一絲調侃：“師父，您這又是鬧哪出？怎麼又‘活’了，“您……您不是生死道消，魂飛天外了嗎？”

我看著眼前熟悉又略顯陌生的徒兒，心中五味雜陳，張了張嘴，正欲解釋，卻被他這突然打斷。

“師父，您可得給我個準信，這生死輪迴之事，豈是兒戲？為何您明明已……”他說著，似在強調此事的嚴肅性。

我剛要開口敷衍幾句，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抹狡黠。

心下一橫，決定先逗逗他，於是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眼神飄忽，胡謅道：“徒兒啊，這事兒說來話長，為師那日魂遊太虛，遇見一神秘老者，手持乾坤逆轉壺，非得讓為師飲下那壺中酒，說是此乃重塑肉身、再續塵緣的機緣，為師也是無奈啊。”說罷，我還佯裝惋惜地搖了搖頭，偷偷用餘光瞥他。

徒兒起初聽得專註，眉頭越皺越緊，可聽著聽著，眼神逐漸陰沉下來，仿若烏雲蔽日，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駭人，低聲喝道：“師父，您當我是三歲孩童？這等荒唐之言，也想糊弄於我？”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腕上傳來陣陣刺痛，心中暗叫不好，剛想再編個理由圓回去，可一對上他那如寒潭般幽冷、滿是質問的眼睛，喉嚨就像被什麼哽住，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眼睛下意識的閉上了。

一時間，房間內靜謐得可怕，隻有我倆的呼吸聲交錯起伏，

我心中一嘆，緩緩睜開雙眼，再次對上他如寒潭般幽冷、滿是質問的眼睛，往昔收他為徒，視作此方世界的希望，給上任輪迴之神找繼承者，畢竟天地需要嗎？

如今這突如其來的發問，讓我一時有些措手不及。

他……翅膀硬了。

沉默片刻，我微微頷首，目光看向一旁搖曳的燭火，輕聲說道：“徒兒，為師確實死了，此乃輪迴轉世，機緣巧合，重歸這世間。”

星霄聽聞，臉上的神情愈發複雜，眉頭緊皺，似是想要從我的話語中尋出一絲破綻。

他繞著我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口中喃喃自語：“輪迴轉世？我身為輪迴之神，怎會尋不到你，怎會如此……那您還是從前的師父嗎？”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與殺意，仿若一直堅守的信念在這一刻搖搖欲墜。

我望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抬手撫過他的髮髻，試影象往昔那般安撫他，卻觸及他微微顫抖的肩膀。“徒兒，肉身雖變，靈魂未改，為師依舊是為師”。

星霄喉間擠出沙啞的呼喚：“師、師傅…………“誰準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