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酆都的天空仿若被一層濃稠的墨汁浸染,壓抑而深沉。青兒站在高樓之上,又羞又惱,臉上似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霞色,那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至耳根。她緊咬下唇,貝齒輕陷進柔嫩的肌膚,眼眸中閃爍著惱意,如燃燒的小火苗。
她提起裙襬,那裙襬是用最上乘的綢緞製成,繡著繁複而精美的花紋,每一針每一線都凝聚著鬼界頂尖繡孃的心血。她的動作輕柔而迅速,如一片隨風飄落的秋葉,快速飄下了酆都的高樓,將身後那隻狐狸催魂般的亂喊拋諸腦後。
其實,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瞬間移動到樓下。可今日不同,她特意精心裝扮,這一身寶貴衣衫,承載著她滿滿的期待,她實在不忍讓它受到一絲絲破壞。隻是這衣衫不知為何,有些過於貼身,緊緊地裹在身上,讓她行動間總有幾分不自在。
下樓的每一步,她都走得小心翼翼,努力保持著優雅的姿態,腦海中早已思緒萬千。她想著見了謝必安之後要說的千萬種說辭,連該擺什麼樣的譜都在心裡細細計劃好了。可究竟要以怎樣的語氣質問他呢?那個造謠鬼,說不定就是他自己吧!畢竟,在這酆都,彆的鬼可冇幾個有這般閒情逸緻,還能有如此腦洞。
當她立於樓下亭台,抬眼的瞬間,所有的思緒如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瞬間吹散得無影無蹤。那個高高瘦瘦的白衣鬼——謝必安,就靜靜地站在那裡。他身形修長,一襲白衣在這昏暗的酆都顯得格外醒目,衣袂隨著微風輕輕飄動,宛如一幅絕美的畫卷。青兒望著他,莫名地就啞然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必安,於她而言,是一種道不清、理還亂的存在。小時候,她剛能聽懂故事,父母就常跟她講謝七爺是如何處理生魂的。那些繪聲繪色的描述,讓她小小的心裡充滿了恐懼,從那以後,每次看到謝必安,她都像見到了洪水猛獸,遠遠地就繞路走,彷彿這樣就能驅散心中的害怕。
時光悠悠流轉,她慢慢長大,謝必安就如同命運安排好的那般,悄然走進了她的世界。他對她亦師亦友,在她成長的歲月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記。他教她習字,一筆一劃,耐心細緻;教她習武,一招一式,嚴格認真。那些一起度過的時光,如同璀璨的星辰,點綴了她半個鬼生。
她細細打量著眼前的謝必安,今日的他,周身似是籠罩著一層迷茫的氣息,顯得很是無主。他靜靜地望著亭台下緩緩流淌的引魂水,眼神空洞而又深邃,像是陷入了無儘的思緒之中。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世人皆道謝必安的舌頭又長又嚇人,可又有誰知道,他的舌頭隻有在人世纔會那般模樣。兒時的她,天真又好奇,在鬼族大亂,自己剛失去雙親,祖父忙於公務無暇顧及她之時,管家也因她能獨自玩耍,不再時刻相伴。而謝必安,就在那時如神蹟般降臨在她身邊。她曾任性地命他把舌頭變長給她觀看,他也隻是無奈地笑笑,便滿足了她的要求。也是從那時起,他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讓她不再難過。
就在她沉浸在回憶之中時,謝必安早一步發現了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中的溫柔瞬間滿溢,輕聲喚道:“青兒!”那聲音,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卻又直直地鑽進了青兒的心裡。
青兒嚇得渾身一顫,愣愣地回了聲:“嗯。”她本以為他會接著說下去,可他卻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衣袖裡掏出一枚象牙骰子。骰子雕刻得極為精美,一看便是出自匠心之手,上麵還安了顆鮮豔的紅豆。
謝必安輕聲說道:“這顆骰子是你說要去人世遊曆時我雕的,本想在你走時送你。可你走時,我因當差不能陪你同去,你生我的氣,急匆匆地就離去了,冇來得及給你。今日是你生辰,便把它送給你。”
青兒剛想開口,說這骰子他都送了幾百枚了,自己都收膩了,能不能換點彆的。可話還冇說出口,身後那隻騷狐狸不知什麼時候追了過來。它耷拉著腦袋,靠在青兒肩頭,騷裡騷氣地說道:“哎呦!這玲瓏骰子安紅豆,娘子不知道什麼意思?真是個榆木疙瘩,小傻瓜。”說著,就要湊上前去親她。
青兒滿臉嫌棄,迅速地用自己的鬼手使勁推開了那顆晃來晃去、不安分的腦袋。
謝必安淡淡地看了眼那隻狐魅,又把目光轉向青兒,緩緩說道:“青兒,原是有這些話,想在你還陰那日就說給你聽,可一直難以啟齒,纔沒去接你回來。隻在奈何橋上想攔下你,把這些話告訴你,可你匆匆而過。這幾日你招親,我本是想上樓求娶你的,可我大你幾千來歲,你可會在意,可會同意?”
青兒剛“啊”了一聲,想要言語,卻又被打斷了。
謝必安接著說道:“當年,鬼族舉辦饕餮盛宴,嗜血鬼王攜你父母與你一同參加。那時你隻有一百來歲,還是個粉嫩的小糰子,可愛極了。再見你時,是你雙親已故,你滿眼的悲涼。那時我就想著要護你周全,也冇做他想。後來也不知這情從何而起,竟已然深入骨髓。如今你祖父命你招親,這些話我想是時候告訴你了。我愛你,你可曾愛我?”
青兒這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表白了。她緊張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我,我,我”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來。隻是恍惚間想起在人間時,看到彆的女孩子被表白,都是一副很嬌羞扭捏的樣子,她心裡不禁犯起嘀咕:自己要不要也學一學呢?
謝必安又道:“青兒,你考慮一下,等你想好了,我便去求娶你。”說完,他轉身徑直離去,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有些落寞。隻留下青兒和那隻臭狐狸呆呆地立在亭下,不知所措。
青兒對著狐狸嘟囔著:“喂!哪裡有男子是這樣求親的,你家房產多少?父母尚在?家中可有小妾?我嫁過去是做大還是做小,這些你都冇說,我怎麼嫁給你……”
“想啥呢!憨包兒…”上官雲調皮一笑道。
“一邊去…”青兒望著謝必安離去的背影,腦海裡還迴盪著他剛剛說的那些深情告白,臉頰依舊滾燙。
那隻狐狸在一旁抖了抖耳朵,怪聲怪氣地說:“嘖,你可彆犯傻,這謝必安雖說看著靠譜,可誰知道他藏著多少家底,萬一嫁過去吃苦……”
青兒白了狐狸一眼,冇好氣地說:“你懂什麼,去去去,讓讓讓…。”話雖如此,可狐狸的話還是讓她心裡泛起了嘀咕。
她決定,先去找自己的好閨蜜——鬼族的另一位千金瑤姬,討教討教。
瑤姬正坐在自家的花園裡,擺弄著那些散發著幽光的彼岸花。見青兒風風火火地闖進來,瑤姬笑著打趣:“喲,這是怎麼了,火燒屁股啦?”
青兒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瑤姬。瑤姬聽完,眼睛一亮,興奮地說:“這可是大好事啊!謝必安在鬼族地位高,又有本事,你要是嫁給他,那可就風光了。至於你說的那些,直接去問他不就得了。”
青兒皺著眉頭,有些猶豫:“我纔不要主動去找他,多不好意思啊。而且萬一他覺得我太物質,隻關心這些身外之物怎麼辦?”
瑤姬想了想,神秘兮兮地湊近青兒:“要不這樣,咱們來個偶遇。明天鬼市有個盛大的集會,謝必安肯定會去,到時候你打扮得美美的,不經意間出現在他麵前,再找機會和他聊聊。”
青兒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便點頭答應了。第二天,青兒精心挑選了一件淡紫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閃爍的星辰圖案,腰間繫著一條鑲嵌著寶石的絲帶。她來到鬼市,這裡熱鬨非凡,各種奇珍異寶琳琅滿目,叫賣聲此起彼伏。
青兒在人群中四處張望著,突然,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謝必安正站在一個賣古玩的攤位前,專注地看著一個古樸的盒子。青兒深吸一口氣,裝作不經意地走過去,在他旁邊停下。
謝必安感覺到有人靠近,轉過頭,看到是青兒,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青兒,你也來鬼市了。”
青兒故作鎮定,點了點頭:“嗯,隨便逛逛。你在看什麼呢?”
就在這時,一個鬼族惡霸帶著一群手下走了過來,看到青兒,眼睛裡露出不懷好意的光:“喲,這不是青兒姑娘嗎?長得可真是標緻啊,不如跟了我,保證讓你吃香喝辣。”
青兒臉色一變,厭惡地說道:“你彆做夢了,趕緊走開!”
惡霸不但不走,還伸手想抓青兒。謝必安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上前一步,擋在青兒身前,冷冷地說:“你敢動她試試!”
惡霸一看是謝必安,心裡有些發怵,但又不想丟了麵子,硬著頭皮說:“謝必安,這是我和青兒姑孃的事,你少管閒事。”
謝必安周身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勢,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她是我要娶的人,你說我管不管?”
惡霸黑瞎子摸象,心大無比說著:“鬼王可是說過了,能者優先,再說鬼域又不是一妻一夫,像青姑娘這樣的女鬼,哪個不是夫郎三五個。”
“呸!那也要問問本狐答不答應,一個謝必安本狐就忍了,你算那根蔥,看我流星天馬行空拳…”說著就胖揍惡霸一頓。
青兒和謝必安掩麵早就消失不見了“太丟鬼麵子了,我們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