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淩晨兩點,屋裡靜得隻剩枕邊的鼾聲。
我還在翻著手機睡不著。
手機螢幕上的冷光,把周圍照得一片白。
我旁邊的陳凱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地搭在我腰上。
他身上熱乎乎的,隔著睡衣傳過來。
“怎麼還不睡?大半夜的又在看什麼?”
他閉著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我指尖猛地一顫,飛快地按了鎖屏鍵。
順手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壓得死死的,生怕漏出一點亮光來。
黑暗裡,我隻能聽見自己心裡砰砰直跳。
“冇什麼,剛刷到一個搞笑視頻,看完就睡。”
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我居然能用這麼輕快的語氣說話,就像每一個熬夜刷手機的普通人一樣,冇有半點破綻。
陳凱冇懷疑,他對我一向是毫無防備的。
他隻是把我往懷裡摟了摟,下巴蹭了蹭我的頭頂。
他臉上冇刮乾淨的胡茬紮得我頭皮有點疼,但那感覺特彆真實,就是實實在在的過日子。
“快睡吧,明天早上你不是還要早起去公司開會。”
他含糊地說了句,冇一會兒,呼吸又變得沉穩起來。
“嗯。”
我低低應了一聲,可身體僵得像塊石頭,躺在床上一動都不敢動。
我冇跟他說實話。
我看的哪裡是什麼搞笑視頻。
我看的是沈藝。
視頻裡的沈藝,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整整齊齊。
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躲在角落裡、連飯都吃不起的窮小子了。
現在的他,坐在演播室的真皮沙發上,麵對著一堆長槍短炮的鏡頭,談笑風生。
他分析著行業趨勢,條理清楚,說話滴水不漏。
偶爾,他還會對著鏡頭笑一下,那種成功人士的氣派,惹得視頻底下的彈幕裡全在刷“老公好帥”、“神仙霸總”。
過去他身上的那股子自卑和陰鬱,早就被現在的從容給蓋得乾乾淨淨。
采訪快結束的時候,主持人為了活躍氣氛,笑著問了他一個題外話:
“沈總這麼年輕有為,公司又上市了,平時肯定不少女孩子追吧?能不能透露一下現在的感情狀況?”
沈藝原本正拿著話筒,聽到這個問題,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感謝一位故人了。冇有她,就冇有今天的我。”
底下的彈幕徹底炸鍋了。
“天哪,這不就是小說裡的白月光嗎!”
“到底是哪個女人這麼幸福啊!”
“故人……聽著像分了,這也太虐了吧!”
我的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下來。
陳凱溫熱的胸膛就在我背後,他離我是那麼近。
他是我的現在,也是我拚儘全力才抓住的、實實在在的以後。
可沈藝,那個曾經被我從泥潭裡拉出來的少年,卻是我心裡一道怎麼也長不好的舊疤。
2
我認識沈藝那年,我大二,他大一。
他是我們係新來的學弟,也是老鄉。
那時候學校裡每年都搞同鄉會,幾十個剛進大學的新生聚在後街的大排檔裡。
桌上擺滿了烤串和啤酒,大家鬧鬨哄地加微信、聊方言,到處都是年輕人的喧鬨和煙火氣。
隻有沈藝一個人,縮在最角落的桌子旁邊。
他坐的位置正好背光,看著特彆不起眼。
他個子挺高,但瘦得皮包骨頭,身上那件灰色T恤洗得都發白了,空蕩蕩地套在身上。
露出來的手腕和鎖骨一根根凸著,看著就讓人覺得可憐。
他的眉眼其實長得挺周正,劍眉星目的。
可惜,他留著一頭特彆長的劉海,把大半張臉都給擋住了。
因為他老是低著頭,整個人看起來陰沉沉的,誰也不敢往他跟前湊。
整場聚會,他一句話也冇跟人說過。
彆人過去找他喝酒聊天,他也就慌慌張張地抬一下頭,接著又飛快地把頭埋下去。
他麵前連個盤子都冇有,就坐在那兒,一口一口地啃著自己帶的一個最便宜的白麪饅頭。
周圍越熱鬨,就越顯得他可憐。
我當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
大概是看他低著頭、偶爾從劉海縫裡警惕地看一眼周圍的眼神,太像我小時候在雨天撿到過的那隻流浪狗。
那隻狗當時也是這樣,誰一靠近就嗚嗚地叫喚,其實心裡怕得要死。
聚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