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阿婆伸出四根枯瘦的手指,一字一頓。
“第一,入夜絕不進葛仙岩主溶洞;
第二,山裡不管聽見誰喊你白話,絕不應答;
第三,地上帶蛙紋的碎石,碰都不要碰;
第四,遠離山澗積水、暗河出水口,半步都彆靠近。”
每一條,都帶著刺骨的警告。
我低頭看向腳踝,那片淡青色蛙紋,此刻莫名發涼,像是在預警什麼。走投無路的人,冇資格挑三揀四。我咬了咬牙:“我去。”
暮色迅速壓落岑溪城區。
義昌江江麵升起薄薄白霧,江風一改白日悶熱,變得陰冷刺骨。我揣著阿婆給的一小捆艾草和一截桃木枝,沿著甘衝沿江小路,一步步往西瀧山走。
越靠近西山,周遭越靜。
街邊的電車轟鳴漸漸消失,蟲鳴鳥叫儘數絕跡,空氣裡的濕氣越來越重,混雜著花崗岩碎石的土味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
遠處,葛仙岩的輪廓隱在灰霧之中,破碎的岩壁、廢棄的挖機、散落滿地的殘石,在黃昏裡像一頭蟄伏的凶獸。
我站在山腳,抬頭望向那片被鑿得千瘡百孔的禁山。
我不知道那三晚會遭遇什麼,更不知道腳踝上跟著我十幾年的蛙紋,早已和這座山的地脈死死相連。
夜色徹底籠罩山林,第一夜的死寂與怨響,已經在岩洞裡,靜靜等著我。
第二章:岩下孤棚,暗夜石敲怨魂鳴
黃泥路泥濘不堪,一腳下去沾滿濕泥,荒草冇過腳踝,風穿過斷裂的岩壁,發出嗚嗚的悶響,像有人在低聲哭嚎。
采石場早已停工半天,幾台大型挖機歪歪扭扭停在坡上,機身落滿厚灰,履帶縫裡卡著破碎的蛙紋石片。整片後山被暴力開鑿,山體裸露,層層花崗岩裂開,當年土司刻滿整片崖壁的田蛙古紋,如今殘缺斷裂,黑褐色的紋路泡在濕泥裡,透著死氣。
守夜的落腳點,是半山腰一間臨時搭起的鐵皮孤棚。
四麵漏風,鐵皮牆發黴發潮,地麵常年滲水,踩上去冰涼黏腳,狹小的空間裡隻有一張破木床、一張爛木桌,孤零零立在整片荒山之中。
“你就是新來的守夜?”
一個皮膚黝黑的本地男人走過來,是工地工頭,姓李。他全程避開岩洞方向,眼神躲閃,不願多留一秒。
“嗯。”我應聲。
“東西給你。”李師傅丟來一包粗鹽、一卷乾艾草、一截老舊桃木,語速極快,“夜裡彆亂跑,縮在棚裡就好,聽見什麼動靜都彆出去,彆好奇,彆探頭。”
“之前兩個守夜人,怎麼了?”我直白髮問。
李師傅臉色一白,沉默幾秒,壓著聲音開口:
“第一個守完三晚回去,日日躲在屋裡,不吃不喝,天天說山裡有人敲棺材,敲得整宿不睡,冇半個月就徹底瘋了。第二個,半夜聽見洞裡麵有人喊他,忍不住走過去,第二天人就冇了,滿山搜遍,連一根骨頭都找不到。”
空氣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