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昏暗陰冷的牢房中,睡眼朦朧的李默,隱約聽到壓抑的哽咽聲。
他緩緩睜開雙眼,看到幾個人正趴在牢門前,從縫隙向外麵望去,萬玉凝赫然也在其中。
「凝姐,怎麼了?」
呼吸急促的萬玉凝,聞言後彷彿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位置,臉色難以掩飾的慘白。
李默睡意退去,微微皺眉來到牢門前。
他沿著萬玉凝之前的目光,疑惑的向外望去,雙目短暫呆滯後,呼吸逐漸急促,大腦一片空白。
牢房的另一邊,還有一間牢房。 超順暢,.隨時讀
從痕跡來看,那裡曾經住過人,隻是李默來的時候已經空置,如今那邊卻再次被占據。
隨著李默難以置信的反覆確認,才確定那竟然有一個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羊的怪物,正處於昏迷之中。
「是昨天的那個女孩,肯定是她!」
「那個老怪物……把她的上半身……縫在了山羊的身上……」
「嗚嗚,她死了嗎?」
驚恐嗚咽聲此起彼伏,不斷訴說著自己的荒誕猜測。
如此驚悚荒誕的場麵,著實突破了眾人的心理承受範圍。
李默也好不到哪裡。
他頭皮發麻,眼皮狂跳,幾次想要吞嚥口水,卻發現嘴巴幹得厲害,不敢發出一絲聲音,也不知道是怕吵醒了對麵的怪人,還是招惹來外麵的老怪物。
「動了!」
「它動了!」
「她……不,它還活著,它醒來了……」
湊過來的人越來越多,緊張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李默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對麵的怪人緩緩睜開雙眼,向自己這望來。
「這裡是?」
剛剛甦醒的怪人,似乎還有些迷茫,喃喃含糊話語。
她甩了甩頭,想要站起來,動作卻極不協調,不禁愣了一下,於是她用雙手撐起身體,努力轉過頭,看向自己的雙腿。
短暫寂靜後,洞窟中傳出歇斯底裡的驚恐尖叫。
「啊!!!」
眾人嗚咽啜泣,李默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他想像著自己有一天醒來後,發現自己的上半身被縫在牲畜身上的恐怖情景,便不由得本能後退,絕望地靠在牆角。
牢房內裡的不少人已經心理崩潰。
「桀桀!」
門外傳來老怪物的興奮怪笑,看向了半人半羊的怪物。
「你醒來了?」
趴在門縫觀望的眾人轟然散開。
其中身材最為高大魁梧的朱魁,腳下竟是溢位了一灘黃漬,但這個時候已經沒人在意了。
對麵牢房裡的怪人,尖叫聲持續了好一會兒後,精神徹底崩潰,再次昏迷過去。
「怎麼又昏過去了,王鷹、邢妍。」
「弟子在。」
即使是這兩位邪教護法,似乎也被嚇壞了。
「把這些藥水沿著她的傷口反覆塗抹,一定要照顧好她,這是我們聖化教的裡程碑樣品,本教主的心頭肉珍藏,絕不能讓她死了,否則拿你們是問,絕不輕饒!」
「是!」
老怪物低笑著漸漸遠去。
「爹,你真的成功了,將巫醫禁忌與仙靈附靈結合,竟讓凡夫俗子脫胎換骨,這簡直是跨時代的偉大技藝,你的聲名未來必將響徹三疊盟,不,是響徹整個隕日之地!」
「這算什麼,隻是老夫偉大計劃的第一步而已,現在技術還不成熟,等老夫熟悉一段時間,再展開更深層次的格物探索……」
牢房內。
李默感覺自己快瘋了。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決不能再坐以待斃。
「絕不能變成怪物,不能死在這裡。」
牢房裡的每個人,都被擊穿了心理防線,表現出真實的自我一麵,萬玉凝控製好自己的情緒後,看向了顫抖不已的李默。
「在相麵術數的歸類中,人其實可以分為三類。」
她竟然在這個時候,再次開始相麵教學。
而萬玉凝相對平靜的話語,也讓李默的崩潰情緒有所恢復,不由得轉頭看了過來,看到了她的冷靜理性、自我剋製。
李默一時間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第一類人,是隨波逐流的庸凡之人,這類人缺失自我,絕大多數時間都依附於群體之中,沒有獨斷魄力,一旦脫離群體,麵臨困境,便會惶恐不安,徹底失去主觀判斷能力,不過這類人一旦受到正確引導,往往是不錯的執行者。」
李默按照萬玉凝所說,觀察牢房內的麵相百態。
這一類人顯然是主流。
牢房內的絕大多數人,都已經失去自我思考判斷能力。
「第二類人,則是自我膨脹的傲慢之人,這類人往往以自我為中心,不論平時表現得如何,內心深處都是固執己見,哪怕麵臨絕境也不願承認自己的不足……這類人不是絕世天才,便是朽木難雕。」
李默靜耳傾聽,暗中觀察,點頭深思。
相麵術數,博大精深。
也許一些所謂的算命,隻不過是窺探內心的旁白解讀罷了。
「而第三類人,則是懂得審時度勢的隱秘之人,自我與他我相對平衡,並處於不斷調節變化的狀態,自我一麵長期處於審視深思中,他我一麵則不斷避免麻煩趨於平凡,而當麵臨絕境時,常常會有出人意料的舉動……而這類人絕大多數都將在平凡中度過一生,不過一旦覺醒,不是力挽狂瀾的英雄,便是禍亂天下的禍根。」
萬玉凝眼神平靜,看向李默。
「相麵術數,最重要的一步是認清自己,你覺得自己是哪一類?」
李默皺眉思索後,最終搖了搖頭。
萬玉凝見此,並沒有多說什麼,她知道此刻的李默對於相麵術數,必然已經有了更深入的體悟。
事實也的確如萬玉凝所想。
李默通過相麵,對牢房眾人進行了初步分類。
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陷入到彷徨失智的狀態,隻有少數兩三人,麵對絕境表現出強烈的自我主見。
尤其是史化綿。
他所表現出的冷靜,幾乎不亞於萬玉凝,與周圍眾人的六神無主形成鮮明對比。
「凝姐,再教我一些生字吧。」
「恩。」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絕境壓力,李默感覺自己的識字效率明顯有所提高,同時他也在認真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掌握主動權。
時間過得很快。
隨著傍晚豆飯時間再度來臨,經過一番激烈爭搶後,李默吃了七八分飽後,將手中剩下的豆子悄悄塞給了萬玉凝。
但他的目光,卻落在了朱魁身上。
這個人雖然頭腦簡單,卻是這裡身體最強壯的人,不錯的執行者,最為值得拉攏。
然而他剛要開口,史化綿卻搶先一步上前。
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眼見史化綿竟然拿出了長命鎖,也就是兩天前被他害死的小胖子身上的財物,塞進了朱魁的手裡。
李默當即起身,大步上前。
「朱……」
「嗬嗬,你叫李默吧?」
李默的話才剛說出口,便被史化綿打斷。
李默吃驚於史化綿竟然叫出自己的名字,一時間不禁胡思亂想起來。
這兩天除了萬玉凝外,他在牢房內的交際有限,但並不包括史化綿,也不知道是誰告訴的他。
「恩?」
李默看向史化綿,局麵變得有些被動。
史化綿的年齡看起來稍大一些,體型較為高挑,但卻是細皮嫩肉,從麵相上來看,眉毛濃黑,眼神深邃,閱歷豐富,市儈滄桑。
「我叫史化綿,和朱魁一樣,比你更早來到這裡,有沒有興趣和我們交個朋友?」
李默張了張嘴,一時間難以回答。
他看向對方皺起眉頭,這種感覺很奇怪,似乎不論怎樣回答,自己都成為了外人。
沉默片刻後,李默側身示意。
「她叫萬玉凝,我們是一起的。」
經過深思熟慮,李默始終覺得,對於當下的自己而言,萬玉凝表現出的見識、學識,不論是從理性還是情感,都遠比朱魁更重要。
「恐怕不行啊。」
史化綿自負輕笑,這似乎也給了朱魁很大的勇氣。
「看你是個聰明人,想必也知道接下來我們將要麵臨什麼,那邊的胡兵、趙泰虎,也都是值得拉攏的人,要是每個人都這樣,我會很難辦。」
李默聞言後,頓時猜出是趙泰虎透露的自己名字。
從麵相上來看,這也是個主觀意願強烈的人,不安分的傢夥。
若是讓史化綿拉攏了朱魁,再把趙泰虎、胡兵也拉攏過去,這裡的局麵恐怕再也不容他人置喙。
短暫沉默後,李默當機立斷,突然拿出剩下的半張餅,高舉著看向朱魁。
「想要嗎?」
朱魁愣了一下後,頓時流露出熾熱的眼神。
「餅子?」
牢房內眾人見此,紛紛發出驚呼,卻不敢上前。
九溪國雨季潮濕,這半張麵餅很難再存放下去了,將麵臨變質發黴的問題,而且隨著牢房裡的人每天減少,豆飯不足的問題將會逐漸得到緩解。
把這半張大餅儘快變現,纔是明智選擇。
「從上午的表現結合麵相,朱魁的心理已經崩潰,他雖然極度貪吃,但缺乏獨斷魄力,對於死亡的恐懼多半已經勝過食物的誘惑,自己資歷尚淺,史化綿表現出的自負對他極具吸引力,自己的勝算恐怕不高,而胡兵和趙泰虎兩個人的話……」
突然。
李默注意到朱魁眼中難以掩飾的貪婪,大步向自己衝來,於是他果斷將手中半張大餅丟擲,並拚命攔下了朱魁。
他要親身感受一下朱魁的實力!
「胡兵,接著!」
呃?
胡兵本能地接住飛餅。
趙泰虎發出大吼,驟然撲了過去,與胡兵爭搶起來,整間牢房頓時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