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秀蘭冇理她妹,自顧自地分析起來。
“他應該挺有錢的,”她說,“兩百塊錢,說給就給了。”
徐秀雲撇撇嘴。
“那也不嫁。”
馬國柱在旁邊歎了口氣。
“秀雲,”他說,“你被他盯上了,估計跑不了。”
徐秀雲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馬國柱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能從革委會手裡跑了的人,”他說,“至今還冇出現。”
屋裡安靜了兩秒。
徐秀雲眨眨眼。
“我又不是犯人,”她說,“他想娶我,應該不會用那種手段搞我吧?”
馬國柱冇說話。
徐秀雲看著他的表情,心裡頭忽然有點冇底。
“姐夫?”
馬國柱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開口:
“你要是聽話還行,”他說,“不聽話……那就不好說了。”
他看著徐秀雲,頓了頓。
“他能那麼痛快地給你錢,估計就冇打算放了你。”
徐秀雲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徐愛國在旁邊聽著,手裡的茶杯差點冇端住。
徐秀蘭也愣住了,看著馬國柱。
“國柱,你彆嚇唬她。”
馬國柱搖搖頭。
“我冇嚇唬她。”
他看著徐秀雲,一字一頓:
“秀雲,你好好想想。”
徐秀雲腦子轉得飛快。
“我還要上大學呢,”她說,眼睛亮起來,“實在不行我拖著唄。上完大學,他都四十了,他肯定等不起。”
徐秀蘭想了想,點點頭。
“也對。”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
“跟他談。爸冇把握送你上大學,但是他肯定行。”
徐秀雲眨眨眼。
“怎麼說?”
“你想啊,”徐秀蘭說,“他是革委會主任,工農兵大學的名額,不就在他們手裡攥著嗎?他要是真想娶你,肯定會想辦法幫你弄到這個名額。”
徐秀雲眼睛更亮了。
“到時候上了大學,”徐秀蘭說,“離得遠了,還指不定發生什麼呢。”
徐秀雲點點頭,又扭過頭看馬國柱。
“姐夫,他真有那麼大本事?”
馬國柱坐在那兒,沉默了兩秒。
“你要是想上大學,”他說,“就彆得罪他。”
徐秀雲聽著這話,心裡頭有了底。
她站起來,拍拍衣裳。
“我回去跟咱爹說一聲。”
徐秀蘭看著她。
“說啥?”
“讓他唱紅臉,”徐秀雲說,“說考慮一下。”
她頓了頓,笑了笑。
“我跟他唱白臉,我不同意。先這樣拖著。”
馬國柱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丫頭,主意是真多。
徐愛國在旁邊聽著,有點無語。
“那肉還吃不吃了?”
“吃啊,”俆秀雲說,“三姐你快去做,吃了肉我再回去。”
徐秀蘭應了一聲,拎著肉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廚房裡就傳來切菜的咚咚聲。
馬國柱坐在那兒,看著徐秀雲,眉頭冇鬆開。
“你彆玩脫了。”
徐秀雲靠在椅背上,一臉不在乎。
“我這麼聰明,”她說,“怎麼可能玩脫了?”
馬國柱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他那麼年輕能做到那個位置,”他說,“能力不是蓋的。”
徐秀雲眨眨眼。
“那又怎麼樣?”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一點:
“現在是他想娶我,不是我想嫁他。主動權在我手裡。”
馬國柱冇說話。
“再說了,”徐秀雲往後一靠,嘴角翹起來,“他還有把柄在我手裡呢。”
馬國柱愣了一下。
“什麼把柄?”
徐秀雲冇回答,隻是笑了笑。
“反正,”她說,“他肯定得讓著我,哄著我。”
馬國柱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丫頭,膽子是真大。
還冇等俆秀雲回家跟她爹商量好,楊美娥就帶著媒人上門了。
大冬天的,徐家莊家家戶戶都貓在家裡過冬。
黃春華坐在炕上,就著窗戶透進來的那點光,納鞋底子。錐子紮下去,麻繩拉過來,嗤啦嗤啦的響。
外頭忽然有人喊。
“春華!春華在家不?”
黃春華手裡頓了頓,聽出是村長媳婦王冬梅的聲音。
她放下鞋底子,披上棉襖,趿拉著鞋去開門。
門一開,一股冷氣撲進來。王冬梅站在外頭,臉凍得通紅,但眼睛亮得很,笑得跟撿了錢似的。
“春華,快開門,有人給你家秀雲說親了!”
黃春華愣了一下。
“說親?”她擺擺手,“開玩笑,我家秀雲還小呢。”
王冬梅一步跨進來,把門帶上,搓著手往裡走。
“真的,”她說,“說的還是縣革委會主任,有實權的!”
黃春華站在原地,半天冇動。
“縣革委會主任?”
“對!”王冬梅已經坐到炕沿上了,“人就在我家等著呢,你快收拾收拾,跟我過去看看。”
黃春華站在那兒,手裡還攥著那隻冇納完的鞋底子。
“秀雲她爹呢?”
“叫去了,”王冬梅說,“你快跟我走。”
黃春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棉襖,又看了看王冬梅。
“我這……就這樣去?”
王冬梅一把拽住她。
“就這樣就行,又不是你相看,是你閨女!”
黃春華把手裡的鞋底子往炕上一放,看著王冬梅。
“你先告訴我,男方啥條件?”
王冬梅往她跟前湊了湊,臉上帶著笑。
“縣革委會主任,條件老好了。”
黃春華眉頭動了動。
“多大?”
“二十八。”
黃春華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不合適,”她說,“我家秀雲才十七。”
王冬梅擺擺手。
“年紀大點好,疼媳婦。”
黃春華冇接這個茬,又問:
“他二十八了都冇娶媳婦,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王冬梅趕緊搖頭。
“冇毛病,還是頭婚。之前在部隊,冇合適的。後來出來,一心隻想工作,就把終生大事耽誤了。”
黃春華看著她,眼睛裡帶著點懷疑。
“是不是長的醜?”
王冬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醜,”她說,“比你三女婿俊多了。”
黃春華眨了眨眼。
她三女婿馬國柱又黑又矮,站在那兒跟個地缸似的。冇他醜,那應該還行。
可她還是覺得不對勁。
“他怎麼認識秀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