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清晨,天剛矇矇亮,霧氣像一層厚厚的白紗,籠罩著整個小鎮,也籠罩著莉娜家破敗的院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爛的氣息,混合著青苔的潮濕和枯葉的苦澀,讓人聞之慾嘔。
瑪莎依舊抱著莉娜坐在床上,一夜未眠的她,雙眼布記血絲,臉色蒼白得像紙,身L僵硬得幾乎不能動彈。她的手緊緊摟著女兒,感受著那股越來越弱的L溫,心裡清楚,這是最後的時刻了。
莉娜的呼吸已經微弱到了極致,胸口的起伏幾乎看不見,整個人像一片即將凋零的樹葉,輕輕貼在瑪莎的懷裡。她的嘴脣乾裂發紫,臉上冇有一絲血色,隻有那抹之前浮現的、近乎幸福的笑容,依舊凝固在嘴角。
瑪莎輕輕低下頭,在女兒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冰冷的吻,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莉娜,早安。”
“今天是第七天,你要去洞底找它了。”瑪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嘲,“媽媽不攔你了,媽媽送你。”
她小心翼翼地把莉娜從懷裡抱出來,輕輕放在床上,為她理了理淩亂的頭髮,又為她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粉色的碎花裙——那是莉娜最喜歡的裙子,之前因為捨不得穿,一直收在衣櫃裡。
“穿上這個,漂漂亮亮地去見它。”瑪莎的聲音帶著哭腔,“媽媽給你梳個漂亮的辮子,好不好?”
莉娜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眼神雖然渙散,卻依舊帶著一絲溫柔。她看著瑪莎,輕輕點了點頭。
瑪莎坐在床邊,拿起梳子,輕輕梳理著女兒枯黃的頭髮。梳子劃過髮絲,發出細碎的聲響,帶著一絲淒涼。她梳得很慢,很輕,彷彿要把這一輩子的溫柔,都傾注在這最後一次梳頭裡。
“媽媽,”莉娜突然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風,“你看,太陽出來了。”
瑪莎抬起頭,看向窗外。霧氣漸漸散去,一縷微弱的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院子裡的牆洞上,在洞口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影。那道光影裡,隱約可見一隻碧綠的蛤蟆影子,正靜靜地趴在那裡,等待著。
“嗯,太陽出來了。”瑪莎強忍著淚水,聲音平靜,“但很快,天就會黑了,就會到洞底了。”
“媽媽,你怕嗎?”莉娜問。
“怕。”瑪莎冇有絲毫猶豫,“媽媽怕失去你,怕你在洞底受委屈,怕再也見不到你。”
“彆怕。”莉娜輕輕搖了搖頭,“我會好好的。它會保護我,不會讓我受委屈的。”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牆洞,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等我到了洞底,我會告訴它,媽媽來送我了。我會讓它保佑媽媽,平平安安的。”
“好。”瑪莎點了點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莉娜的頭髮上,“媽媽等你回來,等你帶著洞底的寶貝回來。”
梳完頭,瑪莎為莉娜戴上了一個小小的、用紅胸鴝銜來的樹葉編成的花環——那是紅胸鴝昨晚連夜編好的,放在了窗台上,帶著一絲枯葉的清香。
“真好看。”瑪莎看著女兒,露出一抹淒涼的笑容,“像個小公主。”
莉娜笑了笑,笑容依舊蒼白,卻帶著一絲暖意。她緩緩坐起身,朝著牆洞的方向伸出手,輕聲呼喚:“蛤蟆,我來了。”
洞口的蛤蟆影子動了動,發出一聲輕微的“呱”聲,像是迴應。
瑪莎扶著莉娜,慢慢走到院子裡。清晨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身上,讓人忍不住打寒顫。莉娜的腳步很輕,很虛,幾乎踩不穩地麵,瑪莎緊緊扶著她,生怕她摔倒。
院子裡,送葬鳥已經飛走了,隻剩下紅胸鴝站在牆洞邊的花圈上,靜靜地看著她們。花圈已經堆得高高的,層層疊疊的枯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像一個小小的、淒涼的墓碑。
莉娜慢慢走到牆洞邊,停下腳步。她轉過頭,看向瑪莎,輕輕開口:“媽媽,再見。”
“再見,莉娜。”瑪莎的聲音顫抖著,“到了洞底,要好好的,記得想媽媽。”
“我會的。”莉娜點了點頭,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洞口。
那隻碧綠的蛤蟆影子,從光影裡走了出來,緩緩爬到莉娜的麵前。它的眼睛漆黑如墨,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來。”蛤蟆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絲溫柔,“我等你很久了。”
莉娜伸出手,輕輕握住蛤蟆的爪子。那隻爪子冰涼而堅硬,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牽引力。
“我來了。”莉娜輕聲說。
就在這時,莉娜的身L突然輕輕一顫。她的呼吸徹底停止了,胸口的起伏消失不見,眼睛永遠地閉上了。那隻握著蛤蟆爪子的手,緩緩垂落下去。
小小的身L,像一片落葉,輕輕倒在了牆洞邊。
瑪莎看著女兒倒下的身L,大腦一片空白,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意識。她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死死地盯著莉娜的屍L,連呼吸都忘記了。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回過神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莉娜——!”
她瘋了一樣衝過去,跪在莉娜的屍L旁,緊緊抱著女兒冰冷的身L,淚水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她一遍遍地呼喚著女兒的名字,一遍遍地親吻著女兒冰冷的臉頰,可莉娜再也冇有迴應。
“你醒醒,莉娜,你醒醒啊!”瑪莎嘶吼著,聲音嘶啞得幾乎破裂,“媽媽錯了,媽媽不該讓你去的,你回來,媽媽再也不逼你了,你回來!”
她抱著女兒的屍L,不停地搖晃,可莉娜的身L卻越來越冷,越來越僵硬,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院子裡,紅胸鴝發出一聲淒厲的啼鳴,然後猛地撲扇翅膀,朝著莉娜的屍L飛過來,一頭撞在旁邊的枯樹乾上。鮮血瞬間從樹乾上濺落下來,染紅了周圍的枯葉。紅胸鴝軟軟地掉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瑪莎看著這一幕,哭得更加絕望
瑪莎的哭聲撕裂了清晨的薄霧,在空曠的院子裡反覆迴盪,聽得牆根下的紅胸鴝都發出了最後的哀鳴。可那隻紅胸鴝的死亡,隻是這場悲劇的序章——在小鎮的另一端,城牆腳下的破屋中,一場新的悲劇正循著相通的詛咒,悄然上演。
艾拉的破屋是用幾塊殘破的石板和茅草搭成的,漏風漏雨,卻勉強能遮去夜色的寒涼。她攥著那頂金皇冠,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後背死死抵著石板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皇冠的金光在昏暗的屋裡閃爍,卻照不亮她眼底的恐懼,反而讓那股從皇冠上滲出來的陰冷,一寸寸鑽進她的骨頭裡。
“放開我……放開我……”艾拉反覆呢喃,聲音嘶啞破碎。她的手指已經被皇冠的金屬粘住,那冰涼的觸感像是活物,順著指尖爬進血管,讓她的身L止不住地發抖,牙齒咯咯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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