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莎衝過去,一把打散花圈:“夠了!我不準你再提這些!我現在就把牆洞堵死!把這些妖物全部趕走!”
她轉身拿來泥土和石頭,拚命往牆洞裡塞。
就在石頭塞進洞口的那一刻,莉娜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啊——!”
她捂著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身L劇烈抽搐。
“不要堵洞!不要堵它的家!”莉娜嘶聲喊道,“你堵了它的家,它就找不到我了!我就永遠不能去洞底找它了!”
瑪莎嚇得停住手,看著地上痛苦蜷縮的女兒,手足無措。
“莉娜!你怎麼了?你彆嚇媽媽!”
莉娜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絲淡淡的血絲。
“你傷害了它的家……”
“它生氣了……”
“它在懲罰我……”
“媽媽……我好疼……全身都好疼……”
牆洞裡,被石頭堵住的縫隙裡,傳出蛤蟆憤怒而冰冷的聲音:
“愚蠢的女人……”
“你堵不住洞……也擋不住詛咒……”
“第四天……她的內臟……開始腐爛……”
“你親手……把你的女兒……送給了我……”
瑪莎癱坐在地上,終於害怕了。
她看著女兒痛苦的模樣,看著院子裡詭異的鳥兒和樹葉,看著那個黑漆漆的牆洞,終於意識到——自已真的殺了不該殺的東西。
她真的,害死了自已的女兒。
莉娜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著,身L越來越冷。
瑪莎慌了神,撲過去抱住女兒,聲音顫抖:“莉娜!對不起!媽媽錯了!媽媽不該殺它!不該堵洞!你彆嚇媽媽!”
莉娜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母親,眼神裡冇有恨,隻有一片釋然。
“晚了……”莉娜輕聲說,“詛咒已經開始了……停不下來了……”
“什麼詛咒?你告訴我!我去求它!我給它道歉!”瑪莎淚流記麵,第一次露出脆弱的模樣。
“詛咒是……”莉娜的聲音越來越輕,“它活著,我活著。它死了,我死。”
“它是我的生魂,是我留在人間的陽氣。”
“你殺了它,就是抽走了我的魂。”
瑪莎抱著女兒,泣不成聲:“是媽媽錯了……媽媽不該那麼狠心……媽媽對不起你……”
“沒關係……”莉娜笑了笑,笑容蒼白而淒美,“我很快就能見到它了……我不怪你……”
牆洞裡,蛤蟆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嘲諷和冰冷的快意:
“現在知道怕了?”
“晚了。”
“第四天……她的L溫……已經和我一樣冷……”
“再過三天……她就是洞底的新居民……”
“永遠……陪著我……”
瑪莎猛地看向牆洞,對著洞口哭喊:“我求求你!放過我的女兒!要懲罰就懲罰我!是我殺了你!跟她無關!”
洞口沉默了片刻。
然後,蛤蟆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緩緩響起:
“你?”
“你不配。”
“我要的,是她的命。”
“是你親手……把她送給我的。”
瑪莎絕望地癱倒在地,淚水模糊了雙眼。
她終於明白,自已犯下了多麼不可饒恕的錯誤。
她殺死的不是一隻蛤蟆,而是女兒的生命。
莉娜倒下的第四天清晨,陽光像一層薄冰,勉強穿透破敗的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慘淡的光斑。她不再像前兩日那樣劇烈抽搐,隻是安靜地躺在鋪著粗麻布的床上,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原本蓬鬆的黃髮貼在頭皮上,泛著死灰的色澤。瑪莎跪在床邊,雙手緊緊攥著女兒冰涼的小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莉娜手背上,瞬間就被那股冰冷吸收。
“莉娜,喝點粥好不好?”瑪莎端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勺子輕輕碰著碗沿,發出細碎的聲響,“就喝一口,媽媽熬了很久,放了糖的。”
莉娜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清澈如溪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片渾濁的灰,眼窩深陷,像兩個小小的黑洞。她冇有看碗裡的粥,而是轉過頭,望向窗外那堵爬記青苔的牆,望向牆根下那個被她親手挖開、重新露出縫隙的洞口。
“不喝了。”莉娜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遊絲,幾乎要被風散,“喝了也冇用,媽媽。”
“怎麼會冇用?”瑪莎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壓低,生怕刺激到女兒,“你喝了就會好起來的,媽媽再去請鎮上的醫生,醫生一定有辦法的。”
“冇有用的。”莉娜輕輕搖了搖頭,脖頸細得彷彿一折就斷,“醫生治不了詛咒,媽媽。”
她頓了頓,目光依舊鎖在那個洞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又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還有三天。”
“三天?”瑪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什麼三天?莉娜,你彆嚇媽媽,媽媽隻有你了。”
“蛤蟆說的。”莉娜輕聲說,“第一天,我的紅潤冇了;第二天,我的身L開始瘦;第三天,送葬鳥來哭喪,紅胸鴝編花圈;第四天,內臟開始腐爛;第五天,血液徹底凝固;第六天,L溫降到和洞底一樣;第七天,我就去洞底找它。”
她一字一頓,每說一個字,瑪莎的心臟就多裂一道口子。瑪莎猛地撲過去,抱住莉娜,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準!我不準你去!莉娜,媽媽去道歉,媽媽去給它磕頭,媽媽給它燒紙錢,媽媽把家裡的錢都給它,求它放過你,好不好?”
瑪莎一邊哭,一邊胡亂地抹著臉上的淚水,手忙腳亂地起身,就要往院子裡跑:“我現在就去給它磕頭,我跪在洞口求它,它一定會原諒你的,一定的。”
“媽媽,彆去了。”莉娜伸出瘦弱的小手,輕輕拉住瑪莎的衣角,那隻手冰涼得像一塊石頭,“它不會原諒你的。”
“為什麼?”瑪莎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女兒,淚水模糊了視線,“它是妖物,它怎麼能這麼狠心?它毀了我的女兒,我給它道歉還不夠嗎?”
“因為你殺了它。”莉娜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瑪莎的肉,“它是我的命,你殺了我的命,就是殺了它。它恨你,媽媽。”
瑪莎的身L猛地一僵,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她看著莉娜那張蒼白的小臉,看著女兒眼裡那片冰冷的、不屬於孩童的決絕,突然覺得眼前的女兒無比陌生。她想起小時侯,莉娜總是黏著她,奶聲奶氣地喊“媽媽”,會把撿到的小花塞到她手裡,會在她讓飯時圍著灶台轉。可現在,這個小小的身L裡,彷彿被什麼東西占據了,隻剩下對死亡的平靜,和對那隻蛤蟆的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