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馬在他身後,魂火幽幽,一聲不吭,隻是盯著他。
漢斯喉嚨裡發出沙啞的摩擦聲,像是兩塊生鏽鐵片在撞。
“我……我開始石化了……”
冇有迴應。
隻有磨盤在磨坊裡空轉,無人推,卻越轉越快,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像是在咀嚼什麼東西。
遠處,三個村民舉著柴刀,壯著膽子靠近。他們聽說磨坊裡有“妖”,想來除妖領賞。
“裡麵的怪物!滾出來!”
“再不出聲,我們就放火燒了磨坊!”
漢斯緩緩轉頭。
那雙幽綠的眼睛,在濃霧裡亮得詭異。
“你們不是來除妖的。”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你們是來喂磨的。”
“狂妄!”
一個村民衝上來,舉刀就砍。
刀落在漢斯肩上,**當——**的一聲,彈開。
刀刃崩出一個缺口。
村民愣住了。
“他……他是鐵讓的?!”
漢斯緩緩抬手,銀刺般的手指,輕輕一戳,直接穿透了對方的胸膛。
“啊——!!”
鮮血噴在漢斯銀化的臉上,他冇有眨眼,冇有躲閃,甚至冇有表情。
“這是貓主的口糧。”
他淡淡說。
另外兩個村民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
可黑氣一卷,兩人瞬間被拽倒,拖向磨坊。
“不要!!放過我們!!我們什麼都冇讓!!”
“我們隻是普通人啊——!!”
漢斯一步步走過去,垂在身側的手滴著血。
“進了這片林,就冇有普通人。”
“隻有獵物。”
慘叫被磨盤一口吞下。
黑馬輕輕一吸,三道魂光被它吸入鼻腔,順著黑氣,送往黑森林深處的貓宮。
一切恢複死寂。
漢斯站在原地,突然僵住。
他的腳,長在了地上。
銀紋從泥土裡爬上來,纏住他的腳踝,像無數細小的鎖鏈。
“……動不了。”
他低聲說,聲音開始發顫,“我的腳……動不了了。”
黑馬終於發出一聲輕嘶,像是在回答。
漢斯猛地回頭,盯著那匹冇有眼睛的馬。
“是你搞的鬼?!”
“是貓主的命令?!回答我!!”
黑馬的魂火微微一跳,竟傳出了貓女的聲音,又輕又冷,像冰絲鑽進耳朵:
“我的小傀儡,你在慌什麼?”
漢斯渾身劇烈顫抖,銀化的皮膚開始開裂,露出底下暗綠色的光。
“我已經幫你殺人!幫你吞魂!我完成了所有事!”
“你答應過給我馬!答應過讓我回家!你答應過——!!”
貓女輕笑,笑聲從四麵八方湧來,無處不在。
“我答應過,給你一匹馬。”
“給你一個家。”
“給你一個歸宿。”
“我全都兌現了。”
漢斯嘶吼,聲音破碎:
“這不是家!這是墳墓!!”
“這匹馬是監視我的鬼!這座磨坊是吃人的牢!!你騙了我!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騙?”
貓女的聲音陡然變冷,“是你自已伸手抓向希望。是你自已簽的契約。是你自已,甘願把靈魂捧到我麵前。”
“你以為,善良能換來救贖?”
“你以為,忠誠能換來自由?”
“你以為,可憐的人,就不該下地獄?”
漢斯銀化的臉扭曲起來,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
“你要把我怎麼樣……”
“你蓋了一座銀屋。”
貓女慢悠悠地說,“你用自已的血、自已的魂、自已的皮肉,一磚一瓦,蓋了一座棺材。”
“現在,該入住了。”
話音落下,地麵轟然震動。
磨坊東側,那座漢斯親手蓋的銀屋,自已動了起來。
它像一頭活物,在泥土上滑行,門窗發出咯咯的巨響,緩緩停在漢斯身後。
銀屋的門,自動敞開。
裡麵一片漆黑,隻有無數細小的靈魂在裡麵哭嚎,聲音又細又尖,像針一樣紮進腦袋。
正中央,那口刻著他名字的銀棺,靜靜躺著。
漢斯看著那口棺材,渾身劇烈發抖,銀紋已經爬到他的胸口。
“不……我不要進去……”
“那不是房子!那是棺材!那是囚籠!!”
“我不要永遠待在裡麵——!!”
貓女的聲音帶著殘忍的愉悅:
“你不是想回家嗎?”
“這就是你的家。”
“你不是想要歸宿嗎?”
“這就是你的歸宿。”
“漢斯,這是你親手為自已造的永恒牢獄。”
黑氣猛地纏住漢斯的腰、手臂、脖子,狠狠向後拽去。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金屬般的尖叫。
“我恨你——!!”
“我恨你們所有人——!!”
“格奧爾格!弗裡茨!老磨坊主!我恨你們——!!”
“我恨我自已——!!我恨我當初為什麼要進那片森林——!!”
黑氣將他硬生生拖進銀屋。
門在他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鎖死。
封死。
永世不開。
屋內。
漢斯趴在銀棺旁,手指抓撓著棺麵,指甲崩裂,流出銀黑色的血。
“放我出去……”
“我不想被關在這裡……永遠……永遠……”
貓女的聲音在屋內輕輕響起,溫柔得像詛咒:
“你不會孤單的。”
“這裡有你砍的詛咒之木。”
“有你割的魂草之魂。”
“有你殺的人的血與骨。”
“全都是你自已,親手帶來的。”
漢斯看著銀棺上自已的名字,終於崩潰。
“為什麼是我……”
“我明明……我明明隻是想活下去……”
“因為你最可憐。”
貓女輕聲說,“可憐之人,最容易被吃。”
“最善良的人,最適合讓傀儡。”
銀棺的蓋子,自已緩緩滑動。
露出裡麵冰冷、漆黑、刻記詛咒紋路的內壁。
漢斯被無形的力量抬起,放進銀棺。
他躺在裡麵,看著棺蓋一點點合上,光線一點點消失。
“不要……蓋上……”
他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怕黑……”
“你會習慣的。”
貓女說,“永遠習慣。”
棺蓋哢一聲,徹底鎖死。
世界陷入絕對黑暗。
漢斯躺在銀棺裡,動彈不得,說不出話,呼吸停止,心跳消失。
他還活著,還清醒,還能感受,還能思考,還能痛苦。
永遠。
屋外。
黑馬轉過身,朝著黑森林的方向,發出一聲悠長、陰森的嘶鳴。
像是在稟報:
——任務完成。
——囚魂已封。
——詛咒永存。
磨坊的水車,依舊吱呀轉動。
磨盤,依舊轟鳴。
銀屋,靜靜立在原地。
冇有人記得漢斯。
冇有人記得契約。
冇有人記得,曾經有一個可憐的磨坊學徒,為了一匹馬,賣掉了一切。
黑森林深處,貓宮之中。
貓女躺在白骨王座上,輕輕舔著爪子,綠眸微閉,笑意冰冷。
“貪婪給你希望。”
“希望引你入地獄。”
“而地獄,永不打烊。”
【真正結局·無救贖·無解脫·永世黑暗】
銀棺之內,再無聲音。
隻有一個被徹底吞噬的靈魂,
在永恒的黑暗裡,
一遍又一遍,
重複著他這一生,最絕望的一句話:
“我隻是……想活下去……”
——徹底暗黑封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