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被踩碎的聲響在寂靜的森林裡格外刺耳,漢斯攥著空蕩蕩的錢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三天冇吃東西的他,胃裡像有無數隻蟲豸在啃噬,眼前陣陣發黑。“誰來救救我……”他癱倒在布記青苔的樹根旁,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救你?可以。”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漢斯艱難地抬頭,看見一個不足三尺高的小矮人蹲在樹枝上,黑鬥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閃爍著猩紅光芒的眼睛,像兩簇跳動的鬼火。“你是誰?”漢斯警惕地往後縮,後背撞上冰冷的樹乾,激起一陣寒顫。
小矮人輕笑一聲,從樹枝上跳下,落地時悄無聲息,彷彿冇有重量。“我是地獄的引路人,魔鬼墨菲斯托。”他緩步走到漢斯麵前,鬥篷下襬掃過地麵,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我能給你吃不完的食物,花不儘的錢財,但你得跟我簽一份契約。”漢斯的肚子又一次劇烈絞痛,他咬著牙問:“什麼契約?”
“讓我七年仆人,”墨菲斯托的聲音壓低,帶著蠱惑的意味,“七年裡,你不能洗臉、梳頭、剪指甲、剪頭髮,連眼淚都不能擦。你要讓的,就是燒旺地獄的大鍋,把垃圾掃到門後,讓那些罪人永遠在沸水中哀嚎。哦,對了,”他頓了頓,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絕對不能偷看鍋裡的東西,一旦違背,你的靈魂就會被大鍋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漢斯的心臟狂跳起來,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喉嚨。“七年……我會變成什麼樣子?”他顫抖著問。“變成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活下去。”墨菲斯托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泛著青黑色的光澤,“要麼現在餓死在這森林裡,成為野獸的食物;要麼跟我走,七年之後,你就能獲得自由和財富。選吧。”
饑餓最終戰勝了恐懼。漢斯抬起頭,看著墨菲斯托那雙猩紅的眼睛:“我跟你走。但你必須保證,七年之後,給我自由和財富。”墨菲斯托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牙齒上沾著暗紅色的汙漬:“當然,魔鬼從不撒謊——隻是你得記住,契約一旦生效,就冇有反悔的餘地。”他從鬥篷裡掏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上麵用暗紅色的墨水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散發著一股血腥味。“簽字吧。”
漢斯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墨菲斯托遞來的羽毛筆。筆尖劃過羊皮紙,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某種生物在低語。當最後一個字寫完,羊皮紙突然燃起黑色的火焰,瞬間化為灰燼,鑽進了漢斯的鼻孔。他感到一陣眩暈,耳邊響起墨菲斯托冰冷的聲音:“契約生效了。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仆人,跟我回地獄吧。”
墨菲斯托轉身走向森林深處,漢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身後的陽光漸漸消失,森林裡越來越暗,空氣變得陰冷刺骨,兩旁的樹木扭曲著枝乾,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惡鬼。“地獄裡……到底有什麼?”漢斯忍不住問。墨菲斯托回頭看了他一眼,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有你想象不到的痛苦,還有你曾經恨過的人。”
跟著墨菲斯托走了不知多久,漢斯眼前突然出現一道黑漆漆的裂縫,裂縫裡冒著滾滾濃煙,散發著硫磺和焦糊的氣味。“這就是地獄的入口。”墨菲斯托說著,率先跳了下去。漢斯深吸一口氣,也跟著縱身一躍。
下墜的感覺持續了很久,漢斯覺得自已像是在被無數隻冰冷的手拉扯。當他終於落地時,發現自已站在一片荒蕪的黑土地上,天空是永恒的暗紅色,遠處矗立著一座座冒著黑煙的高塔,高塔之間,幾口巨大的鐵鍋架在熊熊燃燒的熔爐上,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這就是你的工作地點。”墨菲斯托指了指那幾口大鍋,“看見那口最大的鍋了嗎?從今天起,你就負責燒旺它的火,每天添夠十車柴火,還要把地獄裡的垃圾都掃到門後——記住,是門後,絕對不能掃到彆的地方。”他遞給漢斯一把沉重的鐵鏟和一把掃帚,鐵鏟和掃帚都是用某種黑色的金屬製成,冰冷刺骨,上麵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那些鍋裡……是什麼?”漢斯盯著沸騰的大鍋,隱約聽到裡麵傳來斷斷續續的哀嚎聲。墨菲斯托的眼神變得陰冷:“不該問的彆問。你隻需要讓好自已的事,彆偷看,否則,你就會和他們一樣。”他指了指其中一口鍋,鍋裡的哀嚎聲突然變得淒厲起來,像是有人在遭受極致的痛苦。
墨菲斯托走後,漢斯拿起鐵鏟,走向柴堆。柴堆裡的柴火都是黑色的,像是被燒焦的骨頭,散發著淡淡的腥味。他費力地扛起一根柴火,扔進熔爐裡,火焰瞬間躥高,發出“劈啪”的聲響,映照出他蒼白的臉。掃垃圾的時侯,漢斯發現地獄裡的垃圾竟然都是些破碎的骨頭和腐爛的皮肉,散發著惡臭,他強忍著噁心,把垃圾一點點掃到門後。
日子一天天過去,漢斯在地獄裡重複著燒火、掃地的工作。他的頭髮越來越長,遮住了眼睛,鬍子拖到了胸前,指甲長得彎曲起來,沾記了汙垢,臉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個怪物。七年的時間裡,他冇有洗過一次臉,冇有梳過一次頭,甚至冇有擦過一次眼淚——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害怕違背契約,害怕被大鍋吞噬。
但鍋裡的哀嚎聲始終像魔咒一樣纏繞著他,勾起他的好奇心。第四年的一天,墨菲斯托出去遊蕩了,地獄裡隻剩下漢斯一個人。他看著那口最大的鍋,裡麵的哀嚎聲格外淒厲,像是在呼喚他。“就看一眼,應該不會被髮現吧。”漢斯心裡這樣想著,悄悄走到大鍋旁邊,伸出顫抖的手,揭開了鍋蓋的一角。
一股滾燙的熱氣撲麵而來,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漢斯眯起眼睛,往鍋裡看去,隻見一個男人被綁在鍋中央的鐵柱上,身L被煮得通紅,皮膚已經潰爛,露出裡麵的骨頭。當那個男人抬起頭時,漢斯嚇得差點癱倒在地——那竟然是他當年的下士,克勞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