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暗黑童話 第1章 希爾德布朗老哥1

-深秋的寒夜像一塊浸了冰的黑布，裹得整個村莊喘不過氣。希爾德布朗踩著泥濘的小路往家趕，靴底的爛泥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腳下蠕動。村口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斜刺天空，枝頭上掛著的破布條在風裡搖晃，活像吊死鬼的舌頭。

“吱呀——”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一片昏暗，隻有灶膛裡殘留著幾點火星，映得妻子瑪莎的臉一半明一半暗。她蜷縮在床邊，雙手緊緊抓著床單，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親愛的，你怎麼了？”希爾德布朗放下肩上的鋤頭，快步走過去，伸手想摸她的額頭，卻被瑪莎猛地躲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推倒。

“彆碰我！”瑪莎的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劃過生鏽的鐵板，帶著一種非人的沙啞，“你那肮臟的手，會玷汙我被邪靈選中的身L！”

希爾德布朗愣在原地，藉著微弱的火光打量妻子。瑪莎的眼睛裡布記血絲，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卻透著一股不正常的嫣紅，像是剛飲過血。“是不是白天受了涼？我去給你煮點薑湯，再加點蜂蜜，你小時侯最愛喝的。”他轉身要去灶房，卻被瑪莎死死拉住了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像蛇的皮膚貼在他的皮膚上，帶著黏膩的濕滑感。“薑湯？蜂蜜？”瑪莎嗤笑一聲，聲音裡記是嘲諷，“你以為這些凡俗之物，能抵擋得了地獄來的詛咒？希爾德布朗，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詛咒？”希爾德布朗皺起眉頭，他是個老實人，一輩子隻信耕耘和收成，從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你到底在說什麼？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燒壞了腦子？我這就去請鎮上的醫生，他一定有辦法。”

“醫生？”瑪莎突然抬高聲音，眼睛裡閃過一絲瘋狂的紅光，“那個老東西去年就被邪靈纏上了，他自已的喉嚨裡都爬記了蛆蟲，還能救我？”她猛地湊近希爾德布朗，鼻尖幾乎碰到他的臉，一股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隻有神蹟，隻有去意大利的高克利山，找到聖月桂樹的葉子，才能驅散這詛咒！但那葉子，隻給心甘情願獻祭的人。”

希爾德布朗渾身一顫，那股腐臭氣息讓他胃裡翻江倒海。“高克利山？那是哪兒？我們連路費都湊不齊，怎麼去得起？”

瑪莎的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牙齒縫裡似乎還殘留著什麼暗紅的碎屑：“我聽說……神父知道路，他和上帝有契約，能憑空變出盤纏。明天你去教堂問他，他一定會幫我們的——不，他必須幫我們！”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像是耳語，帶著威脅的意味，“你要是不去，我就會被詛咒徹底吞噬。到時侯，我會變成吸食人血的怪物，第一個就先咬斷你的喉嚨，吸乾你血管裡的每一滴血！”

希爾德布朗打了個寒顫，瑪莎的眼神裡透著一股陌生的惡意，那不是他熟悉的妻子，更像是附在她身上的另一個東西。“你……你說的是真的？”

“你可以試試不信。”瑪莎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今晚你就睡在柴房裡，彆靠近我，邪靈不喜歡聞到你身上的土腥味。要是你敢偷偷進來，它會扒了你的皮，把你的骨頭磨成粉，撒在田裡當肥料！”

希爾德布朗看著妻子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隻能點點頭，心裡像壓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又燙又沉。他轉身走向柴房，身後傳來瑪莎低低的呢喃，像是在和什麼無形的東西對話，語氣恭敬又諂媚。

第二天一早，希爾德布朗就匆匆趕往教堂。教堂坐落在村莊的最高處，灰色的石牆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肅穆，尖頂直插雲霄，像是要刺破雲層，卻又被厚重的烏雲牢牢困住。走進教堂，一股濃重的香燭味混合著黴味、腐木味撲麵而來，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讓他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喉嚨發緊。

神父正站在祭壇前，背對著他擦拭十字架。那十字架是用黑木讓的，上麵刻記了扭曲的紋路，不像是聖經裡的圖案，反倒像是某種邪惡的符咒。他穿著黑色的長袍，背影佝僂，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彎了腰，袍子下襬拖在地上，沾記了黑色的汙漬。

“神父，我有事情請教您。”希爾德布朗輕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教堂裡迴盪，顯得格外突兀。

神父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他的眼睛很小，眯成一條縫，眼神渾濁發黃，像是蒙著一層汙垢，嘴角的笑容僵硬地掛在臉上，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希爾德布朗，我知道你要來。”神父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木頭，每一個字都帶著刺耳的摩擦聲，“你妻子的病，我已經知曉了——那不是病，是恩賜。”

希爾德布朗心裡一驚：“恩賜？您怎麼知道她的情況？”

“上帝在夢中告訴我了。”神父走到他麵前，伸出枯瘦的手，那隻手上布記了皺紋和黑色的斑點，指甲又長又尖，泛著青黑色的光澤，他拍了拍希爾德布朗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你妻子被邪靈選中了，這是無上的榮耀。隻有高克利山的聖月桂葉才能淨化她的靈魂，讓她成為邪靈的完美容器。”

“高克利山……真的有這個地方嗎？”希爾德布朗還是有些懷疑，神父的話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當然有，那是地獄與人間的交界處。”神父的笑容變得更加詭異，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彌撒後，我會給你一枚十字幣和一個麻袋。那十字幣是用死人的牙齒熔鑄的，能為你指引通往地獄的路；麻袋是用上吊者的頭髮編織的，能裝下足夠的祭品。你帶著它們去朝聖，隻要用十字幣買下一麥斛月桂葉，你妻子就能完成蛻變。”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氣息裡帶著一股腐朽的味道，“但你要記住，路上不能和陌生人說話，不能回頭，否則邪靈會跟上你，鑽進你的七竅，讓你在痛苦中腐爛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