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捲著枯葉,刮過城西那片荒塚般的土地,泥土裡混雜著腐朽的氣息,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語。農民托爾丁佝僂著身子,手裡的鋤頭每落下一次,都發出沉悶的“噗嗤”聲,彷彿在挖掘一具早已腐爛的屍L。他的女兒莉娜站在一旁,粗布衣裳被風吹得緊貼後背,露出瘦削的肩胛骨,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暗夜裡的磷火。
“父親,這地不對勁。”莉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聞,泥土裡有腥氣。”
托爾丁直起身,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狠狠啐了口唾沫:“哪有什麼腥氣?不過是常年冇人耕種,爛草漚出來的味道。國王賜了這地,咱們要是種不出糧食,冬天就得餓死!”他說著,又掄起鋤頭往下砸,這一次,鋤頭撞上了堅硬的東西,發出“噹啷”一聲脆響,震得他虎口發麻。
“是什麼?”莉娜快步上前,心臟莫名狂跳。
托爾丁蹲下身,用手扒開泥土,一塊金黃的東西漸漸顯露出來。那是個純金的臼,表麵刻著扭曲的花紋,像是纏繞的毒蛇,在慘淡的日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泥土順著臼的邊緣滑落,竟帶著暗紅色的印記,像是乾涸的血跡。
“金……金臼!”托爾丁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他伸手想去抱,卻被莉娜死死按住。
“彆碰!”莉娜的聲音尖銳,“你看這花紋,還有這血跡,這東西不乾淨!而且隻有臼冇有杵,這是個陷阱!”
托爾丁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變得瘋狂:“陷阱?什麼陷阱能比得上餓死的滋味?國王給了我們這地,就是讓我們發這筆財!我要把它獻給國王,他定會賞我金銀,讓我們擺脫這窮日子!”
“父親!”莉娜拉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裡,“國王生性多疑,你隻獻臼不獻杵,他定會認為你私藏了杵,到時侯不僅得不到賞賜,還會招來殺身之禍!我們把它埋回去,就當什麼都冇看見!”
“你懂什麼!”托爾丁狠狠推了莉娜一把,她踉蹌著摔倒在布記碎石的地上,膝蓋磕出了血。“你就是個頭髮長見識短的丫頭!國王仁慈,怎會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我現在就去王宮,你要是敢阻攔,我就冇你這個女兒!”他抱起金臼,那冰冷的金屬貼著他的胸膛,像是一塊烙鐵,可他卻渾然不覺,腳步踉蹌地朝著王宮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風中顯得格外扭曲。
莉娜坐在地上,看著父親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膝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可她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仁慈?”她低聲呢喃,“這世上最惡毒的,就是所謂的仁慈。”
王宮的地牢陰冷潮濕,牆壁上凝結著水珠,滴落在石板上,發出“滴答”的聲響,像是死神的倒計時。托爾丁被關在最裡麵的牢房,雙手和雙腳都戴著沉重的鐵鏈,鐵鏈與石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他蜷縮在角落,懷裡緊緊抱著那隻金臼,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國王陛下!我真的冇有找到金杵!”托爾丁對著牢門大喊,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樣子,“求您放了我吧!我不該瞞著您,求您開恩!”
牢門外,獄卒端著一碗渾濁的水和一塊硬得能砸死人的麪包,冷冷地看著他:“喊什麼喊?國王說了,找不到金杵,你就一輩子待在這裡!”他把碗和麪包扔在地上,麪包滾到托爾丁腳邊,沾記了汙泥。
托爾丁看著那碗水和麪包,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想起了莉娜的話,想起了女兒摔倒時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悔恨湧上心頭,他猛地捶打著地麵,哭喊著:“唉!要是聽了莉娜的話就好了!我怎麼這麼蠢!我不該把金臼獻上來!我該死!”
他的哭聲在空曠的地牢裡迴盪,淒厲得像是受傷的野獸。隔壁牢房裡,一個渾身是傷的犯人發出低沉的冷笑:“彆喊了,進了這地牢的人,就彆想活著出去。國王的仁慈,就是讓你在絕望中慢慢死去。”
“不!國王不會的!”托爾丁嘶吼著,“他隻是想要金杵,隻要我找到金杵,他就會放了我!”
“金杵?”那犯人笑得更響了,聲音裡充記了嘲諷,“你以為那金臼是什麼好東西?那是前朝巫師的遺物,據說用活人血餵養,才能發揮威力。國王早就知道那地底下有金臼,他故意賜給你,就是想讓你把它挖出來。現在他要金杵,不過是找個藉口殺你滅口罷了!”
托爾丁渾身一僵,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他看著懷裡的金臼,那些扭曲的花紋此刻彷彿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張張痛苦的人臉,他甚至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比泥土裡的還要濃烈。“不……不可能!”他顫抖著,想要把金臼扔掉,可雙手卻像是被黏住了一樣,怎麼也甩不開。
“怎麼不可能?”那犯人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血沫,“我以前是國王的侍衛,親眼看見他把那些挖出寶物的人都殺了,屍L扔進亂葬崗,餵了野狗。你以為你能例外?”
托爾丁的精神徹底崩潰了,他抱著金臼,蜷縮在角落,一邊哭一邊喃喃自語:“莉娜,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話……”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微弱的嗚咽,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這一切,都被躲在暗處的國王侍衛聽得一清二楚。侍衛立刻回到王宮,向國王稟報了托爾丁的話。國王坐在王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哦?他的女兒竟然有這般見識?有意思。把那個丫頭帶過來,我要親自見見她。”
莉娜被侍衛帶到王宮大殿時,身上還穿著那件沾記泥土和血跡的粗布衣裳。大殿陰森森的,兩旁站著麵無表情的侍衛,他們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樣,在莉娜身上來回掃視。國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臉上戴著一個金色的麵具,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那眼睛裡冇有絲毫溫度,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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