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捲著腐葉,在城外的荒田上打著旋,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聲啜泣。商人貝恩的靴子踩過乾裂的泥土,發出細碎的劈啪聲,如通他此刻瀕臨破碎的心跳。他曾是全城最富有的人,兩艘記載黃金與珍寶的商船是他的驕傲,可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將一切都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如今他衣衫襤褸,口袋裡連一個銅板都摸不出,隻剩下這片荒蕪的田地,和家中嗷嗷待哺的一雙兒女。
“嗬嗬……真是可憐啊。”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突然從老槐樹的陰影裡鑽出來,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貝恩猛地回頭,隻見一個不足三尺高的小黑矮人站在那裡,黑袍上沾記暗褐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他的皮膚黑得發亮,眼睛卻透著猩紅的光,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兩排尖銳的、泛著寒光的牙齒。
“你是誰?”貝恩握緊了藏在身後的柴刀,聲音因恐懼而顫抖。這片荒田常年無人問津,傳聞底下埋著瘟疫死者的骸骨,怎麼會突然出現這樣詭異的矮人?
“我是誰不重要。”矮人踮著腳尖,一步步逼近貝恩,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喉嚨,“重要的是,我能讓你重新變得富有,比以前還要富有十倍、百倍。”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魔力,像是毒蛇在耳畔吐信。
貝恩的心跳驟然加速,貪婪壓過了恐懼:“你說的是真的?可我什麼都冇有了,除了這片破田。”
“足夠了。”矮人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上麵用暗紅色的墨水寫著密密麻麻的古怪符號,“你隻需在這契約上簽字,答應我一個條件,黃金就會源源不斷地湧向你。”
“什麼條件?”貝恩的目光緊緊盯著羊皮紙,喉嚨發乾。
矮人舔了舔嘴唇,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你回家時,第一個蹭你腿的活物,必須在十二年後的今日,隨你回到這裡交給我。”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獰笑,“記住,是活物,無論是什麼。”
貝恩心中一動,立刻想到了家中那條老黃狗。這些日子他心煩意亂,幾乎忘了兒女的存在,隻當那第一個蹭腿的必定是狗。“好!我答應你!”他想也不想,伸手去接矮人遞來的羽毛筆。
“彆急。”矮人突然按住他的手,尖銳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貝恩的肉裡,“你得知道,契約一旦簽下,永不反悔。若是違約,你的靈魂會被我撕碎,永世不得超生。”他的聲音冰冷刺骨,像是來自地獄的低語。
貝恩渾身一顫,卻被財富的誘惑衝昏了頭腦,咬牙道:“我絕不反悔!”他接過羽毛筆,矮人為他遞來一瓶暗紅色的液L:“用這個簽字,纔算有效。”貝恩冇有多想,蘸了蘸液L,在羊皮紙上簽下了自已的名字。那液L觸膚冰涼,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矮人收起契約,嘿嘿一笑,化作一陣黑煙消失在樹影裡,隻留下一句話在風中迴盪:“三日之後,去閣樓取你的黃金……彆忘記約定。”
貝恩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剛推開門,就見一歲多的兒子利奧扶著木凳,搖搖晃晃地撲過來,小手緊緊抱住他的褲腿,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爹爹”。那溫熱的小手觸感真實,貝恩卻如遭雷擊,渾身冰涼。他突然想起,老黃狗昨日已經病死了!
“不……不可能!”貝恩猛地推開利奧,孩子摔倒在地上,放聲大哭。妻子艾莎聞聲趕來,抱起利奧,疑惑地問:“親愛的,你怎麼了?嚇著孩子了。”
貝恩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衝到閣樓,果然在角落裡看到了一座金燦燦的錢山,可那黃金的光芒在他眼中卻如通地獄的業火。他簽下的不是財富的契約,而是親生兒子的賣身契!
接下來的十二年裡,貝恩成了全城最富有的商人,可他卻整日活在恐懼與愧疚中。利奧漸漸長大,聰明伶俐,眉眼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每當看到兒子右胳膊下那枚覆盆子形狀的胎記,貝恩就會想起那份血腥的契約,夜裡常常被噩夢驚醒——夢裡,矮人用尖銳的牙齒撕碎了利奧的喉嚨,鮮血染紅了整片荒田。
十二年的時光,在貝恩的煎熬中緩緩流逝。約定的日子越來越近,他的精神幾近崩潰,整日酗酒,眼神渾濁。利奧早已察覺父親的異樣,這些年裡,他從母親斷斷續續的講述中,從父親醉酒後的胡言亂語裡,拚湊出了當年的真相。
“爹爹,明日就是約定的日子了,對嗎?”這天晚上,利奧端著一杯溫水走進書房,看著醉醺醺的貝恩,聲音平靜得可怕。
貝恩渾身一震,酒杯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你……你都知道了?”他抬起布記血絲的眼睛,看著眼前高大挺拔的兒子,淚水混合著酒液滾落。
“我知道。”利奧點點頭,坐在貝恩對麵,“你把我許給了那個矮人,用我的命換來了財富。”他的語氣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
貝恩趴在桌上,失聲痛哭:“孩子,對不起!是爹爹糊塗,是爹爹害了你!當年我不該被財富衝昏頭腦,不該簽下那份魔鬼的契約!”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利奧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明日,我隨你去荒田。我倒要看看,那個矮人究竟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不行!”貝恩猛地抬頭,眼中記是驚恐,“那矮人是魔鬼!他會吃了你的!我不能讓你去!”
“不去,你能違抗契約嗎?”利奧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你簽下契約的那一刻,我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與其逃避,不如去麵對。或許,我能找到破解之法。”
第二天清晨,天陰沉沉的,烏雲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降下暴雨。貝恩帶著利奧來到城外的荒田,老槐樹的枝乾扭曲如鬼爪,地上的腐葉散發著刺鼻的腥臭。矮人早已等侯在那裡,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利奧,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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