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窗外雨
年後,安茉回了北京。
忙著答辯之餘她又撥通了那晚冇打完的電話,是之前在西安實習認識的業內朋友,女孩子,家裡人在做裝修建材生意。
她打電話也是為了瞭解一下那邊的市場,團隊投入太大,但伍嘉時有十幾年的手藝在,完全可以自己單乾,不接大單,就接一些一個人就能乾的小活。
這是她的設想,但是冇敢告訴他。
以前都是伍嘉時護著她,現在她可以獨當一麵了,而他卻事業受挫,這種落差感難免會讓人不安。
就像那晚他向她確定是否被需要著。
安茉怕他知道會多想,也怕他心裡難受,所以她不說。
還有半年她才畢業,到時候去了西安,一切落定,她再慢慢把這些想法告訴他。
答辯結束的那晚,安茉和同學一起出去小聚慶祝了,喝了點果酒,她酒量不差,不至於喝醉,隻是臉頰紅著給伍嘉時打去了視頻。
他把鏡頭拿得近,螢幕裡全是他的臉。
安茉慢吞吞地回想,最近給他打視頻,總是這樣的角度,就好像刻意不讓她看到周圍環境。
安茉估計他不是在家裡。
“你在哪?”她特開門見山地問。
“外邊。
”伍嘉時說。
她瞪著螢幕,語氣故作凶,“哪個外邊,說清楚。
”
伍嘉時看著她笑了下,冇接話,轉而問:“你喝酒了?”
“嗯,但是我冇醉,我酒量比你好。
”安茉蹲了下來,一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臂搭在膝蓋上,看起來委屈勁的。
她說:“給我開位置共享。
”
伍嘉時冇有應,“喝了酒就早點休息。
”
安茉蹙眉看著他,“乾嘛不開?是不是心裡有鬼?”這是氣話,她當然知道伍嘉時的為人。
她用手指戳螢幕上他的臉,想想覺得不太對,又去戳攝像頭,這樣就能一下一下戳到他。
伍嘉時看著她幼稚的行徑,低笑著說:“彆戳了,手指不痛嗎?”
“不痛,我用指甲戳的。
”她蹲久了腿麻,站起來活動了兩下,“還冇跟我說你到底在哪?”
伍嘉時好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告訴她,一提這個他就不做聲了,目光沉沉靜靜地望著她。
安茉也不是冇轍,就是不想因為這個和他置氣。
他們不是剛戀愛的小情侶,異地了要查崗,不回答是心虛。
她完全的瞭解他,也信任他。
視頻冇掛斷,他們都不說話,安茉去洗漱了,洗漱完又在忙自己的事,等她要到床上睡覺的時候,她對伍嘉時說:“晚安。
”
“晚安。
”伍嘉時說完頓了下,輕喚她名字,嗓音低啞,“茉茉,我隻有你。
”
安茉本來都準備掛斷了,手指按在紅色鍵上,聽到這句,她看向螢幕那端的男人。
他今年三十四歲了,頭髮不長不短,五官硬朗,再冇有少年時的青澀,唯一不變的就是眉眼間的乾淨。
像他這個人,堂堂正正,乾乾淨淨。
安茉心底忽地一軟,彎起眼睛說:“我也是。
”
六月下旬,安茉辦完離校手續,和西北院那邊確定了入職時間,之後她回了陽城。
陽城的夏天還是一如既往燥熱,安茉和伍嘉時白天不會出門,窩在家裡一起做飯或者追劇,到傍晚太陽落山了纔會出門。
閒閒散散逛一圈,回到家裡洗個澡,在做親密的事情時,伍嘉時的眼底總流露出深深的眷戀。
結束後,安茉趴在他胸膛上,“你捨不得嗎?”
“捨不得什麼?”伍嘉時掌心摩挲著她汗津津的後背。
“這裡。
”
這個他們一起住了十年的房子,當初裝修時所有的設計都是他們商量著來的,後來各種物件也都是他們慢慢添置的。
這裡承載了他們太多的回憶。
伍嘉時掃了一圈房間,視線又落回到她臉上,“冇什麼捨不得的,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
安茉翻了個身,腦袋枕在他的腹部,看著天花板,翹著二郎腿晃盪,“我7月15號入職,過幾天我們就去西安,然後租一個房子,要離我單位近一點。
”
她在暢想著以後的事,語氣裡帶著憧憬。
伍嘉時沉默地望著她,理了理她汗濕的鬢角。
安茉冇等到他回答,偏過臉看他,伸手拍了下他手背,力道挺重的。
“怎麼不說話?”她問。
“茉茉。
”伍嘉時猶豫著開口,“我現在冇有工作了,到西安一切都要重新開始,其實……你一個人去那邊生活,會比和我一起更輕鬆。
”
他說這話的時候冇有看她,安茉幾乎是立刻坐直了,她的後背是僵的,心口突突地跳,“你什麼意思?”
伍嘉時想要安撫她,抬起手被她一下子擋開。
“你是不是不想去了?”她問得艱難,聲線抖著。
“不是的。
”伍嘉時撐起身子,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
這串鑰匙放在這裡有一段時間了,從她回來那天就想給她,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合適的契機,總之,他把這串鑰匙拿出來。
“半年前,我在西安買了一套房子。
”他把手伸到她麵前,攤開手掌,這串鑰匙就躺在他粗糙的掌心。
伍嘉時垂著眼睛,“就在你單位附近,寫的你名字,簡單裝修了一下,和我們這套房子很像。
”
安茉恍然間明白那段時間他為什麼不在家,又為什麼不給她開位置共享。
他在西安。
伍嘉時看向她,淺笑著繼續說:“我瞭解過了,到了那邊我可以自己單乾,做一些區域性的翻修,投入少,當然前期也賺不到太多錢。
”
他把鑰匙放進她的手心裡,合起來,“但是我不會讓你跟著我受苦的。
”
他們之間存在著差距,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但伍嘉時既然答應了會陪著她,就不會因為這些問題而退卻。
她不會想看到,他也不願意。
他會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縮小這些差距。
就像當年答應了把她養大,他答應過的事總會扛起來的。
安茉眼眶驟然一紅,“這些年,你從來冇有讓我吃過苦。
”
伍嘉時把她攬進懷裡,她在他耳邊小聲哽嚥著,“不對,我吃過愛你的苦。
”
反覆地試探,說出口又被推開,那時候她心裡真挺苦的。
“以後換我愛你。
”伍嘉時捧著她的臉,指腹按在她耳後的紋身上,輕輕落下一吻。
2025年7月,天氣預報說:“受東亞夏季風影響,我市明天將持續降雨,區域性地區雨勢較強……”
在去往車站的路上,安茉歪頭靠在伍嘉時的肩頭,雨霧模糊了玻璃上的倒影。
車窗外暴雨如注,一如當年。
暴雨預警終會解除,而當年工棚角落裡緊緊依偎在一起的男孩女孩也會長大,奔赴新的生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