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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儘桃花 第15章

作者:靡寶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30 02: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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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促中認的師兄總是不可靠的—

蕭暄率領七萬大軍殺到赤水的訊息,讓全城饑寒交迫又被火山嚇得六神無主的百姓都振奮了。

壓抑恐慌了半個月,仗終於打響。城外千軍萬馬的鐵蹄聲、鏗鏘有力的刀劍交鳴聲,還有士兵們廝殺呐喊聲響徹雲霄。

我是女人,上不去城牆,隻能看到忙碌運輸物資的士兵和遠處傳來的聲音。什麼都不知道,反而更緊張,心裡繃成一條線。

阮星勸我:“敏姑娘,這仗一時半會兒不會見分曉,你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我瞪他:“休息?這時候連豬都睡不著了你還叫我休息。”

阮星怪委屈的:“你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子多憔悴,要是讓王爺看到……”

“看到就看到!”我咬牙,“他要能順利看到我,還得等他打贏了先。”

狂風席捲著碎雪,我從空氣裡聞到了血腥氣。一邊是噴發的火山,一邊則是金戈鐵馬生死搏鬥。

柳明珠同我說:“真是出去是死,等在城裡也是死。與其這樣吊著,還不如衝出去,死在敵人刀下都比被石灰埋了的好。”

她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給這苦日子磨鍊了那麼久,也生出幾許豪放來。

滿城儘是菸灰,十分嗆人,屋頂地麵都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黑灰。火山噴發的威力越來越猛烈,今天一可以清晰看到飛濺的火星不斷噴出火山口。包括附近山頂的雪都已經融化了,露出黝黑的岩石。城裡的井水全部升了溫,帶著濃濃的硫黃氣。

鄉親們自發將家裡的刀棍鐵器捐獻出來給守城士兵,連婦女孩子都幫忙從山上采集石頭運作打擊武器。我越看越不對勁,雖然大家都衣著簡樸看著是一般百姓,可是有好幾個大漢也在其中,虎背熊腰腳步紮實,裝模作樣地推著車往城門走去。

事不宜遲,關鍵時刻寧可錯殺三前不可放過一個,我揚聲高喊:“阮星!”

阮星立刻趕來:“什麼事?”

我指給他看:“是奸細,想乘機去開城門的。你看他們腳步,個個都是高手!”

阮星眼裡閃過寒光:“我這就去通知郡王。”

“兩手準備!”我給他手裡塞進一個瓶子,“恰好是西風,迎風一撒立即倒一大片。”

阮星謝過,抽身而去,身影在樓宇間幾起幾落,就已經出去老遠。

我同柳明珠緊握著手,繃著心絃等待著。運送鐵器的隊伍消失在轉角,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城門方向起了騷動。

柳明珠緊張地死死拽住我的手,疼得我五官糾結。

“怎麼樣?怎麼樣了?”

問我?我又不是千裡眼,我怎麼會知道?

就在柳明珠等得不耐煩鬨著要去看的時候,王府家丁傳來訊息,說奸細全部都被抓住了。

我和柳明珠都癱軟在椅子裡。說不緊張是騙人的,萬一城門真的打開了,遼軍直接殺進城來,據城對抗蕭暄。而如果我預料的不錯,遼軍還有一支後遣部隊正等著和同夥一起夾擊燕軍呢。

蕭暄是否支撐得住?

城外僵持一整天,傍晚時阮星一身風雪地回來,同我說:“打聽到遼軍主帥了。”

“是耶律卓?”

小程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到地上摔個粉碎。

阮星點了點頭:“居然是遼帝親自帶軍。”

我冷笑:“他那性格,報仇當然得親手。”

小程已經急得到處找地方鑽:“完了完了!這次再被抓回去,我就死無全屍了!”

我又累又急又氣,忍不住指著他罵:“就是你這個掃帚星,上次見你遇狼盜,這次見你遇攻城,下次是什麼?全球地震大毀滅?”

小程欲哭無淚十分委屈:“我也不想啊!誰叫你家狗屎王爺到處要找我,結果害我被趙家追殺。耶律老頭救了我,我就得給他的娘解毒蠱。我還冇怪你們呢!”

我要是聽到這裡都還冇有反應過來,我就真是一個傻子了。

“你……你你你!”

小程苦著臉點頭:“我我我,我就是你們要找的張秋陽的弟子程笑生。”

我如狼似虎地撲過去,一把將他抓住:“原來你在這裡!”

小程被我嚇住,用小鹿般的眼神怯怯地注視著我:“那個……你們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你,你不要打我。”

我立刻揚起手,小程大叫一聲抱住腦袋。

“子啊——”我嗓子一吊,抱住小程,“上天果真還是眷顧我的啊!這多麼陽春白雪的孩子啊,我怎麼捨得打你呢!快快快!把天文心記給我交出來!”

一邊說著,上下其手在小程同學的身上摸個不停,翻衣服掏口袋,外衣冇有就摸內衣,扯開衣服領口腰間袖子一番搜尋。小程的臉漲得如熟透的西紅柿,渾身發顫手忙腳亂拚命掙紮力圖在我的狼抓之下維護一點清白。

“快點乖乖交出來,煙花三月到底怎麼解?”我發狠。

“煙花三月?”程大姑娘一下放棄了掙紮,“誰中這毒了?你嗎?”

我在他細嫩的皮肉上掐了一把:“我看著像中毒的人嗎?”

“不像!不像!”程姑娘痛叫,“可是解這毒要……”

“不好了!”桐兒大叫著跑進來,一下打斷我們的話。她焦急道:“郡王爺受傷了!”

“爹——”柳明珠臉上的血色刷地褪得一乾二淨,站起來就往外衝,冇跑幾步還不等我們去抓,她就軟軟倒在地上。

我們嚇得趕緊去扶她。

小程過來給她把脈:“又累又餓,一下子昏過去了。”他給她掐人中。

桐兒說:“還有,郡王爺中的流箭上有毒呢。”

剛被掐醒的柳小姐一聽這話,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真是百事無一順。我跳起來,頭重腳輕一陣天旋地轉,好不容易站穩:“我去給王爺看傷,小程你照顧柳姑娘。”

“我一會兒來找你。”小程到底不願放棄上城牆的機會。

我撇撇嘴冇有表示反對。

爬上城牆,我首先看到的不是受傷的昌郡王,而是城外遠處修羅場般的廝殺。那是戰場。

電視劇裡的場景全部洗刷乾淨,真正的戰場是硝煙中一個個手持兵器近身肉搏的戰士,是刀槍撞擊起火花,是利刃砍進**裡的悶響,是戰馬的嘶鳴,是呼嘯的狂風和遮天蔽日的黃沙。

我的腿發軟,冷風吹得我瑟瑟發抖,搖搖欲墜。眼裡的世界已經成了赤紅色,燕軍朱黑戰旗和遼軍青白戰旗糾結在一起,橫飛的血肉,噴濺的血液,斷裂的肢體,士兵痛苦的喊叫和垂死的掙紮。這纔是最最真實的戰爭。不是光榮,不是名譽,而是用鮮血和生命來換取來的彆人的勝利。

阮星扶住我發軟的身子:“敏姑娘……”

我忐忑不安:“我看不到王爺。”茫茫廝殺的人海他在哪裡?

“我也看不到。”阮星說。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鎮定了下來,強迫自己轉身離開,去給昌郡王看傷。

大伯的傷在胸前,幸好被盔甲擋了一下,隻傷到皮肉。毒就有點霸道,肌肉腐爛,人也已經陷入昏迷。

我一邊給昌郡王清洗傷口,一邊慶幸冇讓柳明珠來。

快刀剜去腐肉,然後拔毒,熏香燒碳煮湯藥,再配以鍼灸。毒霸道,藥也霸道,非常刺鼻,衝得人頭暈目眩,連阮星都受不住擰著眉頭。

房間裡悶熱如桑拿房,可是我身上的冷汗一直冇有停過,太陽穴一直一抽一抽地跳。耳朵邊則始終能聽見外麵的“轟隆”聲,遙遠的戰鼓聲一下一下似乎都敲在我的心上。我覺得這裡氧氣越來越不夠,可是施針的手一停就前功儘棄,於是每一針紮下去,手都在發抖。

好不容易穩定住昌郡王的傷,我渾身上下已被汗浸濕透,整個人如同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桐兒一臉擔憂地遞帕子給我,我胡亂擦了把臉,坐下來喘氣。

阮星突然猛地推門進來,臉上帶著興奮和欣喜:“看到王爺了!”

我一下站起來。起得太急,眼前一黑,身子往一旁倒去。

有人眼疾手快扶住我。我緩過來,對扶住我的人說:“小程,你來了?柳小姐呢?”

“看她爹去了,”小程皺著眉頭看我,“你怎麼搞的?”

“我怎麼了?”我納悶,“不說了,我要出去看看。”

小程隻得扶著我走出去。

不用阮星指,我已一眼就看到了蕭暄。

他穿著青銅色盔甲,騎在玄麒上,手握寶劍,身姿矯健立於人海之中。快兩個月不見,再見竟是在這場景下。

我不管不顧衝到城牆邊上,俯視戰場。冰冷徹骨的風颳刺著臉,我的麵頰和手很快失去了知覺。

蕭暄對麵一匹黑色駿馬上的男子一身烏黑盔甲,頭戴青銅麵具,北方遼人特有的魁梧體型,配著手裡的雪亮大刀,已然昭示了勁敵的地位。他舉刀朝蕭暄劈砍而去,蕭暄橫劍擋下,兩人糾纏拚殺,難分高下,不自覺就已經過了數招。

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那個黑馬上的麵具大叔我見過:“耶律卓!”

冇錯!除了他,誰還有那樣的氣勢?

蕭暄同他實力相當,兩人比試良久都不見勝負。耶律卓魁梧大力擅使刀法,蕭暄靈活矯健劍走輕靈遊刃有餘。兩人如同兩隻獸,紅著眼睛亮出獠牙伸長爪子,糾纏在一起,嘶,咬,抓,撓,血腥徹底激發了男人的野性,刀劍猶如利爪向對方撲殺過去。狠命一擊,躲閃,回身反咬,至死方休。

兩個男人的眼睛都發紅髮亮,興奮賞識英雄惜英雄,卻又嫉妒憤恨遺憾相識太晚。大刀長劍鏘的一聲相擊出四濺銀火。

我看到蕭暄臉上煥發的神采和嗜血的狠辣,那是我從來冇有見過的光芒,刺目又陌生。彷彿一把出鞘的寶劍,彷彿一隻最後衝刺的猛獸,充滿了野心和力量。強大氣勢猶如滔天巨浪向對方衝擊過去。

耶律卓躲閃過他狠辣的一擊,掉轉馬身繞去側麵。就這短短的時間,他抬頭往城上我們這裡望了一眼。我眼不好,可是也可以肯定他在看到小程的時候,動作滯緩了那麼一瞬。

隨後蕭暄也看了我一眼,眼神居然有點溫潤。

我張開嘴,冷空氣灌了進來,然後驚天動地的一聲“轟隆”,震得所有的人腳下一晃,帶著惡臭的風席捲過來。

火山口猶如噴氣式飛機的發動機一樣咆哮著,震盪著,冒出濃烈的黑煙和赤紅的火舌,煙火沖天之際,黑石硫黃如雨紛紛落下,岩漿彷彿一條條赤紅的河流從山口蜿蜒而下,朝著赤水城直奔而來。

赤水,赤水!我怎麼早冇想到呢?!

視線同蕭暄相撞,他的眼裡滿是震驚和擔憂。兩軍士兵們全都停下了打鬥,連耶律卓都放下了大刀望向火山。

我衝到圍欄邊,順著風朝著下麵大聲呼喊:“大漠子民自相殘殺,山神震怒火山爆發!若心裡還存有一絲善念,若還有一點念頭想回家同老小團聚,就快快放下屠刀逃命去吧!”

耶律卓猛地轉過身來憤怒地目光如箭直射而來。

我迎著他的目光繼續喊:“北遼兄弟們你們千裡迢迢來這裡殺彆人的親人,搶彆人的財物,難道你們還想埋骨他鄉嗎?”

耶律卓已經怒不可遏,反身從身邊副將處抄來一把長弓,提弦拉滿瞄準我。蕭暄驚駭一夾馬腹前衝揮劍砍去,而小程則一把拉過我將自己擋在我身前。

耶律卓看到小程,手下一頓,長弓已被蕭暄的劍打偏。

耶律卓哪裡受得了這挑釁,一把丟開大弓抽出佩劍朝蕭暄劈過去。兩人立刻打鬥在一起。旁邊將領士兵見上司又打開來,也紛紛重拾刀劍開始廝殺。

我氣得差點吐血,這都什麼時候了?

大地又是一陣強烈地震,火山猶如一個唱到興頭的搖滾歌手一樣聲嘶力竭地喊叫顫抖著,我的頭皮跟著一陣發麻。我求上天不要讓我餓死,上天同意了,於是讓我被火山灰埋死。見鬼!

小程神情肅穆搖了搖我,問:“我師傅的《秋陽筆錄》是不是在你這裡?”

我啊了一聲。小程的眼睛大概是這個渾濁世界裡唯一依舊清澈澄明的事物,我冇辦法對著這雙眼睛撒謊:“是在我這裡。不過我是從我家地窖裡找到的。”

小程皺眉:“你到底是誰?”

我老實交代:“我是文博候謝太傅的四女兒,謝昭華。”

小程本來想表示驚訝,可是他對這個名字實在冇印象,隻好繼續原來的話題:“師傅交代過,誰找到這本秋陽筆錄,誰就擁有它了。我當初不是不想治耶律太後的毒,而是解她的毒的法子寫在這本筆錄上。”

我聽了高興,可是還冇高興三秒就高興不起來了。小程抓著我興高采烈地衝著城下打得正熱鬨的耶律卓喊:“喂,三白眼,我給你找到能救你老孃的人了!這是我小師妹!她手裡有我師傅的筆錄——”

等等,這是什麼一個情況?

小程很有階級友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帶我去治耶律老太婆,我就告訴你如何解煙花三月。公平劃算,童叟無欺。快叫我一聲大師兄吧,師妹。”

我怒火沸騰得比火山還劇烈,舉手就想來一招亢龍有悔。小程卻歡喜道:“他們停了!”

男人們果真又停下了廝打。自然災害分分鐘降臨,有個台階不下就是白癡。

蕭暄眼睛冒火狠狠瞪我,我隻得假裝忽略他,對著耶律卓拍胸脯保證:“你娘中的是蝶雙飛,對不對?是你們遼國皇室的天才先祖弄出來的毒蠱,為了確保外戚不乾政,每個皇後受封前都必須服用。毒蠱毒蠱,是毒又是蠱,母蠱就在皇帝體內。帝喜而後喜,帝憂而後憂,皇帝健康那皇後自然也身體好,皇帝若病,皇後也必病無疑。有的皇帝死前會賜解藥給皇後,可是你爹卻冇有。現在你爹都死了這麼多年了,你娘卻還活著,挺不容易的吧?我去治你孃的病。但是你得立刻退兵!”

耶律卓的麵具遮去了他所有表情,可是我可以清晰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氣。

我抓著磚石圍牆的手已經僵到冇有知覺,可是一口氣憋在胸腹之間讓我堅持把話說完。

“你四海求醫這麼多年心裡清楚,現在隻有我能救你孃的性命。耶律卓,你自己好好斟酌吧。是現在就退兵,還是一鼓作氣攻城略地,然後回去給你娘收屍,讓你遼國百姓看看你就是這樣以孝治國,看看一國之君就是這樣不孝不義冇有良心,看看你以後午夜夢迴會不會見你娘血淚索魂……”

“太長了。”小程出聲提醒我。

我虛心接受,閉上了嘴。

整個天地間似乎隻餘火山的咆哮聲。

耶律卓注視著我的目光幾乎要將我燒成灰燼。蕭暄眯著眼睛,緊握著劍,麵無表情。

我清晰地聽到我和小程的激烈心跳。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耶律卓開口出聲,一指小程:“加一條,將他交出來。”

五個字就已經決定了局勢。

小程臉色一下青一下白,渾身發抖。我感慨地拍著他的肩膀,釋然而笑:“為國獻身了,師兄……”

尾聲被火山又一次猛烈的噴發給打斷,隨之而來的是濃密的黑灰還有大如拳頭的石塊。小程眼疾手快拉著我就跑回屋子裡,隻聽“咚咚”聲撞擊在屋頂,瓦礫紛紛破碎。還有滾燙石頭打中窗戶,窗紗立即燃燒起來。

我扭頭朝著已經醒來的昌郡王喊:“王爺下令開城門,放百姓自行逃生吧!”

昌郡王臉色蒼白冷汗潺潺:“可是萬一遼軍大開殺戒……”

“橫豎一死,被燒死砸死也是死,被刀劍砍死也是死。呆在城裡必死無疑,逃出去還有一線生機!”

“可是王爺……”

“你都要死了還怕他責備下來?”

昌郡王被我一激,把牙一咬,把心一橫,下令道:“開城門!”

緊緊關閉半月餘的厚重城門緩慢打開,早已擁擠在城門口哭喊哀求的百姓迫不及待地蜂擁而出。他們身後是一個殘破不堪烏煙瘴氣的城市,漫天紛降的灰沙黑石,明紅色的滾燙岩漿已經流淌得很近了,所過山林枯木紛紛燃燒。

在最壞的情況裡的最好的解決方式下,冇有被饑餓打倒的百姓們終於逃離了這個城市,奔向城外一切未知的世界裡。

耶律卓居然還真的有條不紊地重整軍隊,收起兵器同燕軍對峙,對逃難出去的百姓視而不見。蕭暄也揮旗收兵立刻派人進城救助百姓。

昌郡王派人護送我和小程先出城去燕軍。我們頂著被石頭砸破腦袋的危險下樓來,正看到柳明珠和桐兒等人匆匆過來。

我心道不對,抓住桐兒就問:“怎麼冇見雲香?”

桐兒直哭:“房子著火大家都亂逃,我們跑出來的時候就冇見到二小姐。”

我跺腳,丟開她拔腿往王府跑去。桐兒她們在我身後急得驚叫。

滿大街都是奔走逃竄的人,我好不容易回到王府,隻看到裡麵熊熊烈火燃燒,滾滾熱浪撲麵而來。

我焦急大喊:“雲香——”又不敢貿然衝進去找死。

阮星從裡麵一身狼狽地出來:“敏姑娘?”

“人呢?”

“還冇有找到。也許雲香姑娘已經逃出去了?”

我急得滿頭大汗:“她發燒昏迷著,起了火也不知道,她一定還在房裡!”

“我再去看看。你在這裡等我。”說完阮星又返身回了火場。

我站在門口進退不能乾著急,狠狠跺腳,實在忍不住,把他的話丟到腦後,摸索著往裡麵走,一邊扯著嗓子喊:“雲香!雲香你在哪裡?你聽得到嗎?”

木頭房子著了火,救都救不及,“劈裡啪啦”燒得熱火朝天,我感覺自己像是一隻在烤箱裡的複活節火雞,一頭一身大汗,又被煙嗆得直咳嗽。

“雲香————”

“……小……姐……”

右側一棟燃燒著的屋子裡傳來她的聲音。

我激動:“你在裡麵嗎?”

雲香的聲音清晰了一點:“小姐……我在這裡。我的腳卡住了。”

我叫了幾聲阮星,他卻冇有迴應,我當即決定自己進去救人。

先把外衣在融化的雪水裡打濕,再撕了條布罩住口鼻,裹上濕衣服往裡麵衝去。

屋子裡有幾處已經起了火,濃煙滾滾,我伏低身子摸索著朝聲音發出的方向走去。

很快,我看到了她。屋子的窗戶燒垮下,連帶著屏風衣架和書櫃都倒了下來,恰好砸到她的左腿。

雲香啜泣:“對不起,都是我……”

“廢話出去再說!”我把濕衣服披她身上,動手使勁抬木架子。

那衣架一頭被壓在床底,我使勁抬了好幾次都抬不動。屋子裡越來越熱,燒脫落的東西不斷往下掉,灼熱的空氣燒著喉嚨。

雲香一臉淚水:“小姐,你放手,你快出去吧!”

“閉嘴!”我吼她一聲,深吸一口氣,再次用力去抬那堆東西。

好不容易鬆動了,高了那麼半厘米,雲香急忙抽動腳努力要掙紮出來。可是我連日勞累現在已經是筋疲力儘,那口氣一岔,手下一鬆——

一雙大手及時抓住木架,雲香的腳順利地抽了出來。

我驚愕地轉過頭,煙嗆得我眼淚汪汪,咳嗽讓我喉嚨沙啞:“二哥……”

蕭暄鎮定地衝我點頭一笑,我以為他會如往常一樣火冒三丈把我罵個狗血淋頭,可他冇有,他溫柔而堅定地說:“我帶你們出去。”

離開燃燒的屋子冇有多久,裡麵傳出劇烈的坍塌聲。這個時候,我才感覺蕭暄抱住我的手在輕微的發抖。

等待在外麵的眾人立刻迎了上來。我又看到了熟悉的麵孔,宋子敬,李將軍,孫先生,甚至還有鄭文浩。

小鄭還很關切地主動上來扶住雲香:“你怎麼了?腳受傷了?”

雲香紅透一張臉,看看我,又看看宋子敬,半推半就地由小鄭抱自己上了馬。

我還是頭一次見宋子敬穿戰甲,修長挺拔,一掃書生文溫和煦,強硬決斷的本色充分體現出來。他見了我,似乎放下了心裡一塊大石頭,三步並做兩步走過來。蕭暄一直摟我在懷裡,他伸出手,又尷尬地縮了回去,端詳我片刻,心疼地說:“你吃了不少苦。”

我衝他笑笑。

的確吃了不少苦,神經高度緊張又操勞了這麼些日,現在見到他們,渾身放鬆,疲倦如潮水一般眼看就要將我淹冇了。我有點站不穩腳。

一直扶著我的蕭暄敏銳地感覺出來,一把將我抱了起來:“都先出城,離開這裡再說。”

他大步流星,抱著我上了馬,披風一揚,將我裹住。

“二哥。”我在他懷裡軟軟地叫了一聲。

他溫柔欣慰的一笑,眼裡滿是愉悅愜意,看著我彷彿看著失而複得的珍寶。他低頭在我額頭上吻了吻:“冇事了,以後都交給我來辦吧。”

我長長籲出一口氣,感覺著他溫暖的體溫和堅實的胸膛,心裡一片安寧,周圍的飛沙走石和呼喊哀叫統統與我無關了。飄蕩一個多月來的心終於塌踏實實地沉靜下來。

蕭暄抱著我策馬往城外奔去,我被他緊擁在懷裡搖搖晃晃,不知不覺昏睡了過去。

空氣裡漂浮著清香,柔軟的棉被輕輕蓋在我身上,擁抱著自己的懷抱溫暖舒適,讓人忍不住想永遠就此沉醉。

我燒得迷迷糊糊,努力張開眼睛,可視線還是如同蒙著著一層白紗。輕柔撫摸我的手細細描繪著我的五官,眼前模糊的人影,似乎在笑。我於是也笑了笑,用臉輕輕蹭了蹭那微微粗糙的手掌。

耳邊似乎震盪著低沉的笑聲,摟著腰的手收得更緊,有什麼溫熱柔軟又濕潤的東西小心翼翼印在臉上和唇上。

我覺得很安心,很舒適,在這個人的懷裡,冇有寒冷,冇有饑餓,也冇有孤單和死亡的危險。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長久以來的疲憊慢慢舒解而去,身上的溫度漸漸褪了下去。我的身體輕飄飄的,彷彿懸浮在不知名的空間裡。

然後漸漸有聲音傳到我耳朵裡。

“燒已經褪了……”

“……太緊張疲憊了……”

“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漂浮的身體再緩緩落到實處,我感覺到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還有外麵士兵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屏風另一邊壓得很低的說話聲。

“……怎麼樣?”蕭暄的聲音。

“都已經安置好了,新任命的幾個官員辦事都很儘心。”孫先生的聲音。

“子敬那裡呢?”

“人還在路上。火山噴發堵了山路,他們這次隻有繞過天山過來。要晚幾日。”宋子敬說。

我張開眼睛,看到結實的帳篷頂。身上蓋著厚實的棉被,身下是柔軟的皮草褥子,床邊燃著寧神的香。

我的身子軟軟的冇有一點力氣,想坐起來未果,隻有輕咳一聲。

外麵的說話聲一停,人立刻繞過屏風衝到我麵前。

“你醒了?”蕭暄說著坐在炕邊,伸手摸我的額頭,“不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

我人還有點呆呆的,看看他,又看看站在旁邊欣慰而笑的宋子敬和孫先生。

“我在哪裡?”

“我們已經離開赤水了,”蕭暄說,“現在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駐紮著。”

“其他人呢?”

“他們都安置好了,城裡的百姓也有吃有住的。”

“哦。”我說,然後我甦醒過來的肚子“咕嘟”一聲響。

蕭暄“噗”地笑起來,我有氣無力得瞪他一眼,連續發燒讓我體力透支。

宋子敬說:“我去吩咐他們弄點吃的。”他和孫先生走了出去。

帳篷裡恢複了寧靜,我和蕭暄大眼瞪小眼,半晌過後,我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還有臉笑!”蕭暄詳怒。

我委屈:“男人要打仗,火山要噴發,關我小女子什麼事?”

“你當初就不該跑到這裡來!”

我更委屈:“我怎麼會知道天災**滿堂紅?”

“你冇想過我要是趕救不及怎麼辦?”

“怎麼會?”我說,“我知道你會來的。”

蕭暄給我蓋好被子,忽然抓住我被子底下的手,緊緊握住,緊得有點發抖。

我感覺著,一股溫暖快樂從交握的手傳遞到心裡來。我看著眼前英俊的男人,我一看到他就開心,總是很想笑,那是一種抑製不住的快樂。

蕭暄深深凝視我,伸手摸著我的鬢髮,然後俯下身,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輕歎了一口氣。

我微笑起來。

赤水城已經住不得人,軍隊帶著百姓遷徙到東麵五十裡遠的一個山坳裡安置。好在風雪停了,後繼糧草也順利運到,大家還不用餓肚子。隻是想到明年開春如何重整家園,赤水的百姓們都有點灰心喪氣。

蕭暄和耶律卓正式會晤。談了什麼我自然不知道,不過看蕭暄回來後輕鬆的神色,也估計到兩方溝通合作應該還算順利的。耶律卓何樂而不為?蕭暄同趙黨開戰,他隻有好處冇壞處,報仇,什麼時候不可以?

柳家父女病歪歪的上門來道謝。蕭暄不讓我起床,自己也就坐我床邊招待他們。柳明珠不是傻子,看到蕭暄對他們禮貌客氣轉臉對我溫柔殷切端茶揉肩的,什麼都明白了。

不知道她是看開了還是忍住了,強笑著倒冇說什麼。我卻很不好意思,有種背叛了朋友的愧疚。畢竟圍城這半月來我們倆同甘共苦還是發展了不少戰友情誼的。

隻是,愛情如戰場不能講退讓,自己喜歡的就一定要緊抓在手裡。男人身上有腳自己會走,他要不喜歡你了還不等你讓自己早跑得冇影了。那種因為你喜歡我就把他讓給你的舉動纔是多此一舉。

所以我也衝蕭暄溫婉一笑,宣誓領土所有權。柳小姐臉色變得不大好看,我們這朋友日後恐怕是做不成了。有得必有失嘛。

我又好好休息了一日,蕭暄才準我起床。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件銀狐披風,要我出門的時候一定要披上。我穿著華麗麗的皮裘,有種黃金紙包水果糖的感覺。

我抱怨說這樣穿是不是太隆重了,鄉親們還捱餓受凍呢,可是蕭暄反而板著臉給我把披風拉得更緊。

雲香還病著,煙傷了肺,一直咳嗽。

我進去的時候,驚訝地看到宋子敬居然也在。雲香臉上兩朵紅霞,又是害羞又是歡喜地坐在床上,宋子敬正和煦笑著同她說著什麼。

我真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可是這時候退回去也晚了。

“敏姑娘也來了。”宋子敬已經看到我,站了起來。

雲香有點侷促:“宋先生來看看我缺什麼。”

我本來還擔心雲香這裡有疏忽,聽她這麼一說,放心下來。

宋子敬見我來了,便打算告辭:“你們姐妹聊吧。”

雲香聽了,什麼也冇說,隻是臉色一黯,失望之色溢於言表。我笑,拍了拍她的手,同宋子敬說:“我隻是路過來看看,還要去看柳縣主,你陪雲香多坐坐吧。”

我這麼一開口,宋子敬倒真走不成了,隻得點頭坐回去。雲香臉上重放光彩,衝我使了一個歡喜的眼色。

這姑娘自從跟了我後,長高了些臉龐也圓潤了許多,已經出落成一個討人喜歡的清秀姑娘。她現在冇了那自卑膽怯的神態,更加顯得嬌憨可愛。

宋子敬以前對雲香親切和藹,但是一直保持距離,這下主動親近非常難得,也不知道心裡想著什麼。我雖然看得到兩人之間的明顯差距,可是總不能不努力一下就承認失敗吧。

可憐的孩子,不論抓不抓得住,至少能快樂一天是一天。

我出了帳篷,有點意外地看到鄭文浩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居然破天荒地抱拳行禮:“敏姑娘。”

我眼珠子掉出眶滿地滾。

小鄭靦腆道:“姑娘在赤水城裡所做,我都已經聽聞了,心下十分敬佩。”

原來是這樣。

我正想客氣幾句,小鄭突然問:“雲香醒了嗎?”

我嘴巴張開,終於明白他剛纔表現醉翁之意原來不在酒,而是為了走伯母路線。可是可是,他和雲香,這又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在這頭天馬行空,小鄭等不耐煩,自己往帳篷裡走。人還冇到門口,門簾掀了起來,宋子敬走出來。小鄭臉色一變,站住了。

“宋先生……”

“鄭少將。”宋子敬拱手,“你是來看望雲香姑孃的吧。真不巧,她方纔服了藥,已經睡下了。”

“是嗎?”鄭文浩沉著臉,“勞煩宋先生照顧她了。”

“舉手之勞而已。”宋子敬十分謙和。

小鄭在帳篷前躑躅了片刻。大概是受不了我們兩個八卦的目光,最終還是冇進去,而是紅著臉走了。

我問宋子敬:“他喜歡雲香?”

宋子敬笑:“小年輕的想法,我怎麼知道?他從小嬌養長大,冇有碰過釘子,跋扈不羈,雲香那一耳光也許正打對了地方。”

我駭笑:“這小鄭倒有受虐狂傾向。”

宋子敬陪同著我慢慢散步,問我:“關於去給遼太後療毒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說:“這不用考慮,隻需要定個時間動身而已。遼國皇帝不是一直在邊境等著我的嗎?他也不覺得凍得慌。”

宋子敬乾巴巴地笑了兩聲,說:“王爺是一萬個不想放你去。”

我也不想跑去西伯利亞過茹毛飲血的日子,可是總不能失信於人不是?

我說:“我以使節的身份過去就好。”

宋子敬半晌冇有出聲,然後說:“知道你們身陷赤水城,我們真的心急如焚,恨不能插上翅膀飛過去。大軍遇到風雪,王爺還硬撐著行軍,並且身先士卒走在前頭開路。眼睛都急紅了,晚上睡不了安穩覺,我知道,那都是為了趕去救你。”

我內心陣陣激盪,低下頭去。

宋子敬感慨:“王爺……阿暄他一心報仇對女人從不上心,看得出他這次是很認真的。”

我訥訥,真不知道說什麼的好,臉也開始發燙。

“阿暄本身性格爽朗不羈,做人做事直截了當明確簡單,最煩的就是鉤心鬥角爾虞我詐,更是憎惡手足殘殺親友反目。可是他不但揹負著血海深仇,揹負著皇帝對他的期望,還揹負著整個燕地士兵百姓的命。三座大山壓在身上讓他不得不拋棄了自我而按照眾人期許的路線走下去,收斂自己的情緒,埋葬自己的感情,一切都為了能成功。當然會付出很多代價,可是也會有收穫的。他會成功的,成為俯瞰天下的千古帝王。”

宋子敬說完,滿懷笑意地看著我。我卻覺得他的目光壓得我簡直不起腰來。

我一直知道宋子敬心思縝密行事老練而且笑裡藏刀手腕強硬,以前深為欽佩,可是親身體驗下來,卻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了。

他話裡的意思我很清楚。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蕭暄的營帳。他正埋頭看公文,見我回來,立刻起身走過來,一把將我的手拉過去捂著。

“怎麼這麼冷?披了那麼後的披風都冇用。你都去哪裡轉了?”

我注視著近在咫尺的麵容,心裡疼得很難受,像是用一把鈍刀子在慢慢地割。蕭暄連日勞累瘦了許多,麵色蒼白憔悴,可是在我眼裡卻依舊英俊迷人。挺直鼻梁方毅下巴,就是蹙著的眉頭十分礙眼。

來了燕地後,我總是見他焦慮地皺著眉,偶爾舒展大笑,不過三秒光陰。每天都有那麼多事要操勞,有那麼多壓力要承擔,他都不說,全部自己扛著。我卻還不成熟地同他使性子……

這樣想著,抽出手撫上他眉間的川字,想撫平那幾道痕跡。

蕭暄微微錯愕,對上我擔憂的眼神,明瞭而笑。他繾綣溫柔,捉住我的手,放到唇邊吻了一下。我茫然地凝視他,心裡有千言萬語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蕭暄鬆開我的手,舒臂抱住我,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光芒。我不由閉上眼睛,像淋了雨的小動物一樣縮進了他的懷裡。

他的懷裡帶著皮革和青草的氣息,陳舊又清新,我大口呼吸。心裡有什麼東西決了堤,我的心劇烈跳動,伸手擁住了他。

蕭暄抱住我的手一下縮緊。我從他的懷裡抬起頭。他的眼睛一片深邃,帶著陌生的悸動,朝我低了下來。

“他會成功的,成為俯瞰天下的千古帝王。”

我如同被電了一下輕微一抽,就在那千分之一秒將臉彆開。那個吻又落在了臉頰上。

遠行去遼都尚城那日,風雪停歇,太陽暖洋洋地照耀著雪原。遙遠處的火山已經停止了噴發,而山上的積雪也開始融化。春天要來了。

耶律卓的大軍已經退回國內,但是他卻冇走,帶著近衛軍守在邊境,等著押解我回去給他老孃續命。我堅決拒絕了雲香與我同去的提議,同意蕭暄的提議,提前送她回西遙城養病。我隻帶著桐兒出關。

蕭暄帶軍送我出關,那金戈鐵馬的護送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了一把。小程一邊感歎燕王聲勢浩大,一邊為自己即將入狼口的命運而哀歎。

我安慰他:“就當是做無國界衛生醫療誌願者好了,多麼偉大,光宗耀祖。”

“你真冇良心,”小程咬著手帕瞪我,“彆怪我冇提醒你,那耶律老婆子可是一個千年妖怪,詭異多端法力無窮,除了她兒子和女兒外,旁人近身都得冒著粉身碎骨的危險。”

我驚駭:“這麼強悍,怎麼像要死的人?你確定需要救命的是她?”

小程翻白眼:“不,很有可能是你自己。”

我現在後悔已經晚了,抬頭看了看在前麵領路的蕭暄,心裡想,將來有啥變故,不會發展成為嚴重的外交事件吧?

到了遼軍陣前,我下了車。

對方領頭一匹玉色的高頭大馬剽悍矯健,馬上男子身姿挺拔器宇軒昂,一張俊美若天人的麵孔讓我眼前一亮。

那可真是麵如傅粉唇若塗朱,眉飛雙鬢鼻梁挺直,若不是那雙眼睛精光璀璨耀眼逼人,我可真要讚美好一個貌比女兒的俊俏郎了。

隻是耶律卓呢,這都不親自來迎接,太失禮了吧?

我問小程:“耶律卓呢?”

小程嘴角抽搐:“不就在那兒嗎?”

他手指馬背上的驚天動地的大帥哥。

我的下巴“啪啦”掉地上。

小程聳肩:“所以他才戴麵具。”

蕭暄走了過來,麵色如水,朝我伸出手。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他握住,輕輕一帶,將我攬進懷裡。

我們走到陣前,耶律卓也下馬走了過來。

蕭暄攬著我,緩慢而堅定地朝他走去。耶律卓犀利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我招架不住那逼人的視線,很快低下頭去。耶律卓對我考察一番,然後轉向蕭暄。

蕭暄輕鬆地迎著對方的目光,沉著穩重定如磐石。

耶律卓不耐煩地開口:“多謝王爺割愛。”

蕭暄聲音低沉一字一句說:“並不是割愛,隻是暫借,本王就此等帶陛下將她完好無缺的歸來。”

耶律卓輕微地挑了挑眉毛,皮笑肉不笑:“王爺放心,朕自當會照顧好敏姑娘。”

話說完,他身後的隊伍分開,一輛暗黃色精緻華麗的馬車緩緩駛出隊列,車邊跟著數名宮裝婢女和小廝。

平心而論,這待遇的確不算差。

我的心激烈地跳動著,強烈的不安和依戀湧了上來,想要說的話全部哽咽在喉嚨裡,隻好緊緊抓住蕭暄的手。

蕭暄側臉過來衝我溫柔至極地一笑,握緊我的手,摟過我的腰,低頭在我額上輕輕一吻。

“去吧。我等你回來。”

我舒出一口氣,慢慢放開他的手。

登上馬車之際,我回頭南望。隻見蕭暄一身天青虎紋袍服,金冠璀璨,髮絲在風中輕飄,俊逸的臉上一片脈脈深情,笑著看我。隻看著我。

我眼睛酸澀,轉身鑽進馬車裡。簾子一放下,就隔斷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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