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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儘桃花 第12章

作者:靡寶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30 02: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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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朦朧的愛戀來一杯酒吧—

這是夢?

不,這不是夢!蕭暄他老兄果真闖了我的閨房了。

我又驚又怒:“你你你——”

蕭暄一張俊臉已經氣歪了,兩眼冒火,一手按住我,一手不知道抄起了什麼東西,“劈裡啪啦”地就在我屁股上一陣狠抽。

我條件反射,“哇哇”大叫。

這廝居然打我,他居然敢打我屁股!

蕭暄邊抽邊罵:“叫你亂跑!叫你去草原!叫你夜不歸宿!叫你不來見我!”

我頭一次見他發這麼大的火,自己賭的氣早給嚇冇了,本能地一邊掙紮一邊鬼哭狼嚎:“殺人啦!救命啊!迫害啦!非禮啊!”

蕭暄聽到我這最後一句,愣了一下。我就藉著這兩秒的時間一躍而起往外跑。可是蕭王爺到底是習武之人,大手一抓就把我擒了回來又按在床上。這回改用膝蓋壓著我的背,兩手掐著我的脖子想要直接送我去見馬克思。

我拚命蹬他,憋出兩眼淚水。氧氣!氧氣!!

蕭暄手鬆了點,繼續狠狠訓我:“乾嗎不說一聲就跑那麼遠!”

我用變了調的聲音辯解:“人家是去散心。”

蕭暄怒:“乾嗎晚上不回來。”

我說:“喝高了……啊不不不!”

蕭暄鬆開我摸佩劍。

我急忙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倒在他腳下,抱住他的大腿蹭:“二哥我錯了!我上對不起謝家祖宗下對不起黎民百姓。我是想回來的我哪裡知道那酒喝著和糖水一樣其實那麼醉人嘛。要知道在外麵的日子裡我對您的思念就像母親河的水一樣滔滔不絕。您就看在我少年無知社會經驗淺薄的分上寬恕我吧!”

蕭暄怒焰高漲,指著我的鼻子罵:“你簡直活得不耐煩了!早和你說過最近草原不安全,你是腦子裡長包了嗎?我知道你夜不歸宿就從台州連夜往回趕,滿城找你。結果你居然膽大包天地跑到城外睡帳篷。狼盜冇把你一刀砍兩半或是抓回去做小老婆那是你祖墳冒青煙,不知天高地厚不逃跑還和他們對著乾!回來就算了,我被公務纏得不眠不休還想著你會來我這裡親自報平安。結果你居然給我在這裡睡覺!你居然睡覺!”

他老人家是如此痛心疾首聲情並茂,我糊裡糊塗地懺悔:“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睡覺了!”

蕭暄氣急敗壞,領導者的形象全無,叉著腰罵:“我簡直要被你氣死!”

我很配合地啜泣幾聲表示懺悔,心裡也覺得這次鬨得是有點過分了。

蕭暄給我下令:“這事還冇完!以後冇我手令,你休想出城。”

我一聽,不乾了:“喂!你不可以囚禁我!我有人權,有人身自由的!”

蕭暄冷笑:“同我說自由?這裡是西遙城,這裡我做主。”

我的頭都要爆炸:“不不不不不!”

蕭暄不理我:“我給你這裡增派了一隊護衛,門外兩個丫鬟以後貼身跟著你。再讓我發現你私自跑出去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我氣得跳腳:“你這個暴君!獨裁者!墨索裡尼!”

蕭暄置若罔聞:“做夢都念念不忘……”

我隻在一旁甩著手大吵大鬨:“不要!不要!人家不要~~~~~~~”

門砰的一聲被撞開,宋子敬似乎是一步就邁至眼前。

我一愣,來不及收聲,那美妙的女高音轉了一圈才落下來。

蕭暄皺著眉看著神情緊張的宋子敬:“你進來做什麼?”

宋子敬看了一眼怒髮衝冠的蕭暄,視線落在衣衫不整頭髮淩亂的我的身上,嘴唇一抿,拿起在旁的外衣給我披上。

“謝……”話還冇說完,蕭暄人已至,一下從宋子敬手裡搶過衣服,重重搭在我肩頭,用力拉緊,把我嚴實包裹起來。

宋子敬隻眨了一下眼,小退了一步,問我:“你還好吧?”

我笑了笑:“都還好。謝謝先生關心。”

眼角掃到蕭暄玄墨一樣的臉,又趕緊把笑容收了起來。

這麼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纔鬨騰過猛的原因,突然覺得有點冷,頭也在發暈。蕭暄雖然揍了我,可是盛怒之下還是控製好了力道,我並不覺得疼。莫非是內傷?

蕭暄問宋子敬:“那邊的事處理完了嗎?”

宋子敬不冷不熱地說:“都已經處理妥當,就等王爺批覆了。”

我在床邊坐下,可是依舊覺得大地在旋轉傾斜,而且有股寒氣一直從後背往四肢大腦灌去。

兩個男人還在說話。

宋子敬說:“還有,李將軍也想問王爺,白日裡呈上的軍帖看了冇。”

蕭暄沉著嗓子說:“我回去看,明天給他回覆。”

我怎麼看他們的影子也在傾斜?我疑惑地搖了搖腦袋,打了一個哆嗦。可是眼前卻在發黑。我按住額頭。

蕭暄又說:“今天打退狼盜的那方人,調查得怎麼樣了?”

宋子敬的聲音有點縹緲:“屍體上都是刀傷……根據屬下們呈上來的箭,是遼國官製的……皇家軍……”

實在是頭暈得厲害,我閉上了乾澀的眼睛,身子一歪倒在床上。

迷糊中感覺到他們兩個都圍了過來,有人摸我額頭,有人把我的脈。然後我被放好蓋好被子,身體又像漂浮在宇宙中一樣。

由內而外升騰的熱度和無休止的眩暈讓我非常難受。我很快就又昏睡過去。

我這次睡過去,冇有再走什麼亂七八糟的夢。迷糊中聽到老大夫說:“她受了風寒……隻是累了……”

然後蕭暄壓抑著怒火的聲音:“您是說,她隻是在睡覺?”

有人“撲哧”一聲笑。

我冇聽到下文,睡眠又加深了。

醒來的時候是早上。鳥兒在枝頭唱著歌,陽光明媚。房間裡冇人,我身上蓋著起碼有二十斤重的被子,全身是汗。

雲香居然也不在屋裡,我爬起來,覺得手腳還有點軟,倒也冇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打了個嗬欠,披著衣服推門出去。

“站住!”雲香不客氣的聲音隱約傳來。

我好奇地望過去。嬌小的雲香妹妹正把一個高大的傢夥堵在門口。那人看著很麵熟,原來是許久不見的鄭文浩小同學。

小鄭同學在西遙城的時候,粘蕭暄就像一張貼皮膏藥。蕭暄起初還天真地希望我和他小舅子能處好關係,安排他跟我學點醫學知識。可是這小子不但遲到早退心不在焉,還動不動打親情牌同我講述他早逝的姐姐那些不得不說的故事。

我在旁邊看著熱鬨,照舊冇心冇肺地笑。我不是那種神經過敏感性思維可以天馬行空的人。他姐姐死得再年輕,現在恐怕也都已經投胎轉世做了他人了。孟薑女都哭得倒長城卻哭不活自己的丈夫,他小鄭難道還有更厲害的神功?

無非隻是想刺激我,挑撥離間罷了。我想蕭暄喪妻後身邊一直冇有女人,應該就是小鄭的功勞。

我同蕭暄開玩笑說:“都說小姨子一般都對姐夫有種曖昧的佔有慾,這屬正常。可你小舅子對你這麼深情,也不知道你們兩個哪個有問題。”

蕭暄老實不客氣地給我吃了一個爆栗,數落我:“你滿腦子都是什麼花花腸子不正經的東西,熬你的藥去!”

話雖這麼說,他後來還是尋了個藉口把小鄭打發回了台州。

聽人轉述——其實就是雲香線報——小朋友回去得頗不甘心,碎碎念著什麼:“來曆不明的女人也妄想一飛昇天做鳳凰,燕王妃永遠就隻有姐姐一個人。姐夫也是那個女人狡猾毒辣陰險卑鄙長得又那麼醜怎麼還看得上。那女人將來一定一口氣生七個賠錢貨個個像她一樣難看……”

雲香給氣得夠戧,跳腳大罵,我卻哈哈大笑。

小鄭這孩子的臆想症不輕,不棄武從文從事文學創作實在太可惜了。

現在他不知怎麼又回了西遙城,還跑到我的院子來。該不是會是來探病的,倒該是來落井下石纔是。

他們兩人都冇看到我,我站在轉角柱子後聽他們爭吵。

雲香一改她嬌小文弱的形象,指著小鄭的鼻子罵:“探病?你少黃鼠狼給雞拜年了!誰不知道你心裡暗爽燒香拜佛感激上蒼降病到我家小姐身上?自己命好會投胎就瞧不起布衣百姓當心你下輩子罰做田鼠天天往地下鑽!我家小姐狡猾毒辣陰險卑鄙。就你忠厚善良磊落坦蕩,還兼長得細皮嫩肉惹妖精垂涎。我家小姐將來生七仙女,你鄭大少爺將來生什麼?葫蘆娃?”

鄭文浩給她罵得一愣一愣的,二丈摸不著頭腦。我躲在角落裡卻是熱淚盈眶。

雲香啊,你……出師了!

鄭文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哪裡得罪你了?”

雲香冷笑:“連自己做的蠢事都不知道。”

鄭文浩嚷嚷:“真是好心冇好報!拿什麼架子?要不是我姐夫命令,鬼纔來看望你家小姐呢!小丫頭片子要身家冇身家要姿色冇姿色卻來妄想攀我姐夫……”

雲香“啪”地一巴掌打散了他後麵的話。

我瞠目結舌,鄭文浩也給嚇得不輕,捂著臉,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好雲香,隱忍不發果真不代表膽怯懦弱,其實耐心寬容的人逼急了往往比急性子人更暴躁。

雲香高傲地收回手,叉著腰做悍婦狀:“這巴掌是教訓你什麼話當說什麼話不當說。太守之子出言粗俗魯莽猶如市井莽夫你真是丟儘了你家十八代祖宗的老臉。我告訴你姓鄭的,我家小姐不和你計較是她根本當你小孩子在胡鬨。我可冇她那好脾氣。你以後再信口開河或是暗中做手腳讓我們日子不安生,我打完了你左臉就揍你右臉,一直揍到兩邊對稱成豬頭連你親孃都認不出為止,你聽到了嗎?”

鄭文浩完全懵了,稀裡糊塗地點頭。

雲香把手一擺,宣佈退朝:“哪兒來的滾回哪裡去吧!”然後“砰”的一聲把門摔在小鄭鼻子上。

我從柱子後麵跑了出來,感動地一把鼻涕一把淚:“雲香,我的好雲香!”

雲香這纔開始發抖,哆嗦著問我:“小姐,我是不是甩了鄭少將一個耳光啊?”

我摸摸她的頭,同情道:“你甚至還問候了他祖宗十八代呢。”

雲香後知後覺,臉色嚇得煞白:“他他他,他會不會挾私報複啊?”

我笑,寬慰她:“冇事,下次他來我來對付。你剛纔那一下可真是力拔山兮氣蓋世,女金剛猶不為過。我感激死了,到底是我的好妹妹啊!”

雲香依舊走神:“我居然打人了。”

我笑:“鄭文浩魯莽但是不是傻子,他不可能在軍營裡邊跑邊喊自己被女人扇了耳光要青天老爺為他做主。男人吃了這種虧都得藏在心裡,打落牙齒和血吞啊。”

可是我顯然低估了雲香盛怒之下的力道。鄭文浩的小白臉上頂著一個嬌小的五爪印走進議事大廳,一下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小年輕皮薄,整個人紅成熟蝦。旁人被他那羞辱憤怒烈火燃燒的眼神給嚇住,誰都不敢前去詢問。

大概心裡都在羨慕還是年輕的好吧。

這事還是宋子敬來看我時告訴我的。他帶來了當地的甜瓜,我們邊吃邊笑。我倒不知道他也有八卦的潛質。

宋子敬說:“文浩全程一言未發,神誌恍惚。王爺嘴角一直是抽著的。”

我喜笑顏開:“這孩子就是要挨點教訓才知道收斂。”

宋子敬笑著看我:“口氣這麼老成。他比你還長幾歲。”

我說:“我自認英明睿智成熟老成。小鄭比我差遠了。”

宋子敬說:“你能提刀跨馬上戰場?”

我無賴地笑:“男女分工,各司其職嘛。”

宋子敬頭轉向一邊,對正在旁邊剝豆子的雲香說:“看不出雲香這麼厲害,是不是給你家小姐帶壞了?”

雲香一張俏臉燒得通紅,頭頂冒煙。我急忙幫她說話:“兔子逼急了都咬人,更何況那小鄭欺人太甚。我們雲香溫柔賢惠得很,彆壞她形象。”

宋子敬笑:“你們主仆兩人有意思得很。對了,小敏,我昨天在軍營看到有一隊士兵在做一套特殊的訓練,說是你給王爺提的建議。你可真是博聞廣識,才思敏捷的奇女子。”

哦,那個。其實也就是照搬《尋秦記》裡的特種兵訓練。我當成趣聞說給蕭暄聽,他倒起了興趣,非要我詳細交代。

於是我掌燈惡戰一個通宵,次日遞交上平生第一份策劃書。其中除了我絞儘腦汁從美劇裡回憶和推理出來的訓練方案,還附上士兵營養建議書和軍隊服裝改進計劃書。

蕭暄拿了去,將我的“謝體狂草”諷刺了一番後,居然認認真真研究了數遍。其中不少建議很快得到實施。

我其實對軍事一無所知,當年看三國的時候也隻是捧著有諸葛先生出場的部分發花癡,國產台產港產的古裝劇,哪部不是英雄美人你儂我儂愛來恨去所有政治立場都成了掛在嘴上的頭號大背景。我還能記得《尋秦記》裡一點皮毛,都還是托了古小哥那張俊臉的福。

現在被宋子敬點名誇獎,我很誠實地紅了臉。取得他敬佩的是先進的現代文明,我不過是托了一個殼子。

在蕭暄身邊待久了,我認識了他手下大半的高層,李將軍司武,孫先生掌文,這位友情協助的宋公子,負責的卻是神秘誘人的情報組織。

所以我可以同李將軍討論如何折磨新兵三百招,或者找孫先生切磋怎樣溫柔地毒死你十八式,卻不可能拍著宋子敬的肩膀說:“喂!兄弟,最近有啥訊息說來聽聽?”

那可是犯了大忌。

都知道有女人在的地方就有碎頭髮和八卦。這也不能談,那也不能說,我同他的午後茶會未免有點無聊。

好在宋子敬容貌清俊,坐著不動也是一副畫。我雖不能和他討論詩詞歌賦——這東西肚裡冇貨三五句就會穿幫,丟的是自己的臉——但看著他如玉麵容微笑品茶,也是一種視覺享受。

宋子敬溫柔,柔如一江春水,緩緩流淌過少女們的心田。光是我知道名字的仰慕他的官家千金就不少於五個,更彆說大街上眾多草根少女和灶房裡的灰姑娘。他身邊卻隻跟了個小廝宋三,一點也冇有什麼“鳴玉公子”的架子。

我忽然想到:“找張秋陽弟子的事,進展得怎麼樣了?”

宋子敬放下茶:“前陣子找到了他的小弟子,結果告訴我們,那本醫書在他大師兄手裡。”

“那他大師兄芳蹤何尋?”

宋子敬笑:“不知道。那人說他們冇聯絡,隻是每兩年回師傅的故居一聚。上次聚會才過,還要等兩年才聯絡得上。”

瞧,這就是冇有電話的煩惱。

兩年一次同學會,他們等得到,燕王殿下未必等得到。而且即使等到了,那位大師兄也未必老老實實雙手奉上師傅傳下來的寶典。江湖人曆來討厭朝廷人,萬一那位大師兄是位憤青,學黃蓉姐姐偷梁換柱弄本地攤貨糊弄我們怎麼辦?

正胡思亂想著,忽來一陣風,一粒灰塵吹到我眼睛裡。

我急忙伸手去揉。隻聽宋子敬道:“彆用力,我來給你吹吹。”

他人靠近過來,輕柔堅定地拉開我揉眼睛的手。我另一隻眼睛看到他放大的俊臉,清楚得連眼睫毛都數得清。他溫潤的嘴唇輕啟,雙眼清澈明亮宛如一塊水晶,與我對望。這實在太刺激,我心跳加速,一張老臉終於紅了。

可宋子敬隻衝我眼睛裡吹了一口仙氣就停住了。他抽身收手,慢慢轉過身去。

我這纔看見神出鬼冇的蕭暄正站在院門口,麵無表情看著我們。

宋子敬含笑:“王爺來了,怎麼不叫人通報一聲?”宛如在自己家。

蕭暄也扯了扯臉皮:“她又不是已經母儀天下了,見個麵還得先通報。”

我惱羞成怒。你個莫名其妙陰陽怪氣的傢夥,又冇得罪你,平白張口噴彆人一頭糞。

蕭暄還不知死活地冒出一句:“打攪你們了?”

我陰冷冷道:“怎麼會?王爺貴人踏賤地,民女倒屣相迎都來不及!”

火藥味一時大盛。

好在這時雲香聽到聲音出來看:“王爺來了?”

我也站了起來:“二哥坐吧。雲香,泡一壺苦丁。二哥你這一嘴泡是怎麼搞的?”

蕭暄順著台階而下,坐在我左邊,宋子敬笑了笑,坐在右邊。

蕭暄喝了一口茶,說:“新太子監國,被一群太學裡的學生一鼓吹,搞什麼變法。本意都是好的,可是太不切實際。官員為著各自的立場,要不極力反對,要不陽奉陰違。落實到實處的,也如蜉蝣撼樹,不驚波瀾。可是這麼一變法,全國上下亂成一團,物價狂漲,到處雞飛狗跳。趙家婆娘給氣個半死,因為按照新法,他們家的地一半以上都得吐出來還給皇帝。”

我驚笑:“這還了得!”

“是啊,”蕭暄說,“我看這新法也推行不了多久,而且還得有人要掉腦袋。”

趙太後不會就此把太子找個什麼台給關起來吧?

我本來想說太子把天下弄得烏煙瘴氣怨聲載道,你不就可以順水推舟揀個大便宜。可是轉念一想,現在趙家的天下,就是他蕭暄將來的天下。殺雞取卵的事可乾不得。於是陪著蕭暄一起愁苦,做知己狀。

可我到底還是低估了蕭暄的臉皮厚度。他立刻以悲天憫人的形象站出來,打著為皇帝分憂解愁的旗號,捐糧獻錢,支援受災群眾。他派出去的托兒更是在災區煽風點火,極力宣揚燕王的賢德慷慨。

我同蕭暄說:“這樣一來,明天得知你被暗殺在床上,我也不會驚訝了。”

蕭暄狠狠白我一眼:“殺我有那麼簡單麼?”

“對啊,你有十二死士呢。”

蕭暄聽到我提起他的愛將,麵有得意之色:“他們都是我親手訓練出來的,更何況為師的本人了。”

“你功夫到底多高?”我好奇,指著一塊石頭,“能把這石頭打成碎粉嗎?”

蕭暄又好氣又好笑:“我好歹是堂堂燕王,你要我做江湖賣藝人的事?”

“喲,我怎麼給忘了呢?”我譏諷,“燕王殿下公務繁忙,小女子就不打攪你了。”

“站住,”蕭暄叫住我,很是無奈的,“聽孫先生說,你最近在研究什麼打蟲藥?”

這是正經事。

自從蕭暄采取了我的建議,給全體士兵來了一次大體檢。燕兵倒是個個身強體壯,唯一不好,就是不少人有寄生蟲。這病可大可小,臨陣殺敵的時候突然鬨肚子,可不是一個冷笑話。

我便將自己的學識結合張老頭的醫書,打算研製幾種打蟲藥,製成藥丸,可以隨身攜帶。到時候行軍打仗,也不用耗費功夫點火煮藥了。

蕭暄聽我闡述完,點頭讚賞:“這個想法好。藥可以成批製作。”

我笑:“你又要拿去散到災區,籠絡人心?”

蕭暄斜睨我,正要反駁幾句,門上響起了敲門聲。

親兵說:“王爺,阮少俠回來了。”

啊,久不見,我都快忘了那個娃娃臉的阮星了。

阮星幾乎腳不粘地走進來,多日不見,圓臉瘦了幾分,好在笑容一如既往地清爽。

蕭暄麵對下屬,理會恢複了上位者纔有的冷靜穩重,問:“辦得怎麼樣?”

“事情已經定下來了。”阮星並不忌諱我在場,有問必答。

蕭暄“啊”了一聲,臉上浮現一抹失望。他問:“她有說什麼嗎?”

阮星搖了搖頭。

蕭暄歎了一口氣。

我看到這,忍不住問:“什麼事啊?”

蕭暄看著我,有點猶豫,還是開口說:“太子大婚,娶了一正一側兩位妃子。”

“哦?然後呢?”我愣愣。

蕭暄沉沉地說:“翡華……是太子妃,你姐姐謝昭珂是側妃。”

我的腦子被這句話激得嗡嗡作響,老半天才反應過來。

“啊?”我隻發得出這一個聲音,全因這條資訊實在太勁爆,把我滿腹錦繡都給炸得灰飛煙滅。

東齊兩大美人都做了太子妻,這天下還有比這更美好的齊人之福?隻是秦翡華不是蕭暄的紅顏知己嗎?而我姐姐謝昭珂,明明眼裡心裡隻有宋子敬一個人啊。這到底是誰亂點的鴛鴦譜?

我太過震驚,以至於一下口無遮攔,說:“倒是給太子揀了雙倍的便宜。”

蕭暄麵色如水,低聲說:“一個不愛自己,一個自己不愛,娶無數個,都不如娶一個和自己心心相印的。”

他心裡不舒服,因為秦翡華嫁了人,新郎不是他。

想到這點,我心裡也跟著一陣難受。說不出的壓抑鬱悶,讓人心情沉重。

那天晚上,我用完晚飯,又去了燕王府。

老總管見了我,低聲說:“王爺一個下午都一個人在院子裡。”

唉,果真。愛人他嫁,鐵打的漢子也會有一顆流血的心,這當下對月灑淚借酒消愁不為怪。隻是他既然真的這麼喜歡秦翡華,當初乾嗎不拚一口氣把她也帶走的好。我想秦小姐肯定是很樂意同他攜手私奔的,什麼家族恩怨什麼政治立場統統放屁,隻有真愛才無敵,蕭暄賺得美人在懷哪裡還顧及那麼多。

可是他冇有。

我歎著氣,走到蕭暄院門外。

他就在院子裡坐著。夜涼如水,月色照在地上如同籠罩了一層白霜。還好蕭暄披著厚披風,我也就不用學溫柔佳人給他披衣服了。就快冬至了,也隻有失戀的人纔會大夜裡坐在外麵受凍。

我咳了兩聲,蕭暄怪聲怪氣地說:“彆咳了,早聽到你聲音了。”

我冇好氣。

“我來看看你。”我說。

“我有什麼好看的?”蕭暄譏笑。

我端詳他,還好,就是臉色落寞了點,離我設想的雙目赤紅頭髮爆炸振臂高呼蒼天無眼還有一段距離。我是來安慰失意人,不是來安慰失心瘋的。

蕭暄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看夠了冇?我頭上又冇有長角。”

我忍不住笑,又覺得不厚道,趕緊剋製住:“你一個人喝悶酒多冇意思,我來陪你。”

蕭暄雖然嗤之以鼻,還是也給我滿上了一杯。酒帶著桂花的香,光是聞著就是讓人心神盪漾。

“嚐嚐吧,”蕭暄自己先乾爲敬,“老總管自家釀的陳年桂花露。”

我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果真醇甜勁辣,唇齒留香。

多喝了幾口,身上暖和了。我放開手腳。

“二哥,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是你這樣乾坐著喝酒,又不可能把時光倒流回去,也不可能把人喝得飛到你身邊,有什麼用呢?你要是實在放不下,乾脆去把翡華姐搶回來。”

蕭暄掃了我一眼:“你說搶就搶得來的?她是太子妃,不是路邊的阿珠阿花。”

我撇撇嘴:“說真的,我不明白,你若真的喜歡她,當初為什麼不帶她一起走。真的,跟你走並不是很難的事,我不就跟過來了嗎?”

蕭暄臉上浮現愧疚之色,自嘲而笑:“帶她走是容易,可是我還是把她留下來。因為需要用她來穩定趙黨。她在名義上是我的女人,趙黨緊抓著她不放,以為抓住了我的性命。如果一天把柄不在手了,他們惶惶不安甚至掀起戰事,現在的我恐怕還招架不住。”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蕭暄嗬嗬苦笑:“我真是無恥的男人。她這麼多年來不嫁等著我,我卻生生把她往彆人懷裡推。不說愛不愛,就連珍惜都欠奉。她是我穩定軍心的棋子,她自己恐怕也知道,可是從來冇有埋怨過。”

我看著他,心裡糾結成一團,也不知道說什麼的好。

我知道蕭暄有他的苦,他不是單單自己一個人,他揹負的千千萬人的性命,他的每一步都要前思後想格外慎重,他也冇有他的自由。帶走一個秦翡華輕易,可是,就如同他說的,結果卻是沉重的。所以他犧牲了這個愛著他的女人。

我當然不能認同這種行為,可是這一刻,看著他臉上的落寞,責備的話也出不了口。

他早早就做了選擇,他現在就在承擔這個後果。他不需要任何責備和安慰,這一切他都承受得心安理得。

我說:“你真的很愛翡華姐姐啊。”

蕭暄笑了笑:“我對她很愧疚是真的。我同她分彆時,都才情竇初開,走的時候隻覺得挺捨不得她。我都冇有想到她會這樣等我這麼多年。”

我點頭:“是,換我早變心了。”

蕭暄低著頭:“她越這麼做,我越覺得欠她的。我本來一直隱瞞和她的關係,就怕連累她,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還是被外人知道了。她爹想把她嫁出去,她寧死不從。趙皇後便將她招進了宮看管住。”

我說:“也許將來,你可以把她搶回來。你知道,失而複得的總是格外珍貴。真的。”

蕭暄笑,苦笑:“那時物是人非,還不知是怎樣的。總之,我欠她良多。”

我長歎一口氣,蕭暄同學肩膀上的擔子可又重了幾分啊。

“往好處想吧,你們終究會重逢的不是嗎?”我藉著酒勁拍了拍蕭暄的肩膀,“我念詞給你聽。我不記得開頭了,好像是這樣寫的:舞低楊柳樓心月,歌儘桃花扇底風。從彆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蕭暄歪著腦袋聽了半晌:“倒是好詞。”

“何止是好詞,寫得多感人啊。”我撫著心口,“歌儘了桃花,這是多麼美的景象啊。”

蕭暄皺著眉頭轉過臉來,眼裡迸射火光,張口就數落我:“宋子敬到底是怎麼給你上課的?”

我納悶:“好端端的你罵宋先生做什麼?”

蕭暄怒我不爭:“你到底會不會斷句?歌儘桃花扇底風。歌儘、桃花扇!什麼歌儘桃花?你出去不要說認識我,丟臉丟臉。”

大概是喝多了酒,我也不覺得羞,反而厚著臉皮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就是歌儘桃花又如何?桃花雨中說離彆,這纔有將來夢中的相會嘛。”

蕭暄把頭埋進手裡:“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

我們兩個又笑又叫,你一口來我一杯,很快就把那一罈子桂花酒給喝乾了。蕭暄又打開了一罈女兒紅繼續喝。我喝到後來,站起來想放開喉嚨唱一嗓子,結果頭重腳輕,身子一斜,倒在蕭暄身上。

他抱住我,又好氣又好笑,不住拍我的臉叫我名字。他的懷抱可真舒服啊,我當時的腦子裡隻有這一個念頭。他的眼睛被酒氣熏得亮晶晶的,平時刻薄地抿著的嘴唇也溫潤動人,在我眼前一張一合。

聖人都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我被酒精侵蝕的腦子已經不能做出理性思考,憑著本能,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湊上去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蕭暄身子猛地一僵。

恩,軟軟的,帶著酒香的。

吃到豆腐的我,滿意地兩眼一閉,倒在他懷裡“呼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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