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她和顧言琛結婚三年,感情日益深厚。
顧言琛的包容和支援,讓她徹底走出過去的陰影,在攝影領域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一年前,他們迎來了兒子顧晨星,小名星星。
生活平靜而圓滿,是她曾經不敢奢望的幸福。
拍完一組照片,阮星眠走到長椅邊休息。
顧言琛抱著玩累的星星走過來,自然地遞給她保溫杯:“喝點水。下午畫廊的會議,我陪你去?”
“不用,你和星星在家就好。隻是初步洽談,我能應付。”
阮星眠靠在他肩上,看著在爸爸懷裡昏昏欲睡的兒子,心中滿是暖意。
這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公園另一側的小徑,頓住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推著嬰兒車緩緩走來。
是江止行。
他瘦了些,穿著簡單的灰色毛衣和長褲,氣質沉穩內斂。
嬰兒車裡,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正指著樹上的鬆鼠咿呀說話,眉眼間依稀能看到喬書意的影子,但笑容乾淨純真。
江止行也看到了她。
兩人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目光相遇。時間彷彿靜止了幾秒。
最終,江止行讓保姆看顧女兒,就獨自朝這邊走來。
顧言琛敏銳地察覺,握了握阮星眠的手:“需要我迴避嗎?”
“不用。”阮星眠微笑搖頭,坦然麵對走來的江止行。
三年未見,江止行在她麵前站定,目光先落在顧言琛懷中的星星身上,眼中閃過複雜情緒,隨即歸於平靜。
“好久不見,眠眠。”
“好久不見。”阮星眠點頭,看向遠處的女孩,“那是你的女兒?長這麼大了。”
“嗯,三歲了。”
江止行眼中浮現真實的溫柔,“我帶她來紐約做專項評估,她有點語言發育遲緩,這裡的康複機構更專業。”
他頓了頓,“我在這邊設立了分所,大部分時間在國內,但每年會過來幾個月陪她治療。”
阮星眠注意到他無名指上冇有戒指。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江止行平靜解釋:“書意在生念安時就去世了。”
他說得平淡,阮星眠卻察覺出他的狀態不對。
她沉默片刻,輕聲說:“節哀。念安有你這樣的父親,是她的幸運。”
江止行搖頭:“我隻是在做該做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阮星眠明亮的眼眸和幸福的神情上,“你看起很好,眠眠。”
“是的,我很好。”阮星眠坦然承認,握緊了顧言琛的手。
江止行點點頭,從口袋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遞給阮星眠:“這是遲到的結婚禮物。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是我母親留下的,我想,應該物歸原主。”
阮星眠打開,裡麵是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玉鐲。
“這太貴重了,我……”
“收下吧。”江止行打斷她,“它該屬於真正被珍視的人。如果它的主人是你,會高興的。”
他退後一步,“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
他轉身走向等待的念安,蹲下身對女兒說了什麼,小女孩朝這邊揮了揮小手。
然後江止行推著嬰兒車,慢慢走向公園另一端,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阮星眠握著手裡的玉鐲,翡翠溫潤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
她看著江止行遠去的背影,久久冇有回過神。
“他變了。”顧言琛輕聲說。
“是啊,我們都變了。”阮星眠將玉鐲小心收好,然後放在了許願池裡。
抬頭對顧言琛綻開燦爛的笑容。
“回家吧,星星該午睡了。”
顧言琛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牽起妻子。
一家三口的身影在秋日陽光下融為一體,溫暖而堅實。
遠處,江止行將念安抱出嬰兒車,讓她看湖麵的天鵝。
小女孩興奮地拍手,銀鈴般的笑聲飄散在風裡。
他低頭親吻女兒的額發,輕聲說:“念安,你看,這個世界雖然有陰影,但陽光更多。你長大了,要像那個阿姨一樣,勇敢地去愛,也被愛,好嗎?”
小女孩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然後撲進爸爸懷裡。
江止行抱緊女兒,最後望了一眼阮星眠離去的方向。
那個曾經被他弄丟的女孩,終於在她的世界裡光芒萬丈。
而他,也在破碎與重建中,找到了自己的路。
風吹過中央公園的樹林,黃葉如金雨飄落。
有人離開,有人重逢,有人告彆,有人開始。
而生活,就這樣帶著所有的遺憾與圓滿,繼續向前。
第一章
阮星眠是阮家千嬌百寵的寶貝,卻精挑細選嫁給了一個二婚男。
婚後的江止行唯她是從。
他是她的專屬天氣預報員,每天出門都會提前給阮星眠打點好一切。
他有一個專屬於她的備忘錄,裡麵記錄著她喜歡的所有口味。
都說她的嬌氣七分靠家裡,三分靠江止行。
可是她忘記了,男人會寵人的前提都是前任教的好。
所以在江止行又一次替前妻墊付醫藥費後,阮星眠直接給江止行所在的律所發了五萬兩千元,指名道姓要江止行親自接手他們的離婚案。
下一秒,就接到了江止行的電話。
他的語氣是一貫的溫和:“眠眠,是因為我這兩天加班冇回家生氣嗎?”
“我定了禮物和餐廳,今晚就來給你賠罪好不好。”
電話裡,他身邊的同事也跟著起鬨:“江律師,是不是你私自接手前妻的離婚官司的事兒讓你老婆生氣的啊,現在還敢為了工作不立刻去哄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婆是個小作精,江律師回家要完了哦。”
江止行輕笑,聲音縱容:“冇辦法,都是我慣出來的。”
在一片起鬨聲,阮星眠有些恍惚。
她確實作,很喜歡反覆確認江止行到底愛不愛她,又究竟有多愛她。
每次他惹自己不高興,她都會用離婚來威脅。
隻要江止行收到,就會不顧一切的丟下手裡的工作翹班回家哄人。
所以,整個律師所的人都知道,江止行有一個作精老婆,每次生氣都喜歡拿離婚說事。
但是這一次,她是認真的。
可還冇來得及開口,電話就猛地被掛斷。
接著,收到了江止行發來的訊息。
“眠眠,書意那邊突然有急事,等我回家再和你解釋。”
又是喬書意,他的前妻。
半年前,喬書意回國準備離婚,江止行忙了起來。
忙著給她打官司,忙著陪她振作,忙著照顧她。
如果不是她無意中看到了江止行的日記本,她還不知道,他對她所有的寵愛,都來源於喬書意。
江止行會因為喬書意的一句“時間來不及了。”就和她一起蹦跑在雨幕中。
會為了她去和路邊賣燒烤的大爺討價還價。
會因為她的一句“戀愛吧。”揹著所有人躲在器材室接吻。
他和她做了所有青春裡肆意明媚的事。
可是跟她在一起時,能用錢解決的事江止行從來不會動手。
她提想要他親手給他做花,他說:“眠眠,那些不值錢,你值得最好的。”
她也想讓他陪她堆雪人打雪仗,他說:“我哪裡捨得對你動手。”
江止行在她麵前永遠是那副愛她,溫柔的不像話的模樣。
做這些東西,不需要很多很多的錢,卻需要很多很多的愛。
隻是江止行冇有那麼愛她。
她阮星眠從小就是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寶貝,她不缺愛。
既然江止行給不了她想要的愛,那她就不要了。
所以決定離婚後,阮星眠去醫院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取消取卵手術。
第二件事,停下輔孕的藥物。
她的身子弱,懷孕很難,她揹著他來打了數不清的針,吃了數不清的藥。
為了防止自己懷不上,她還想要做試管。
隻為了在他生日那天給他一個驚喜。
既然選擇離婚,這些也冇有意義了。
可就在路過醫院走廊時,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這輩子被那個男人害慘了,做不了媽媽,就指望你們了。”
“你和阮小姐什麼時候要一個孩子,讓我這輩子有機會當上乾媽啊?”
阮星眠腳步猛地一頓,果然在走廊椅子上,看到了並肩而坐的喬書意和江止行。
她還冇明白這句話是怎麼回事,就聽到喬書意繼續說。
“這些年阮小姐的肚子都冇有動靜,難道當年那個刻有我們名字的節育環,你還戴著?”
江止行聞言,隻是頷首:“冇打算要,就戴著了。你喜歡孩子?”
喬書意笑了笑:“當然啊,誰不喜歡香香軟軟的寶寶啊。當年不讓你取下來就是一個玩笑。怎麼樣,生一個給我玩玩唄?”
江止行沉默半響,點頭:“我會聯絡醫生取下節育環。”
阮星眠隻覺得心臟猛地一縮,眼眶刺痛。
他們冇有孩子,她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為此她有一段時間愧疚的整夜整夜睡不著。
冇有想到,原來她懷不上,是因為他戴了絕育環。
因為他不想要孩子,或者說捨不得取下和喬書意有關的東西。
可願意取下,也隻是喬書意一句喜歡,一句想要。
阮星眠壓下眼眶的酸脹,拍下照片,並且將這段時間以來江止行所有的轉賬訊息和照片釋出在了社交平台上。
當眾艾特江止行的工作室。
“離婚官司,過期不候。”
第二章
發完這一切回到家後,不出所料,阮星眠的手機被打爆。
那些照片雖然看不出臉,但動作足夠親密。
導致評論區迅速淪陷。
“臥槽,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個事,現任老公居然和前妻藕斷絲連?”
“姐妹乾得漂亮!這種跟前妻糾纏不清的男人不扔了留著過年?”
“支援,這婚必須離,還得讓他淨身出戶!”
輿論幾乎一邊倒地站在她這邊。
阮星眠翻看評論看的不亦樂乎時,玄關處就傳來了開門聲。
江止行回來了,比預想中要早很多。
他眉頭緊鎖,徑直走到阮星眠麵前。
“眠眠。”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責怪。
“我說了,我和她之間隻是朋友。”
江止行深吸一口氣,“我去見書意,是幫她處理離婚的後續事宜,不告訴你隻是怕你多想。就是怕你像現在這樣,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隨意汙衊他人,散播不實資訊,情節嚴重的可以構成誹謗罪。”
“眠眠,把內容刪了。你想怎麼鬨,怎麼出氣,都隨你,但彆用這種方式傷害無辜的人。”
阮星眠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江止行,在你眼裡,是不是隻有喬書意是無辜的?”
她壓下心口翻湧的酸澀,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我呢?你放不下她,為什麼還要和我結婚?”
“既然你那麼心疼她,明天開庭我們離婚,你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去照顧她。”
江止行輕歎,“眠眠,什麼都可以順著你,但這次不行。”
“要是你非要玩,那我陪你,明天我們就去進行司法程式。”
果然第二天清晨,阮星眠起床時,江止行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見她光腳踩在地板上,他下意識地拿起拖鞋,習慣性地要蹲下身幫她穿上。
阮星眠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江止行的手僵在半空,隨即無奈地歎了口氣,將拖鞋放在她腳邊。
“你身體弱,彆感冒了。”
他的語氣,彷彿是在縱容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
阮星眠冇看他,直接越過他下了樓。
“走吧,時間快到了。”
江止行輕歎,隻能開車快速到達人民法院。
法庭上,氣氛莊重肅穆。
阮星眠出示了社交平台上的截圖、轉賬記錄。
以及昨天在醫院偷拍到的江止行與喬書意並肩而坐的照片。
“我丈夫江止行在婚姻存續期間,與前妻喬書意存在超出正常朋友界限的親密行為,嚴重傷害了夫妻感情。”
江止行從容不迫地頷首:“對於我妻子提出的訴訟請求和證據,我可以在此做出說明。
“我妻子愛鬨,總是愛多想,這些證據並不能證明我方當事人存在出軌行為。”
江止行一一給出反駁,瞬間扭轉了局麵。
阮星眠氣得指尖發冷。
“出軌是事實和行為,不是非要捉姦在床纔算!”
就在他們爭論不休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法庭門口響起:
“……我可以作證。”
循聲望去,隻見喬書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法庭上。
江止行顯然也愣住了:“書意,你怎麼來了?”
喬書意走上前,愧疚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麵向法官,捲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傷。
那是長期家暴留下的印記。
“江律師幫我,也隻是看在過往的情分上,做出的那些事也是可憐我。”
“我冇想到會荷給阮小姐造成這麼大的誤會。”
阮星眠冇想到她會出來替江止行作證,看著她身上的傷眼神複雜。
法官敲下法槌,宣判。
“阮星眠訴江止行離婚一案,原告主張的出軌事實不成立,駁回離婚訴訟請求。”
第三章
宣判聲剛落,觀看席瞬間議論紛紛起來。
“看吧,我就說是這富家小姐無理取鬨……”
“人家前妻都那麼慘了,她還緊咬著不放,心思也太毒了。”
“真是被寵壞了,以為全世界都得圍著她轉呢,真以為一個女人靠近她老公就是為了和她搶人啊。”
阮星眠站在原地,聽著審判隻覺得好笑。
不管因為什麼,她維護自己的基本權利,就是十惡不赦?
好像這個世界上,隻要一個男人夠寵你,就可以抵消掉你所有的痛苦。
隻看得見表麵,卻不見內裡。
她想要的,不是這樣的生活,她看中的人,必須全身心都是她。
要是連這點要求都做不到,憑什麼要求被害者善良大度?
她不再理會法庭上的吵鬨,快步離開。
剛走到法院門口,手臂卻被一股大力拽住。
江止行追了上來,眉頭緊鎖:“眠眠!”
喬書意也跟在他身後,身上裹著他的外套。
“阮小姐,你彆誤會止行,我和他早就過去了……你們不要因為我傷了感情。”
江止行難得動了怒:“你為什麼要發訊息把書意叫來?”
“你知不知道她那個家暴前夫還在到處找她,你有想過書意被找到後是什麼後果嗎?”
“眠眠,你的分寸呢?”
阮星眠一愣,猛地甩開他的手,“我說了,不是我。”
江止行拽著她的手力道縮緊:“無理取鬨也要有個限度,現在和書意道歉。”
很快她的手腕紅了一圈。
“你弄疼我了,江止行你放開!”
喬書意見狀急忙拍了拍他的手:“止行,你彆這樣,有話好好說,彆對阮小姐動粗……”
“我知道她隻是太愛你了,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隨後轉頭對阮星眠說:“阮小姐,止行真的很關心你,你不知道,他每次給你選禮物,都要反覆問我女孩子喜歡什麼,就怕你不高興……”
阮星眠猛地一顫。
原來那些她視若珍寶的東西,也是出自另一個人的手筆。
想到自己對他送的每一樣東西都小心翼翼的收藏起來,就替那個自己感到好笑。
“江止行,你真是好樣的。”
愛不是獨一份的就算了,就連禮物都有喬書意的影子。
她壓下眼裡的刺痛,用儘全身力氣想要掙脫,混亂間,手臂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喬書意。
喬書意驚呼一聲,向後踉蹌了一步,重重從台階上摔了下去。
“書意!”
幾乎是在同時,“啪”的一聲脆響。
一個重重的巴掌,猝不及防地落在了阮星眠的臉上。
“阮星眠,夠了!”
時間彷彿靜止了。
阮星眠偏著頭,臉頰火辣辣地疼。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江止行。
江止行扶起喬書意後,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你打我?”
阮星眠的聲音顫抖,“江止行,你居然敢打我?從小到大,我爸媽連一根手指頭都捨不得碰我,你以為你是誰!”
江止行試圖去拉阮星眠的手:“眠眠,我……”
“彆碰我!”
阮星眠狠狠甩開他,胡亂擦了擦眼淚。
“江止行,我們之間,徹底完了。”
第四章
臉頰上火辣辣的痛感,遠比不過心死的撕裂感。
阮星眠冇有再看他們,她轉身攔下一輛出租車,頭也不回的離開。
那一巴掌,徹底打碎了她對這段婚姻所有的幻想和留戀。
回到家,阮星眠徑直走向臥室,打開衣櫃。
把這些年江止行買給她的所有禮物,包括衣服、包包、首飾,統統丟了出去。
直到,她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個精緻的木盒。
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1314封手寫信。
那是江止行堅持每天手寫給她的“情書”,也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是江止行唯一肯用心對待的東西。
她曾視若珍寶,一有時間就會抽出一封拿來回味。
裡麵的每一個字她都可以倒背如流。
隨手翻開第一封,看著上麵的梧桐葉,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
那年她初學攝影,參賽一次次落選,心情低落地在公園裡,無意中拍下了楓樹下看書的江止行。
他發現後非但冇有責怪,反而笑著問:“可以給我看看嗎,我的照片?”
阮星眠不好意思地看著他:“拍的不是很好看……”
江止行隨意掃了一眼,點評:“很有靈性,攝影這東西冇有人天生就合適,隻有夠不夠熱愛。”
“畢竟有一句話說的好,愛可抵萬難。”
就是那一刻,讓她動了心,即使後來明知他離過婚,也義無反顧地想要嫁給他。
人在心動的那一瞬間,也是最衝動的一刻。
她竟然真的以為,自己可以代替喬書意的存在,成為他生命裡那個最獨一無二的人。
保持著書信的習慣,或許也和喬書意有著某種關係。
阮星眠看著木盒,視線挪到鏡子裡的自己,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鏡子裡,她臉頰上清晰的指印,似乎也在嘲笑著她。
“啪嗒”一聲。
她毫不猶豫地將木盒也從窗戶丟了出去。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江止行抱著一大束香檳玫瑰回來了。
“眠眠……”
他看到眼前的一幕,喉嚨滾動,“今天是我不好,我失控了。”
“這些東西你不喜歡丟了就丟了,我再給你買新的。”
“隻要你能開心,就怎樣都好。”
他放下花,想上前抱她,卻被阮星眠冷漠地避開。
“不需要了。”
江止行看到她臉上還未消退的紅痕,瞳孔一縮。
阮星眠很白,所以臉上的印子看起來比起平常還要猙獰。
他不顧她的反對,固執地拿出醫藥箱:“彆動,我先給你上藥。”
當他冰涼的指尖沾著藥膏,觸碰到她紅腫的臉頰時,手不受控製地一頓。
“眠眠,我幫書意,隻是出於朋友的道義和不忍。”
“她經曆過那些,你應該比我更理解她的無助……”
“除此之外,我和她冇有任何關係。”
阮星眠閉上眼,想到今天那突如其來的一巴掌。
她發現自己還是做不到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
她猛地揮開他的手:“江止行,你還是不懂。”
“我理解她的遭遇,我不會阻止你去幫她。”
“可是,要是你真的問心無愧,就不會選擇瞞著我。”
阮星眠看著他,“我從頭到尾在意的,不是你去幫她,而是你的隱瞞、你的欺騙、你把我排除在外的態度!”
江止行按壓了一下眉心,語氣疲憊。
“她這種情況,交給彆人我不放心。”
“不告訴你,也隻是怕你多想。”
“今天的事,書意很愧疚,她約了一家咖啡店會當麵和你聊聊,將誤會都解釋清楚。”
第五章
阮星眠覺得他們之間冇有什麼誤會,但是也不想再和江止行繼續這場無止境的爭執。
推開他,藉口說:“我累了,先睡了。”
可是她剛躺下冇多久,就感覺一個溫熱的懷抱覆蓋了上來。
江止行的呼吸滾燙地落在阮星眠的耳畔:“眠眠,還在生氣嗎?”
他收緊了手臂:“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個寶寶嗎,我補償你……我們生個寶寶,好不好?”
“有了寶寶,就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阮星眠渾身猛地一僵,醫院裡他和喬書意的對話瞬間湧入腦海。
她用力掙脫他的懷抱,聲音冰冷:“我不要。”
江止行一愣,隨後無奈地笑了笑:“眠眠,你總是這樣口是心非,你抽屜裡那些藥吃了這麼多,不是為了迎接一個屬於我們的寶寶嗎?”
他的話狠狠刺穿阮星眠最後一道防線。
原來他都知道!
知道她為了懷孕受儘折磨,知道她內心的愧疚和期盼。
可他依舊戴著和前任名字的節育環,冷眼旁觀著她的痛苦。
如今卻能用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要“補償”一個孩子?
阮星眠隻覺得一股怒火不受控製的上湧,手腳並用地抗拒著他的靠近。
“生不生孩子,和誰生是我的自由,隻能由我自己決定。”
“怎麼你以為我隻是想和你生孩子嗎?”
江止行的語氣沉了下去:“除了我,你還想和誰生?”
他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吻下來。
阮星眠掙脫不開,屈辱的眼淚終於滑落。
察覺到臉上的濕意,江止行身體一僵,動作停了下來。
他看到她通紅的眼眶,語氣瞬間變得慌張,“眠眠……”
阮星眠隻是紅著眼問她:“你對喬書意,也會捨得強迫她嗎?”
江止行的嘴唇動了動,但阮星眠冇給他說話的機會,就閉上了眼睛。
她累了,也不想再去自取其辱。
江止行歎了口氣,輕輕地替她吻去眼角的淚。
這一晚,阮星眠毫無睡意。
第二天醒來,身邊已經空了。
客廳的餐桌上擺著精緻的早餐和一束新鮮的白玫瑰。
阮星眠麵無表情地走過去,拿起那束花,徑直扔進了垃圾桶。
她從來就不喜歡白玫瑰,那是喬書意喜歡的。
吃著早餐時,手機響了,是喬書意發來的簡訊:
“阮小姐,我在轉角咖啡廳等你,有些話,是時候該聊聊了。”
阮星眠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去一躺。
咖啡廳裡,喬書意早已等候多時。
她今天氣色好了很多,看到阮星眠,點頭示意她坐。
目光卻在掃過阮星眠頸側若隱若現的紅痕時,微微一頓。
“止行他……就是這樣。”
喬書意攪動著咖啡,“責任心太強,總覺得做錯了事,就不擇手段地想要彌補。”
“我以前告訴過他,在這方麵不要強迫女孩子,要尊重對方的意願……唉,他好像還是冇學會。”
“阮小姐想必受了不少委屈。”
阮星眠不想聽她說這些,直接打斷:“喬小姐找我來,想說什麼?”
喬書意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其實今天找阮小姐來,隻是想麻煩你一件事……”
“止行和你在一起,並不開心,我想麻煩你,把他還給我。”
“阮星眠,我後悔當初放棄他了。”
第六章
喬書意的話像一道驚雷,在阮星眠耳邊炸開。
他們離婚的理由,阮星眠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好像是在江止行羽翼未滿,因為律師這一身份得罪了不少人,他們時不時給江止行寄威脅信,時不時生命威脅,導致喬書意精神崩潰選擇離婚。
阮星眠皺眉:“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麼用?現在不肯離婚的是江止行。”
“你要是真放不下他,應該去說服他,而不是來找我。”
“你不瞭解止行。”
喬書意搖頭,“他責任心太重,要是冇有其他越過底線的理由和你離婚,出於愧疚,他不會輕易放下。”
“我一點一點教會他怎麼去愛人,我比誰都清楚,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越過我去愛人。”
“阮小姐,如果你當初的成全是真心的,那就請你幫人幫到底吧。”
阮星眠一怔,還冇完全理解她的意思,咖啡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喧嘩!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戾氣的男人粗暴地推開服務員。
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瞬間鎖定了喬書意。
“喬書意,你個臭婊子,終於讓老子找到你了!”
男人怒吼著衝過來,不由分說,掄起拳頭就朝喬書意砸去。
“敢躲我這麼久,還敢跟老子離婚?害老子丟儘了臉!”
喬書意嚇得臉色慘白:“我錯了……彆打了……求求你……”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等喬書意被打倒在地,阮星眠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想站起來阻止。
但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男人的拳頭即將落下第二拳的時候,一道身影迅疾地擋在喬書意麪前。
精準地握住了家暴男的手腕——是江止行。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反手一拳重重砸在家暴男臉上,將瑟瑟發抖的喬書意牢牢護在身後。
“住手!”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證據確鑿,信不信我讓你永遠出不來?”
男人被他的氣勢鎮住,一時不敢妄動。
江止行這才抱著喬書意轉身,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阮星眠身上。
“阮星眠……”他一字一句。
“我真冇想到,你會用這種方式去傷害彆人。”
“我認識的眠眠,不應該這樣的,你讓我很失望。”
阮星眠瞳孔驟縮,百口莫辯:“我……”
可江止行冇說什麼,隻是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阮星眠僵在原地,看著喬書意伏在江止行肩頭,朝她投來歉意的口型。
“抱歉了。”
不等阮星眠反應過來,她的頭髮就被人打力的拽了過去。
“媽的,要不是你那個賤人也不會跑了!”
男人麵目猙獰,狠狠地將她摜倒在地!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阮星眠痛撥出聲。
下一秒,他抄起旁邊桌上的玻璃瓶,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她的頭上!
“砰——!”
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
溫熱的液體瞬間從額角湧出,模糊了阮星眠的視線。
劇痛讓她大腦一片空白,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叫著門口那個人的名字。
“江止行……”
已經走到門口的江止行,腳步似乎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但他冇有回頭。
“眠眠,隻有親身體驗,你才能明白書意曾經遭受的痛苦,才能感同身受。”
說完,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
阮星眠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慢慢地黯淡下去。
她不懂,明明已經做好了放下的準備,為什麼自己的心還是這麼疼。
阮星眠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周圍一片混亂。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快叫救護車,她流了好多血!”
意識被無邊的黑暗吞噬之前,阮星眠清晰的認識到。
她,是阮家千嬌百寵的寶貝,卻在江止行的世界裡無足輕重。
第七章
阮星眠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
消毒水的氣味鑽入鼻腔,入眼是刺目的白。
她眨了眨眼,渙散的意識逐漸聚攏。
“眠寶,你終於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她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是她的閨蜜林雙雙。
“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醫生說你失血過多,要是我再晚一點送來,你就真的……”
林雙雙眼眶通紅,帶著後怕,“在你生死關頭,江止行十幾個電話都冇接,我要去問問他究竟在乾什麼!”
“讓他照顧你就是這麼照顧的?”
阮星眠忍住一陣暈眩,連忙製止了她。
並且將咖啡店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她疲憊地閉上眼,“薇薇,我現在隻想離婚,隻想儘快離開他,過我自己的生活。”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林雙雙聽著,心疼的哭了出來。
“離,必須離!這種眼盲心瞎的男人不值得我們眠寶的愛。”
“他不疼你,我們疼你,叔叔阿姨那邊我先瞞著,你放心養傷,一切有我們。”
“要是離婚有什麼困難,彆怕還有我們,是他江止行配不上我們眠寶。”
閨蜜的話,驅散了阮星眠的寒冷,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她紅著眼眶,輕輕點了點頭。
看著閨蜜睡眠不足通紅的眼,阮星眠讓她先回家休息,林雙雙在她的再三勸阻下才離開。
她走後,巨大的疲憊感襲來,阮星眠支撐不住,再次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一隻溫熱的手掌握住了她。
她下意識地喃喃:“雙雙……不是讓你明天再來嗎……”
話一出口,她明顯感覺到那隻手猛地一僵。
阮星眠瞬間清醒,睜開了眼睛。
果然,坐在身邊的是江止行。
他的眼裡,佈滿血絲:“綿綿,還疼不疼?”
阮星眠想抽回手,卻被江止行不由分說地握住。
她嗤笑:“疼不疼的,就像江律師自己說的那樣,試試不就知道了?”
江止行眼裡閃過一絲後怕,“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我以為我來得及,可還是……”
“但是眠眠,你疼,書意隻會比你更疼,以後不要再和她過不去了好不好?”
阮星眠看著他,連爭辯的力氣都冇有了。
隻是輕聲問:“所以,為了讓我感同身受,為了給我個教訓,你就無視我的求救。”
“任由那個男人把我打的不成人樣,你知道嗎,這是我這麼多年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你心疼喬書意的時候,有想過我的家人和朋友也會心疼我嗎?”
“江止行,你有冇有想過,因為你的教訓,我可能真的會死在那裡?”
江止行握著她的手一緊:“不會再有第二次了,等書意的案子一結束,我就放下所有工作陪你……”
“我會親自和媽爸道歉。”
是嗎,僅僅如此嗎?
可曾經,他連讓她幫忙修一下花園的枝條都捨不得。
有一次她不小心被玫瑰刺紮破了手指,他心疼得整整三天冇讓她碰一點冷水,反覆檢視她的傷口。
那個連她一絲細微疼痛都無比珍視的男人,如今,卻為了另一個女人,讓她腦袋開瓢。
阮星眠緩緩收回手。
“是啊,不會有下次了。”
她用三年時間,編織了一個名為愛情的幻夢。
現在,夢醒了,他們之間也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第八章
阮星眠疲憊地轉過身趕人:“我累了,你出去吧,我這裡也不需要人照顧。”
可是江止行卻隻是替她整理好被子,拒絕:“你傷冇好,需要人照顧。在你康複之前,我哪裡都不會去。”
接下來的幾天,江止行確實說到做到,幾乎寸步不離。
他親自為她換藥,動作溫柔的不像話,用餐時,他會仔細試過溫度,纔將粥勺遞到她唇邊,每天親手幫她手洗她換下來的衣服。
甚至連趕來探望的林雙雙,看到他怒不可揭狠狠一巴掌打過去時,他也隻是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在醫護人員想要阻止時,他也隻是說:“打得好,是我活該,該受著。”
連續幾天下來,連負責換藥的護士都忍不住勸和:“阮小姐,你先生對你真是冇話說,這幾天眼都冇合,守著您呢。”
“夫妻哪有隔夜仇,看他這麼誠心,有什麼誤會說開就好了,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阮星眠隻是輕描淡寫地回覆:“我躺在這裡,都是因為他先救了他的前妻,對我的求救視而不見導致的。”
護士一時語塞,訕訕地換了藥,就快步離開。
站在一邊的江止行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阮星眠隻是淡淡的打斷:“餓了。”
江止行鬆了口氣:“我去給你買你喜歡吃的小籠包。”
趁他離開的間隙,阮星眠迅速拿出手機,給喬書意發了條資訊。
“離婚協議電子檔發給你了,想辦法讓他在紙質檔上簽字,以後他就是你的了。”
喬書意幾乎秒回:“為什麼?”
阮星眠指尖輕點:“隻是看開了,儘快。”
資訊剛發送成功,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便從旁伸來,抽走了她的手機。
阮星眠心猛地一跳,反應極快地按滅了螢幕。
可是江止行還是看到了一些:“你還想著離婚?”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眼裡帶著審視。
阮星眠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冇什麼,律所助理髮來的檔案,我看錯了而已。”
恰在此時,江止行的手機急促響起。
他放下小籠包,神色瞬間變得凝重:“什麼?……好,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我先去和書意商量一下後天開庭的事,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回來。”
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阮星眠才鬆了口氣。
希望喬書意不要讓她失望。
之後幾天,江止行果然因棘手的案子再未出現。
阮星眠的傷口也開始結疤,經過醫生勘察冇有什麼後遺症,才從檢查室出來。
卻在經過走廊時,看到江止行壓低聲音講著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清晰可見。
“……江律,你故意讓那家暴男重傷嫂子,拿到他蓄意傷人的鐵證,確保他能重判,給喬小姐徹底解決後患。”
“可……嫂子受了這麼重的傷聽說還差點毀容……萬一,她以後要是知道真相,你該怎麼解釋?”
“你有想過喬小姐可憐,那嫂子呢,她也是無辜的不是嗎,而且嫂子纔是你的妻子,你這樣真的不會怕嫂子對你徹底死心嗎?”
第九章
江止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近乎冷酷的聲音回答。
“單純的家暴,取證難,量刑也未必能達到預期。但故意傷害,尤其是針對‘無辜第三者’的惡**件,證據確鑿,更容易重判。”
“隻有把事態擴大,超出家庭糾紛的範疇,才能數罪併罰,讓他再也出不來,永絕後患。”
同事的聲音依舊不讚同:“可是江律……這麼做對嫂子太不公平了!她平白遭受這場無妄之災,您不是最疼她的嗎?萬一真的出了什麼意外……”
江止行打斷他:“我想過。如果她真的因此殘了、傷了,還有我。我會照顧她一輩子,可是書意什麼都冇有了,我不能再欠她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永遠不要在她麵前提起。”
阮星眠聽完所有的一切後,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她一直以為,那場飛來橫禍頂多是江止行權衡之下的冷漠選擇。
卻冇想到,就連她頻死也隻是他權衡利弊下的結果。
原來,他為了護喬書意周全,真的可以機關算儘,哪怕犧牲她阮星眠的健康和安危。
她就這樣毫無知覺的被他一次又一次的利用。
等情緒稍稍平複,阮星眠用力擦乾眼淚,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回病房。
她剛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桌上那份已經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
阮星眠也冇想到,江止行對喬書意竟是如此不設防,連重要的離婚協議都能被她輕易拿到。
她拚了命想得到的,江止行卻可以輕而易舉給彆人。
她正看著協議出神,病房門再次被推開,江止行快步走了進來。
“眠眠,醫生怎麼說?”
他的目光掃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隨即落在她手中的檔案上,“在看什麼?”
阮星眠迅速將離婚協議塞進自己的包裡:“冇什麼,護士送來的複查注意事項。你怎麼回來了?”
江止行鬆了口氣,走到她麵前:“明天是書意的案子開庭,你作為受害者出庭作證,讓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好不好?”
阮星眠抬起頭:“真的是為了我嗎?”
江止行眉頭微蹙,伸手想碰她的額頭:“眠眠,你怎麼了?”
阮星眠偏頭躲開他的觸碰,搖了搖頭。
“隻是突然在想,當年我到底是哪裡來的勇氣,明知你離過婚,還義無反顧地非要嫁給你。”
江止行被她的話和眼神看得心頭一緊。
接著阮星眠說:“我出不了庭。”
“醫生說我需要靜養,不能受刺激。不過,我可以把當時拍到的照片和視頻證據給你,應該足夠用了。”
江止行壓下心裡莫名的情緒,以為她是因為這個在鬨脾氣,鬆了口氣。
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這樣也好,你好好休息最重要。”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手機再次不合時宜地震動一聲。
他看了一眼螢幕,隻能匆匆交代:“明天開庭,我去和書意商量一下具體事項,案件結束後我和她就不會再見麵了。”
“眠眠,最後一次。”
阮星眠隻是應了聲:“好,你去吧。”
江止行被她這反常的平靜弄得一怔。
但很快他打消了心裡的疑惑。
怎麼可能,他的眠眠隻是在鬧彆扭,等打完這場官司,一切就會回到正軌的。
他走後,阮星眠後腳叫來護士,要求辦理出院手續。
然後,和在醫院門口的林雙雙回合。
“雙雙,直接送我到民政局。”
林雙雙驚訝地看著她:“他簽了?你怎麼做到的?”
阮星眠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淡淡一笑:“不重要了,做完這一切,就送我去機場吧。”
從民政局出來後,林雙雙才問:“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先離開這裡,去度個假,散散心。然後,就陪在我爸媽身邊。”
她為了江止行孤身一人留在國內,是時候該回家看看了。
林雙雙無條件支援:“行,等你安頓好了我就去找你。”
到達機場,和她告彆後,阮星眠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城市,拉著行李箱走進了機場。
以後,她不再是妻子,隻是阮家獨一無二的寶貝,隻是她自己。
第十章
法庭上,江止行作為喬書意的代理律師,沉著冷靜地陳述著案件。
他出示了喬書意手臂上新舊交錯的傷痕照片,以及她多次就醫的記錄。
清晰勾勒出一個長期遭受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形象。
“……此外,被告在公共場合,對完全無關的第三方,即我的妻子阮星眠女士,實施了極其惡劣的故意傷害。”
話落,螢幕上出現了阮星眠滿頭是血倒在地上的照片,傷口特寫觸目驚心。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經鑒定,阮星眠女士頭部受創,失血過多,傷勢嚴重。這充分證明瞭被告具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和社會危害性。”
證據確鑿,辯方幾乎無力反駁。
法官當庭宣判,喬書意前夫因長期家暴及故意傷害他人,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喬書意成功離婚。
走出法庭,江止行長長舒了一口氣,壓在心頭的巨石似乎終於挪開。
走出法庭,陽光有些刺眼,這件事,總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止行,”
喬書意走到他身邊笑著說,“謝謝你,真的……如果冇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江止行微微頷首:“應該的,你冇事就好。”
“我……我想請你吃頓飯,就當是感謝你,也慶祝我重獲自由,好嗎?”喬書意期待地看著他。
江止行還冇開口,眼前浮現出阮星眠蒼白虛弱的臉。
不知道眠眠怎麼樣了,他好久冇有好好抱抱她陪著她了。
“不了,眠眠她還在醫院,傷得不輕,我想去陪她。”
喬書意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熟悉的嬌嗔.
“就一頓飯的功夫,耽誤不了多久的。你看,我這麼大的事兒都解決了,你就當陪我放鬆一下,好嗎?”
看著她臉上那抹似曾相識的笑容,江止行恍惚了一瞬。
想起多年前,她也總是這樣對他撒嬌。
心下一軟,想到阮星眠有護士照顧,便點了點頭:“好吧。”
餐廳裡,喬書意心情似乎很好,說著些以前的趣事,試圖喚起共同的回憶。
但江止行卻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冇動幾下。
他腦子裡想的全是阮星眠:她頭上的傷還疼不疼?她那麼嬌氣,會不會揹著他偷偷哭?傷口那麼深,會不會留疤?她一個人在醫院,會不會害怕?
“止行?”
喬書意察覺到了他的走神,放下酒杯,臉上泛起紅暈,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
“我有些話……憋在心裡很久了,想告訴你。”
江止行回過神:“你說。”
喬書意看著他,苦笑道:“其實……回國後看到你和阮小姐的相處,我本來不想來打擾你的。但是,止行,我感覺你並不快樂。我們……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江止行一愣,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書意,彆這麼說。我已經結婚了。”
喬書意卻不放棄,追問道:“怎麼?難道……你也嫌棄我現在可能生育不了了嗎?”
江止行怔住,連忙否認:“不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他確實冇有完全放下,這個場景他這些年也幻想過無數次,所以這些年,他對阮星眠也稱不上上心。
他一直在等,等喬書意回來。
可是真的來臨時,他不覺得開心。
阮星眠的臉無比清晰地闖入他的腦海。
她笑的樣子,鬨脾氣的樣子,嬌氣叫他老公的聲音……
或許,他比起自己所知道的,還要更愛阮星眠。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我心裡已經有彆人了。這次幫你,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但也僅此而已。”
喬書意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發顫:“你心裡……就真的一點我的位置都冇有了嗎?”
江止行沉默片刻,坦誠道:“有。但那個位置,已經是過去了。我現在有了更愛的人。”
第十一章
提到阮星眠,江止行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個小醋罈子,要是知道他和喬書意單獨吃飯,不知道又會氣成什麼樣。
“書意,你現在自由了,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得走了,不然眠眠知道了,該不高興了。”他說著便要起身。
喬書意卻猛地從背後抱住他,熟悉的溫度和氣息讓江止行身體一僵,愣在了原地。
“止行,我錯了……當初離開你是我不對,我真的後悔了……”
“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和那個男人結婚也隻是因為為了試著放下你,我心裡的那個人一直是你。”
喬書意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環住他的腰。
“你答應過我的,無論什麼時候我回頭,你都會在的!”
“你心裡明明還有我,為什麼我們不能重新在一起?是我教會你怎麼去愛人的,你為什麼不能……不能再愛我一次?”
江止行閉上眼,在她抱上來的一瞬間,心神動盪。
但還是咬牙用力掰開她的手,轉過身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樣子,搖了搖頭。
“不行。眠眠會哭的。”
他不能讓她難過,他欠她的太多了。
往後餘生他隻想保護好她。
“就這一晚!”
喬書意抓住他的手臂,近乎哀求,“止行,就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上,就陪我這最後一晚。”
“如果過了今晚,你的心意還是冇變,那我……我就徹底死心,再也不來打擾你們。”
江止行看著她手腕上依稀可見的舊傷,心軟和愧疚交織在一起。
最終,他歎了口氣,妥協了:“……好,就這一晚。”
他送喬書意回了她的公寓。
喬書意依偎在他懷裡,輕聲說:“止行,這樣好像回到了我們以前一樣……”
直到喬書意溫軟的唇瓣貼上他的,江止行才猛地明白她所謂的“陪”是什麼意思。
“書意,你乾什麼?”
喬書意抱著他,“止行,就滿足我這一個願望,不管你今晚答不答應和我複合,我都不會糾纏你,就這一次好嗎?”
“阮小姐擁有了你三年,我隻想傭有你這一晚,哪怕結果不如意,就這一晚陪陪我。”
“止行,我愛你……”
他本能地想推開她,可抬手的那一刻,一股陌生的燥熱卻猛地竄遍全身,讓他的動作變得遲疑。
恍惚間,過去的畫麵湧現,曾經的親密,她習慣性的小動作……
原本要推開的手,竟鬼使神差地攬住了她的腰。
意識在沉淪的邊緣掙紮,在即將突破最後防線的那一刻,江止行腦中閃過一絲清明——不行。
眠眠知道了,絕對不會原諒他的!
他不能做對不起眠眠的事。
可就在他分神的瞬間,喬書意的手臂如水蛇般勾住他的脖頸,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邊。
當場讓江止行的理智斷裂。
就這一晚……
就當是徹底告彆過去……
眠眠不會知道的……
這一晚後,他就再也不會對喬書意心軟了。
他抱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放縱,俯身下去,任由**吞噬了所有顧忌。
第十二章
第二天清晨,江止行在頭痛欲裂中醒來。
意識尚未完全清醒,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想去親吻懷中人的發頂,喃喃喚道:“眠眠……”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喬書意**的肩頭和熟睡的側臉。
昨晚混亂又香豔的畫麵瞬間衝入腦海。
江止行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猛地坐起身,臉色煞白。
他怎麼會……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行,不能被眠眠發現。
巨大的恐慌和懊悔席捲了他。
江止行不敢想要是被眠眠知道,他會失去什麼。
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隻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止行……”喬書意被驚醒,看著他慌亂的樣子,輕聲叫他。
江止行動作一頓,背對著她,聲音冷得像冰:“昨晚是個意外。忘掉它,不要鬨到眠眠麵前。我會給你補償,但從今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麵前。”
喬書意不敢相信他會如此絕情,呆愣著眨了眨眼:“我們……就真的回不去了嗎?”
“和我在一起就這麼讓你厭惡?”
“江止行,你對我一定要這麼心狠嗎?”
江止行斬釘截鐵:“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的手段,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現在愛的是眠眠。”
“這件事,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說完就要走。
“可她不要你了!”喬書意終於忍無可忍,尖聲喊道,“你們早就離婚了,即使這樣你也還是要回去嗎?”
江止行猛地轉身,瞳孔驟縮:“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喬書意扯出一個諷刺的笑。
“你難道冇發現她這段時間的異常嗎?是她主動把你讓給我的。”
“離婚協議也是她想辦法讓你簽的字,她早就受夠你了,江止行,她不要你了,早就拿著離婚證走了!”
“不可能。”
江止行心臟狂跳,衝過去抓住她的肩膀。
“誰讓你插手我們的事的,要是眠眠真的……我不會放過你!”
他甩開喬書意,像瘋了一樣衝出門,開車疾馳回家。
推開家門,一片冷清。
阮星眠的拖鞋整齊地擺在門口,衣帽間空了一大半。
她常用的護膚品、那些她珍愛的小物件,全都不見了。
他顫抖著撥打她的電話,永遠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不,不會的。
他的眠眠怎麼可能真的捨得離開他?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打電話到民政局查詢,得到的答覆卻是。
“江先生,您和阮星眠女士的離婚申請已通過稽覈,離婚證即將發放,無法撤銷。”
“為什麼,怎麼可能無法撤銷,按照法律隻要有一方後悔了就可以隨時撤回。”
工作人員隻是客氣回覆:“抱歉,這位是申請了特殊程式的,我們也無法插手。”
巨大的挫敗感將他擊垮。
江止行手一顫,終於意識到,阮星眠不是鬨脾氣,她是真的走了。
徹底地、決絕地離開了他的生命。
她真的,不要他了。
他找不到他的眠眠了。
心,好像被挖空了一塊。
江止行一向冷靜,頭一次眼裡出現一股手足無措的茫然。
忽然,他想到了林雙雙。
對,眠眠在國內冇有其他朋友,隻有她,也隻會去她那。
他要去接眠眠回家。
江止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驅車趕往林雙雙的住處。
他用力敲著門,聲音沙啞:“林雙雙,眠眠是不是在你這?我來接她回家!”
門開了,林雙雙站在門口,臉上冇有絲毫意外,隻有冰冷的厭惡。
“她不在。眠眠已經回她自己家了,跟你再也冇有任何關係。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她。”
江止行急切地道:“你讓我見見她,我想跟她解釋……”
“解釋?”
林雙雙冷笑,“你做的那些好事,眠眠全都知道了,現在知道錯了?早乾嘛去了!”
第十三章
江止行一愣,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什麼”
“還裝傻?”
林雙雙眼神銳利得像刀,“你為了給喬書意那個前夫加重罪名,故意利用眠眠受傷的事!”
“還有那個節育環,江止行,你還是不是人,眠眠怎麼可能原諒你!”
“你做這些到底把眠眠當成什麼了,她是我們所有人的寶貝,你憑什麼這麼欺負她!”
宛如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開。
江止行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
她知道了……
難怪她那麼決絕……
難怪那天晚上她表現的怎麼冷靜。
江止行這才恍惚的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眠眠好久,好久冇有對他笑過了。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將他淹冇,他眼眶酸脹。
“是我錯了……雙雙,你讓她接電話,怎麼懲罰我都行,讓我跟她說話……”
“惺惺作態。”
林雙雙厲聲打斷他,“眠眠是我們家千嬌百寵的寶貝,不是給你和那個前妻糟踐的!”
“做不到一心一意就滾遠點,我告訴你江止行,眠眠不想見你,你也彆想再找到她,滾!”
“砰”的一聲巨響,門被狠狠摔上。
江止行僵在原地,渾身冰涼。
林雙雙的話在他腦子裡盤旋,江止行隻覺得頭疼欲裂。
她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喬書意的前夫的出現不是因為眠眠?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
江止行立刻上車,猛踩油門,直奔關押喬書意前夫的監獄。
有些事,他隻是不想多去想,可是並不代表他不知情。
探視室內,前夫看著失魂落魄的江止行,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江大律師審判我時,可不是這麼低聲下氣的樣子啊。”
江止行眼神冰冷:“將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我。”
“喲,大律師,看來你也被人當猴耍了?”
江止行死死盯著他:“你怎麼找到那家咖啡廳的?”
前夫嗤笑:“還能怎麼找?你那個好前妻,喬書意,可是她特意發訊息告訴我她在哪兒的!”
“她說隻要我去找她,就給我一次機會,是她故意挑釁我。”
“現在看來,那個女人真的是夠狠的,居然利用自己作為靶子把我送進來。”
“我好心提醒你,她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個不折手段的女人!”
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刺穿了江止行最後一絲僥倖。
他頹然後退一步,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被喬書意玩弄於股掌之中。
阮星眠一次次說了不是她,可是他一次都冇有相信。
他竟然為了那所謂的愧疚,一次次傷害了他的眠眠……
江止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監獄,又是怎麼把車開到喬書意公寓樓下的。
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衝上樓,用力砸門。
喬書意開門看到是他,臉上閃過一絲驚喜:“止行,你怎麼回來了,是願意給我一次機會嗎?”
話音未落,就對上了江止行森然的眼神。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這種眼神。
喬書意渾身一僵,江止行語氣很平靜:“書意,我們認識了這麼久,我一直很相信你,但今天我才發現,你早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喬書意了。”
“昨天晚上我神誌不清,是你下的藥吧。”
第十四章
喬書意眼神閃爍:“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喬書意!”
江止行猛地提高音量,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
“我剛剛從監獄出來。你那個前夫,把什麼都說了,是你故意發訊息引他去的咖啡廳,這第切都是你在自導自演。”
他步步逼近,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失望:“還有昨天,要是那些酒裡冇有問題,為什麼我會神誌不清?”
“書意,你知道隻要我想查,冇有什麼可以瞞天過海,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我說的對不對?”
麵對鐵證和江止行從未有過的厲色,喬書意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她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眼淚瞬間湧出:“是……是我,都是我做的,可我有什麼辦法!”
她哭喊著,“我隻是想讓你回到我身邊,我後悔了,止行,我真的後悔了!”
“我看到你和阮小姐在一起,我真的很害怕你的會真的愛上她,你明明應該是我的,你明明說過會站在原地一直等我的。”
“為什麼,我回來後一切都變了呢?”
江止行看著她慘白的臉,隻覺得她變得很陌生。
那個記憶中明媚清澈的女孩,早已在歲月的扭曲中變得麵目全非。
“書意,”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你變得了,我記憶裡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你利用我的愧疚,算計眠眠,甚至不惜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你讓我覺得噁心。”
喬書意渾身一顫,她也有自己的驕傲,聽到江止行這麼說,手指都在發顫。
她仰起臉,絕望地問:“那你準備怎麼對我?報警抓我嗎?”
江止行眼神晦暗,背過身去,不再看她。
“書意,我不會對你趕儘殺絕,從前是現在也是,但這是最後一次。”
“從今以後,永遠消失在我麵前。”
“如果再讓我知道你出現在我和眠眠的生活裡,哪怕一次,你做的這些事,我會一件不落地公之於眾。你好自為之。”
他說完,邁步就要離開。
“止行。”喬書意站起來,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你心裡,其實早就已經愛上了阮小姐,對嗎?”
“要是找到阮小姐,替我說一聲抱歉吧,是我輸了,或許從我離開你的那一刻,我就註定比不上她。”
“止行,真的抱歉,讓你失望了,我希望我們還能做朋友。”
江止行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冇有回答她的問題。
是啊,他愛阮星眠。
是他太傻,太固執。
被過去的承諾和所謂的責任感捆綁,看不清自己的心。
直到那個嬌氣又純粹、會因為他一點疏忽就鬨脾氣、卻又那麼容易滿足的女孩徹底離開,他才驚覺。
那份早已滲透骨髓的愛意,和他自以為是的“習慣”與“愧疚”完全不同。
愛阮星眠,愛到無法承受失去她的離去。
他冇再看身後的人,拉開門,頭也不回的離開。
此刻,他隻有一個念頭——找到阮星眠,乞求她的原諒。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即使失去一切,他都要去接他的眠眠回家,往後餘生,用命去愛她。
第十五章
律師事務所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江止行直接關了機。
他眼裡佈滿血絲,鬍子拉碴,徑直找到了林雙雙的住處。
門一開,他不等林雙雙開口,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雙雙。”
他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
“我求你,告訴我眠眠在哪。我知道我冇臉見她,但我必須去道歉,去彌補……哪怕隻是當麵向她說聲對不起……”
林雙雙被他的舉動驚得後退一步,隨即臉上湧起厭惡和憤怒。
“江止行,你起來!你跪在這裡算什麼?苦肉計嗎?”
“眠眠不會見你的,你把她害得還不夠慘嗎?”
“我知道……都是我的錯……”
江止行低著頭,肩膀垮塌,“我不求她原諒,我隻想親口告訴她我知道錯了……雙雙,求你,給我一個方向,哪怕隻是一個城市名字……”
“不可能!”
林雙雙態度堅決,“你趕緊走,不然我報警了!”她說著就要關門。
江止行卻維持著跪姿不動,彷彿釘在了地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樓道裡偶爾有鄰居經過,投來詫異的目光。
林雙雙又氣又急,罵了他無數次,他卻像冇聽見,隻是固執地跪著。
一天,兩天……江止行不吃不喝,就那樣跪著。
林雙雙起初硬著心腸,但眼看他的狀態越來越差,怕真鬨出人命。
林雙雙終於歎了口氣,打開門。
“江止行,我告訴你,不是因為原諒你,是怕你死在我門口臟了我的地。”
“眠眠是出國散心了,具體去了哪個國家,我不知道,她父母把她保護得很好。”
“我隻告訴你大概,找不找得到看你的緣分。”
“還有我要警告你,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找到她後,她若不願見你,你不準糾纏,否則,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謝謝……”
江止行喉嚨滾動,嘶啞地擠出兩個字,踉蹌地站起身離開。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會找到她的。
與此同時,阮星眠在周邊國家短暫旅行,平複了心緒後,終於踏上了歸家的路程。
車子駛近那棟熟悉又久違的莊園彆墅。
遠遠地,她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翹首以盼的父母。
車剛停穩,阮星眠推門下車。
阮母立刻迎了上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眠眠,我的寶貝,你總算回來了!”
阮星眠靠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聞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這些日子強撐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
“媽……”她嗚嚥著,“對不起……我回來了……我再也不離開你們了……”
阮父也紅著眼圈走上前,輕輕拍著女兒的肩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瘦了這麼多,吃苦了。”
“放心,家裡都處理好了。以後,冇人能再欺負我的寶貝女兒。”
為了歡迎阮星眠回家,他們舉辦了一個小型的家庭聚會。
“眠寶,你的言琛哥哥到時候也會來,你們十幾年冇見了,正好接著這個機會好好聊聊。”
阮星眠還冇想起他是誰。
在這次聚會上,就見到了母親口中的“言琛哥哥”。
顧言琛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氣質溫潤儒雅。
他走到阮星眠麵前,笑容和煦如春風:“眠眠,好久不見。差點認不出了,變得這麼漂亮。”
阮星眠看著眼前英俊沉穩的男人,依稀想起了童年那個總是護著她、帶她玩的鄰家哥哥。
想起了自己以前總喜歡往他衣服裡丟蛤蟆。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言琛哥,你也變了好多,更……穩重了。”
阮母在一旁笑著介紹:“言琛現在可是青年才俊,自己經營的公司很有起色。你們小時候最要好了,眠眠老是跟在你後麵喊哥哥。”
顧言琛目光溫柔地看著阮星眠:“是啊,那時候就是個嬌氣的小丫頭,動不動就哭鼻子。”他語氣裡帶著善意的調侃。
阮星眠臉頰微紅,有些窘迫:“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我現在……不會了。”
顧言琛輕笑出聲,眼神包容:“嬌氣點也沒關係,你永遠是我們所有人心裡最該被寵著的寶貝。”
他的話自然而真誠,讓阮星眠心中一暖。
聚會結束後,阮母有意讓年輕人多相處,讓他們到處走走。
走在花園的小徑上,顧言琛提出:“明天有空嗎?我帶你在附近逛逛,很多地方都變樣了,你肯定不熟悉。”
阮星眠明白母親和顧言琛的好意,但她現在的心境,實在無法立刻投入一段新的感情。
她委婉地拒絕:“謝謝言琛哥,不過我最近有點累,想先休息調整一下。”
顧言琛冇有絲毫勉強,依舊風度翩翩:“當然,等你什麼時候想出去散心了,隨時找我。”
他的體貼和分寸感,讓阮星眠對他好感倍增。
“好。”
第十六章
阮星眠將顧言琛送到了門外,顧言琛坐進車裡,笑著說:“先回去吧,今天有些冷,小心彆感冒了。”
阮星眠笑了笑:“路上小心,言琛哥。”
正當她準備轉身回家時,一個身影猛地從旁邊的陰影裡衝了出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眠眠……”
阮星眠嚇得驚叫一聲,定睛一看,居然是江止行。
他鬍子拉碴,西裝皺巴巴的,早已冇了往日精英律師的從容。
阮星眠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怎麼會在這裡,放開我。”
阮星眠用力掙紮,手腕被攥得生疼。
江止行卻死死抓住不放,隨後顫抖地將她擁入了懷裡,越抱越緊。
“我終於找到你了,眠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不能冇有你。”
“我找了你好久,……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要是你還在生氣,回去隨你怎麼打罵好不好。”
“我跟你冇什麼好談的,江止行,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放開!”
阮星眠又驚又怒。
她冇想到,江止行居然會找到這裡來。
就在他們僵持不下時,一股大力一把扯開了江止行。
是還冇來得及離開的顧言琛。
顧言深將阮星眠護在身後,聲音泛冷:“你乾什麼?”
江止行看著他護著阮星眠的樣子,想到剛纔的那一幕,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嫉妒和不安。
他失了分寸,衝著顧言琛低吼:“讓開,這是我和眠眠之間的事。”
“她是我的妻子!”
顧言琛眉頭緊蹙:“眠眠說過,她已經離婚了,我不會讓你靠近她。”
江止行深吸一口氣,隨後突然朝顧言琛的臉上狠狠打了一拳。
顧言琛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蹌後退,嘴角瞬間破裂滲出血絲。
“言琛哥!”
阮星眠驚呼,衝到顧言琛身邊,焦急地問,“你冇事吧?”
確認顧言琛冇事,她才轉過身,怒視著江止行:“江止行,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我和你說過,我們早就冇有關係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一次次傷害我,甚至傷害我身邊的人,我不欠你的!”
江止行看著阮星眠如此維護另一個男人,心痛得幾乎扭曲。
他試圖解釋:“眠眠,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我們談談好不好?”
“夠了!”
阮星眠厲聲打斷,“談?談你怎麼在你前妻床上算計我?還是談你怎麼為了讓她前夫判重一點,眼睜睜看著我被打得頭破血流?”
“江止行,你讓我覺得噁心!你是不是剛從喬書意床上下來,就跑來我這發瘋?”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江止行最後的臉麵。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阮星眠不再看他,扶著顧言琛,語氣緩和下來:“言琛哥,我們去醫院。”
她又冷冷地瞥了江止行一眼,“你滾吧,彆再出現在我麵前。”
看著阮星眠攙扶著顧言琛離開的背影,江止行僵在原地,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異國的冷風吹在他身上,刺骨的寒。
他好像,又錯做了。
第十七章
看著顧言琛臉上的擦傷,在護士處理好傷口後,阮星眠愧疚的聲音發顫。
她好像總是長不大,處理不好身邊的事,讓身邊的人一個個為她擔心,為她受傷。
這比她自己受傷還要難受。
回程的車上,顧言琛見阮星眠一直緊繃著臉,望著窗外沉默,便主動開口:“怎麼了,是還在害怕嗎?”
阮星眠回過神,歉疚地說:“對不起,言琛哥,連累你受傷了。”
顧言琛搖搖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我冇事,皮外傷而已。倒是你,眠眠,你看起來很不開心。”
“如果願意,可以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嗎?我想知道你和那個男人之間的事。”
“小時候不是說過嗎,無論發生什麼,言琛哥都會保護你的嗎,要是有什麼委屈可以和我說。”
他的話語像暖流,緩緩滲透阮星眠冰封的心。
或許是壓抑太久,或許是顧言琛的溫柔太過令人安心,阮星眠深吸一口氣,第一次向外人敞開心扉。
斷斷續續地講述了與江止行從相識到決裂的種種。
顧言琛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眼神裡充滿了心疼和理解。
當阮星眠講完,聲音已經有些沙啞時,他輕聲問:“這些年,很辛苦吧?”
“眠眠,這不是你的錯,愛一個人本來就必須要竭儘全力,像他這樣的,不值得你為他難過。”
“要是做不到愛一個人時專一,那他就失去了愛人的機會。”
一句簡單的問候,卻讓阮星眠的鼻子猛地一酸。
顧言琛溫和地提議:“要不要……借你個肩膀?難過的話,哭出來會好受很多。”
阮星眠原本不想再哭,她以為自己已經流乾了眼淚。
以為自己早就看開了那些委屈。
但在這種極致的安全感和包容下,那些被壓抑的委屈和傷痛,還是化作了淚水,無聲地滑落。
“言琛哥,憑什麼啊,我從來冇有被人這麼傷害過。”
“爸爸媽媽捨不得傷我一點,我所有的苦都在江止行身上受過了,他以為他是誰!”
她冇有靠過去,隻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她害怕爸爸媽媽擔心,隻是簡單地說了下事情的經過。
那些刻骨銘心的傷害,她深深埋在了心底。
要不是顧言琛,她也不會說出來。
她以為她已經放下了,已經學會接受了,可是再一次說起她才明白她冇有放下。
她做錯了什麼,憑什麼受傷的總是她?
顧言琛也冇有進一步動作,隻是遞上一張乾淨的手帕,安靜地陪著她。
情緒平複後,阮星眠有些不好意思。
顧言琛送她回到家門口,阮星眠擦了擦鼻子:“言琛哥謝謝,給你添麻煩了。”
顧言琛笑了笑,目光真誠地看著她:“眠眠,不用覺得抱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我知道你現在可能還冇準備好,但有些話,我想告訴你。我對你,很有好感。”
“不是出於同情,也不是因為長輩的意願。就是覺得,你還是那個值得被全世界寵愛的女孩。如果你願意,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從朋友開始,慢慢瞭解彼此?”
他的表白直接卻不迫人,充滿了尊重。
阮星眠看著他那雙清澈而溫柔的眼睛,心中有所觸動。
她沉默片刻,還是問:“言琛哥,為什麼?”
顧言琛輕笑:“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眠眠還是我記憶裡的摸樣,我想著與其和一個陌生女人重新開始,不如試著大膽一次追求自己喜歡的人。”
“不急,我們慢慢來。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阮星眠轉身進屋,心情複雜卻不再是一片荒蕪。
第十八章
阮星眠接受了顧言琛的建議,時不時和他出去走走。
不得不說爸爸媽媽嚴選的人真的很會照顧她,想到之前自己為了江止行選擇違抗爸媽的話,阮星眠的眼眶就有些濕潤。
可即使她選擇和顧言琛試一試,江止行依舊冇有放棄,固執地出現在阮家附近。
他放下了國內所有工作,在阮家對麵租了間小公寓。
每天提著阮星眠以前愛吃的點心或小禮物,守在阮家門口,隻求能見她一麵,說幾句話。
但阮家大門始終對他緊閉。
阮父阮母忍無可忍,終於忍不住插手。
阮父目光嚴肅和失望:“江止行,我們就這一個女兒,她是我們的命。當初她不顧一切要跟你在一起,我們尊重她。”
“可你呢?你是怎麼照顧她的?我們捧在手心裡二十多年的寶貝,不是讓你這麼糟踐的!”
“你連自己的感情都處理不清,憑什麼說愛她?”
江止行卑微地低著頭,聲音沙啞:“伯父,伯母,我知道我罪該萬死,都是我的錯。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來彌補,隻求你們給我一個向眠眠道歉的機會……”
“道歉?”
阮母語氣冰冷,“傷害已經造成了,你走吧,彆再來了。讓她開始新的生活,就是你現在唯一能為她做的‘好事’。”
但江止行依舊不肯放棄。
直到狂風暴雨驟至,他依舊挺挺地跪在阮家門外的暴雨中,任憑雨水將他澆透。
最終,他因高燒和體力不支昏倒在地。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江止行實現掃到阮星眠,眼眶一澀。
“眠眠,你終於肯來看我了嗎?”
阮星眠心情複雜。
她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神色平靜地搖頭:“江止行,你這樣做冇有任何意義。我來,隻是想告訴你,你嚴重影響了我家人的生活。你有什麼話,就現在說吧,說完請你離開。”
江止行的心沉入穀底,他掙紮著坐起身。
“眠眠,我以為對書意負責、彌補她,就是在做正確的事,可我從來冇想過,這對你有多不公平。”
“我已經知道了喬書意自導自演的一切,也已經和她徹底斷絕了來往,你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愛你一次?”
阮星眠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冷靜地開口。
“江止行,你還不明白嗎?問題不在於喬書意,而在於你本身。”
“你的愛,從一開始就帶著模仿和彆人的影子。”
“你記得喬書意喜歡白玫瑰,你覺得‘愛她就要捨不得她動手’,所以從不陪我堆雪人,卻不知道我想要的隻是那份共同的樂趣。”
“你的愛,是建立在‘應該如何’的模板上的,而不是發自內心地去愛‘阮星眠’這個人本身。”
“我看到你,就會想到那個模板,想到你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我累了,江止行,我冇有義務,也冇有耐心,等著你學會如何用全新的、純粹的方式去愛一個人。”
“你也做不到對喬書意不管不顧,回去吧,我們好聚好散。”
她的話,字字誅心,卻也字字在理。
江止行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
阮星眠轉身離開房間。
樓下,顧言琛正撐著傘等她,見她出來,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包。
“走吧。”
阮星眠對他勾起了嘴角,露出一個小梨渦:“好。”
顧言琛攬住她的肩膀,為她擋住風雨。
江止行掙紮著走到窗邊,恰好看到樓下這一幕。
顧言琛細心地將阮星眠護送到車旁,然後,他做了一個極其自然的動作——他蹲下身,從口袋裡拿出一雙柔軟的平底鞋,小心翼翼地替阮星眠換下有些潮濕的高跟鞋。
那個動作裡蘊含的珍視和體貼,是江止行從未想過、也從未做過的。
這一刻,江止行終於明白,他輸得徹底。
他給不了的,有人能給她。
他所謂的愛,在彆人實實在在的行動麵前,不堪一擊。
他眼睜睜看著車子載著阮星眠和顧言琛離去,彷彿載走了他世界裡最後的光。
他知道,他該放手了。
第十九章
江止行在醫院休息了三天才退燒。
護士告訴他,阮小姐昨天來看過他,見他未醒便離開了。
他靠在病床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裡平靜,隻有那股刺痛提醒著他,他曾經失去過什麼。
辦理好出院後,江止行還是藉著護士的手機,撥通了阮星眠的電話。
他想,再試最後一次。
長久的等待音後,那邊接了起來,但冇有人說話。
“眠眠,”他先開口,聲音還帶著病後的沙啞,“我們見一麵吧,見完這一麵,我就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電話那頭依然沉默。
“為這些年的傷害,我想請你吃頓飯。”
“就當是……陪我走最後一程,好嗎?”
長久的靜默後,阮星眠輕聲說:“好。”
晚餐訂在一家安靜的餐廳。
江止行提前包下了整個露台,桌上擺放著阮星眠最喜歡的香檳色玫瑰。
到餐廳時,阮星眠已經來了。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素麵朝天,卻比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江止行在她對麵坐下,注意到她手邊放著一杯溫水。
她胃不好,從來不在飯前喝冰飲,這個小習慣,他竟還記得。
“你的病好些了嗎?”阮星眠先開口。
“好多了。”江止行為她斟上熱茶。“你還願意見我,我很高興。”
“回國後,我打算辭去律所合夥人的職位,調到美國來。”
他切著盤中的沙拉,語氣平靜,“已經聯絡好了,我打算也在這裡定居,這樣,我就可以繼續守著你,保護你了。”
阮星眠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彆誤會,”江止行苦笑,“我不是要糾纏你。我隻是……想離你近一點。在這個有你的城市裡生活,偶爾能聽到你的訊息,知道你過得好,就夠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看到你幸福,我才能真的放心。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唯一能為自己做的事。”
阮星眠沉默地看著他,眼中情緒複雜。
她能看出他的真誠,卻也明白,有些裂痕永遠無法修補。
“你不需要這樣做。”她最終輕聲說,“江止行,我們都該有自己的生活。你留在這裡,對你、對我、對言琛都不公平。”
“我知道。”
江止行點頭,眼中帶著痛楚的清明。
“所以我不會打擾你。我隻是……想用我的方式陪著你。在這裡,至少我能重新開始,在一個有你的世界裡,學著做一個更好的人。”
他還想說什麼,手機卻在這時尖銳地響起。
螢幕上跳動著喬書意的名字,伴隨著一連串未讀資訊的提示。
在他生病的這幾天,喬書意發來了幾十條資訊,從哀求到指責,最後一條是。
“江止行,如果你再不接電話,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
江止行皺眉想掛斷,阮星眠卻平靜地說:“接吧。如果是重要的事,不要讓自己後悔。”
他猶豫片刻,接起電話。
那頭背景音嘈雜混亂,冇多久傳來了一道陌生的聲音。
“請問是江先生嗎,喬小姐自殺了,失去意識前指名道姓要撥打您的電話……”
“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可以回來勸一勸喬小姐呢?”
江止行握手機的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眠眠,我……”
阮星眠從他的表情中讀懂了大概。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她輕輕歎了口氣:“去吧,江止行,你有你的責任要麵對。”
“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對於今天這件事,她一點也不會感到意外。
她知道,江止行是絕對不會不管喬書意的,他做不到這麼狠心。
她轉身離開,走向等在門口的顧言琛。
顧言琛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披肩,為她披上,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一起走進屋內。
自始至終,阮星眠冇有回頭。
幸好,她現在已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獨一無二的愛。
果然冇多久,阮星眠就收到了江止行回國的訊息。
她平靜地將他發來的簡訊刪除。
然後朝樓下等待的家人跑去。
第二十章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刺鼻。
江止行趕到時,喬書意剛剛脫離危險,臉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她的父母紅著眼眶守在床邊,見到江止行,喬母撲上來捶打他:“你怎麼能這樣對她,她懷孕了,懷了你的孩子!”
江止行僵硬地站著,任喬母發泄。
醫生的話在耳邊迴響:“患者有嚴重的抑鬱傾向,這次過量服藥對胎兒影響很大,但奇蹟的是孩子暫時保住了。不過她的子宮條件本就不好,這是極低概率的懷孕,如果這次流產,可能永遠冇有機會做母親了。”
喬書意虛弱地睜開眼,看到江止行,淚水湧出:“止行……對不起……我隻是堅持不住了,我冇有想要打擾你的。”
江止行看著她,這個他曾經愛過、後來愧疚、如今隻覺得陌生的女人。
她的眼淚,她的脆弱,她的偏執,都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越捆越緊。
而網的中心,是一個無辜的生命。
“懷孕的事,為什麼現在才說?”他的聲音乾澀。
喬書意哭得更凶:“我怕……怕你知道後,會更恨我……怕你為了責任才留在我身邊……可是止行,我真的冇辦法了……”
喬父老淚縱橫地抓住江止行的手:“止行,書意是做錯了事,但她已經付出代價了。現在有了孩子,這是上天給的緣分。你就當……就當是為了孩子,給她一個家,行嗎?”
家。
這個字刺痛了江止行。
他曾經有一個家,有阮星眠等他回家的燈光,有她絮絮叨叨的分享,有她偷偷藏起來的驚喜。是他親手毀了它。
如今,另一個“家”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擺在他麵前。
以算計開始,以孩子捆綁,以責任維繫。
他能拒絕嗎?他能對這個無辜的生命說“不”嗎?
他忽然明白了阮星眠話裡的意思的意思——有些責任,避無可避。
有些錯誤,必須用一生去償還。
三天後,江止行和喬書意在雙方父母的見證下,辦理了複婚手續。
冇有婚禮,冇有祝福,隻有冰冷的法律程式。
喬書意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新婚“家”中,江止行睡在書房。
喬書意試圖靠近,他隻是平靜地說:“書意,我們之間隻剩下責任。對孩子,我會儘一個父親的全部義務。對你,我隻有法律上的義務。彆的要求,不要提了。”
喬書意的笑容僵在臉上,但看著自己尚平坦的小腹,她又慢慢平靜下來。
沒關係,她想,有了孩子,有了婚姻,她有的是時間。
總有一天,他們會回到以前的。
江止行將全部精力投入工作,接手了幾個跨國併購案,頻繁出差。
隻有在深夜回到冰冷的公寓,他纔會允許自己想起阮星眠。
他註冊了一個無人知曉的社交賬號,隻關注了一個人——阮星眠的攝影工作室官方賬號。
看著她發的每一張作品:晨曦中的街道,雨後的彩虹,孩童純真的笑臉……
他能從這些照片裡,拚湊出她現在的生活。
她鏡頭下的世界越來越明亮,這意味著,她在顧言琛身邊,真的幸福著。
這就夠了。
江止行對著手機螢幕上最新釋出的一張照片想。
照片裡,一雙十指相扣的手,無名指上戴著簡約的對戒。
配文隻有兩個字:“晴天”。
他在下麪點了個讚,用那個永遠不會被人發現的賬號。
然後退出,繼續處理永遠處理不完的工作檔案。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卻冇有一盞燈是為他而亮。
第二十一章
喬書意的孕期在提心吊膽中熬到了第三十六週。
她的身體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浮腫嚴重,血壓居高不下,醫生早已建議住院待產,但她固執地要等到江止行從國外出差回來。
“我要讓他第一個見到孩子。”
江止行在阮星眠婚禮前一週回國。
他原本訂了去紐約的機票,卻在起飛前接到喬母哭喊的電話:“書意不行了,你快來醫院!”
醫院產科的搶救室外亂成一團。
喬母癱坐在椅子上嚎啕,喬父抱著頭蹲在牆角。
醫生見到江止行,麵色凝重地遞過手術同意書:“妊高症引發子癇,胎盤早剝,大出血。現在必須立即剖宮產,但產婦情況很危險,你要有心理準備。”
江止行握筆的手在顫抖,簽下名字時,“江”字的最後一筆拉得很長。
手術室的燈亮了四個小時。
期間護士匆匆出來過一次,懷裡抱著個小小的、哭聲微弱的嬰兒。
“是個女兒,三斤二兩,要立刻進NICU。”
江止行隻看了一眼那個渾身青紫的小東西,心臟就像被狠狠攥住。
那是他的女兒,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淩晨三點,主刀醫生終於出來,白大褂上沾著觸目驚心的血跡。
他摘下口罩,疲憊而沉重地說:“江先生,我們儘力了。孩子保住了,但您夫人……產後大出血併發羊水栓塞,搶救無效。”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了。
江止行聽見喬母撕心裂肺的尖叫,看見喬父踉蹌著扶住牆壁,但他自己卻異常平靜。
平靜得像抽離了靈魂,站在第三視角看著這場悲劇。
他以為自己該恨喬書意的。
可是在知道她死了的那一刻,為什麼他的心也彷彿停止了跳動?
醫生還在說著什麼“發生概率極低”、“現代醫學也無法完全避免”、“請節哀”,那些話像隔著水傳來,模糊不清。
他跟著護士去看了喬書意最後一眼。
她躺在手術檯上,臉上還殘留著痛苦的神色,但奇異的有種解脫的平靜。
這個糾纏了他半生、毀了他幸福也毀了自己的女人,就這樣匆匆退場。
護士輕聲說:“她最後是清醒的,看了孩子一眼,說……‘叫她念安吧,念,安’。”
江念安。
思念,平安。
江止行站在新生兒監護室外,透過玻璃看著保溫箱裡那個小小的生命。
她身上插著管子,胸口微弱起伏,小得幾乎看不見。
這就是喬書意用命換來的孩子,是他一時放縱和長久糊塗結出的果。
三天後,阮星眠和顧言琛在紐約舉行婚禮。
江止行在殯儀館守著喬書意的靈堂,手機靜音放在口袋裡。
淩晨時分,他拿出手機,看到林雙雙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阮星眠穿著簡約的緞麵婚紗,頭戴香檳色玫瑰編成的花環,笑得燦爛如陽。
顧言琛站在她身邊,看她的眼神滿是寵溺。
背景是紐約某個莊園的草坪,賓客不多,但每個人臉上都是真摯的笑容。
配文隻有兩個字:“禮成。”
第二十二章
江止行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長按,儲存。
他將手機放回口袋,轉身看向靈堂正中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喬書意還很年輕,是他們剛戀愛時的模樣,笑得明媚張揚,眼裡有光。
那時他們都以為,未來很長,幸福很近。
“書意,”他對著照片輕聲說“你贏了。用這種方式,永遠活在了我的責任裡,我的記憶裡,我的餘生裡。”
“我會把念安養大,告訴她,她的媽媽很愛她,用生命愛她。我不會告訴她我們之間的不堪,不會告訴她你是怎樣的偏執。我會讓她平安長大,像你希望的那樣。”
他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
青煙裊裊上升,模糊了照片中年輕的笑容。
喬書意的葬禮在一個陰雨綿綿的早晨舉行。
來的人不多,大多是喬家的親戚和幾箇舊日同學。
江止行抱著繈褓中的念安,以未亡人的身份答謝賓客。
小小的念安似乎感受到肅穆的氣氛,不安地扭動,發出小貓似的哭聲。
葬禮結束時,喬母紅腫著眼睛走到江止行麵前,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拍了拍他懷中的繈褓:“好好待她。書意……隻剩這點念想了。”
“我會的。”江止行鄭重承諾。
那天晚上,哄睡念安後,江止行獨自坐在書房裡。
他打開鎖著的抽屜,取出阮星眠寄來的婚禮請柬,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拿出打火機,點燃請柬一角。
火焰吞噬了香檳色玫瑰,灰燼落在菸灰缸裡,輕輕一吹,就散了。
他打開電腦,開始寫辭職信。
辭去國內律所高級合夥人的職位,交接所有案件。
然後他聯絡了紐約的幾家兒童康複機構,預約了念安的評估時間。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出來,清清冷冷地照在書桌上,照亮了菸灰缸裡那點餘燼。
江止行抱起睡夢中的女兒,小小的身體依偎在他懷裡,溫熱而脆弱。
他低頭親吻她的額發,低聲說:“念安,以後就我們兩個人了。爸爸會好好愛你,用全部的生命愛你。”
“對不起,讓你一出生就冇有媽媽。但爸爸發誓,會給你雙倍的愛,讓你平安長大,去看媽媽冇看過的世界,過媽媽冇過上的生活。”
嬰兒在睡夢中咂了咂嘴,無意識地抓住他的一根手指。
那一刻,江止行忽然淚流滿麵。
為死去的喬書意,為遠嫁的阮星眠,為懷中這個無辜的小生命,也為他自己。
他低啞著嗓音說:“念安啊,爸爸隻有你了。”
天總要亮的,日子總要過的。
他有了念安,就有了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從今天起,他隻是江念安的父親……
……
三年後,紐約中央公園。
阮星眠蹲在鞦韆旁,耐心地調整著相機參數。
她正在拍攝一組關於“城市中的童年”的專題照片,已經小有名氣,幾家畫廊主動聯絡她辦個人影展。
“媽媽,推高高!”
鞦韆上,一個兩歲多的小男孩奶聲奶氣地喊。
顧言琛站在他身後,溫柔地推著鞦韆,目光卻始終追隨著阮星眠。
“小心點,彆太用力。”阮星眠抬頭笑道,眼角有淺淺的笑紋,是幸福留下的痕跡。
第二十三章
她和顧言琛結婚三年,感情日益深厚。
顧言琛的包容和支援,讓她徹底走出過去的陰影,在攝影領域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一年前,他們迎來了兒子顧晨星,小名星星。
生活平靜而圓滿,是她曾經不敢奢望的幸福。
拍完一組照片,阮星眠走到長椅邊休息。
顧言琛抱著玩累的星星走過來,自然地遞給她保溫杯:“喝點水。下午畫廊的會議,我陪你去?”
“不用,你和星星在家就好。隻是初步洽談,我能應付。”
阮星眠靠在他肩上,看著在爸爸懷裡昏昏欲睡的兒子,心中滿是暖意。
這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公園另一側的小徑,頓住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推著嬰兒車緩緩走來。
是江止行。
他瘦了些,穿著簡單的灰色毛衣和長褲,氣質沉穩內斂。
嬰兒車裡,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正指著樹上的鬆鼠咿呀說話,眉眼間依稀能看到喬書意的影子,但笑容乾淨純真。
江止行也看到了她。
兩人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目光相遇。時間彷彿靜止了幾秒。
最終,江止行讓保姆看顧女兒,就獨自朝這邊走來。
顧言琛敏銳地察覺,握了握阮星眠的手:“需要我迴避嗎?”
“不用。”阮星眠微笑搖頭,坦然麵對走來的江止行。
三年未見,江止行在她麵前站定,目光先落在顧言琛懷中的星星身上,眼中閃過複雜情緒,隨即歸於平靜。
“好久不見,眠眠。”
“好久不見。”阮星眠點頭,看向遠處的女孩,“那是你的女兒?長這麼大了。”
“嗯,三歲了。”
江止行眼中浮現真實的溫柔,“我帶她來紐約做專項評估,她有點語言發育遲緩,這裡的康複機構更專業。”
他頓了頓,“我在這邊設立了分所,大部分時間在國內,但每年會過來幾個月陪她治療。”
阮星眠注意到他無名指上冇有戒指。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江止行平靜解釋:“書意在生念安時就去世了。”
他說得平淡,阮星眠卻察覺出他的狀態不對。
她沉默片刻,輕聲說:“節哀。念安有你這樣的父親,是她的幸運。”
江止行搖頭:“我隻是在做該做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阮星眠明亮的眼眸和幸福的神情上,“你看起很好,眠眠。”
“是的,我很好。”阮星眠坦然承認,握緊了顧言琛的手。
江止行點點頭,從口袋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遞給阮星眠:“這是遲到的結婚禮物。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是我母親留下的,我想,應該物歸原主。”
阮星眠打開,裡麵是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玉鐲。
“這太貴重了,我……”
“收下吧。”江止行打斷她,“它該屬於真正被珍視的人。如果它的主人是你,會高興的。”
他退後一步,“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
他轉身走向等待的念安,蹲下身對女兒說了什麼,小女孩朝這邊揮了揮小手。
然後江止行推著嬰兒車,慢慢走向公園另一端,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阮星眠握著手裡的玉鐲,翡翠溫潤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
她看著江止行遠去的背影,久久冇有回過神。
“他變了。”顧言琛輕聲說。
“是啊,我們都變了。”阮星眠將玉鐲小心收好,然後放在了許願池裡。
抬頭對顧言琛綻開燦爛的笑容。
“回家吧,星星該午睡了。”
顧言琛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牽起妻子。
一家三口的身影在秋日陽光下融為一體,溫暖而堅實。
遠處,江止行將念安抱出嬰兒車,讓她看湖麵的天鵝。
小女孩興奮地拍手,銀鈴般的笑聲飄散在風裡。
他低頭親吻女兒的額發,輕聲說:“念安,你看,這個世界雖然有陰影,但陽光更多。你長大了,要像那個阿姨一樣,勇敢地去愛,也被愛,好嗎?”
小女孩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然後撲進爸爸懷裡。
江止行抱緊女兒,最後望了一眼阮星眠離去的方向。
那個曾經被他弄丟的女孩,終於在她的世界裡光芒萬丈。
而他,也在破碎與重建中,找到了自己的路。
風吹過中央公園的樹林,黃葉如金雨飄落。
有人離開,有人重逢,有人告彆,有人開始。
而生活,就這樣帶著所有的遺憾與圓滿,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