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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有病 016

作者:安冉盛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08 00:21:38

| 0015 一個叫然然的女孩

“喂?”

盛也突然跑出去,不明所以跟著追出去的水哥沒追上他,此刻接到電話很無語:“你人呢?”

電話那頭語速很快,問他:“看見安冉了嗎?”

“安冉?你妹妹?她來了嗎?”

回答他的是結束通話忙聲,水哥更加摸不著頭腦,站在路口左看右看,聳聳肩轉著手機又回到剛才的咖啡廳把忘了蓋的章蓋上,正好集齊六枚可以送一杯拿鐵。

水哥屁顛兒屁顛兒地揣進長台大廈,頂層最大的那間辦公室裡有一個保險箱,隻有他和五爺知道密碼,連祝歡喜都不知道。

開啟來裡麵沒有金條也沒有檔案,是幾件破舊衣服和一堆核桃黑芝麻之類的保健品,他把蓋了章的咖啡店集章卡塞進去,心裡美滋滋地想,要是在古代他肯定能混成皇帝身邊的大太監。

——

女孩指著自己問安冉:“你不是在等我嗎?”

一開始就輸了,安冉氣鼓鼓磨蹭過去,低頭不說話,覺得自己身上的卡通外套丟臉極了。

“盛也的妹妹,對吧?”女孩咬了一口香菇被燙到,不停哈氣,等涼下來發現旁邊的人還低著頭,她把手伸到安冉麵前,“認識一下吧,我叫然然。”

“冉冉?”

安冉蹭地一下抬頭,快哭了:“你也叫冉冉?”

“r-a-n,二聲,然後的然。”然然一邊回答一邊埋頭挑蛋餃。

旁邊的人語氣突兀地怪罪起來:“你都沒有姓嗎?”

然然覺得好笑:“我姓然名然,這不犯法吧妹妹。”

所以盛也昏迷前叫的“ranran”真的是在叫她嗎,安冉不確定了,畢竟他一直都是連名帶姓的叫她“安冉”。

她頓時又偃旗息鼓,像霜打的茄子,然然覺得她的反應好玩兒,和盛也那張死人臉一點兒也不一樣,不過也是,怎麼會一樣呢,然然先開口道:“你是想問盛也的事吧。”

“對,我想問你——”們什麼關係。

“你想問你們被綁架那天的事吧。”

然然今天才第一次聽到水哥說當年綁架盛也的人販子是他媽找去的,她以為水哥也告訴了安冉在那之前盛也在長台會所經曆了什麼,理所當然認為安冉是來問她這事的。

“無所謂了,反正他也沒讓不準說出去,”然然摸口袋想點煙,可是便利店內不能吸煙,她憑空吐出一口煙圈,就著窗外的雨聲,“你應該知道他那天在長台會所看見了他爹出軌…”

安冉困惑的眼映進雨珠,如同窗戶上斑駁的水痕,一下就裂開。

那天盛淮波和姚曉萱大吵一架,因為姚曉萱和朋友逛街,親眼目睹了盛淮波攬著另外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就是我媽。”

然然說。

崩潰中的姚曉萱偏要將被背叛的怒火發泄到盛也身上,廚房的擀麵杖很大很粗,胡阿姨一次要備很多餐,十三歲單薄清瘦的男孩站在搖搖欲墜的大燈下麵,青紫腫脹蔓延出領口,他一聲不吭。

安冉躲在牆後麵,盛也還有餘力朝她搖頭,擠出一個廢力的微笑,她咬住手背不敢出聲,眼淚砸進每一下毆打的空隙。

或許是想找父親來替他主持公道;又或者,他認為母親的種種行為皆是因為父親的荒唐,她也是受害者,他是想要替母親討一個公道,所以他找到母親痛罵的長台會所。

當時和安冉一樣大的然然也在裡麵。

“我媽本來是裡麵的坐檯女,被盛淮波看上了,就被他養在外麵,後來盛淮波把她送人,纔有的我。”

安冉不敢看她,為自己早先卑劣的攀比懊惱。

她繼續說:“不知怎麼的,盛淮波又想起來她,時常叫她作陪,我媽本來生完孩子那邊也不認,巴不得釣住盛淮波這顆大樹。那天盛淮波喝多了酒…”

那天盛淮波喝多了酒,盛也闖進去的時候,盛淮波埋在女人全裸的身體上舔舐酒水,“咕唧”的唇舌聲在昏暗包廂裡宛如臭水溝交配的兩隻老鼠,再走近一點便會有爬滿全身的蛆蟲。

他看見自己的父親,像沒有開化的原始動物,肮臟惡心,男人女人身上的臭味被高溫蒸發,直衝少年的鼻腔,他強忍住反胃,小小的身軀站在門口吼道:“爸爸,回家吧…”

滿身橫肉的中年男人癱在皮肉鬆弛的女人身上,兩團肉球流著口水接吻,舌頭扯出駭人的長度,口水鼻涕混在一起吞嚥的盛淮波起身親自把自己的兒子拎到他和女人麵前,兩坨**惡心的肉體包圍住他,渾身立刻被贓汙灌滿。

一開口就黏著口水的嘴湊近盛也:“回他媽個屁的家,你媽是個瘋子!不對!是個賣批賣娼的!”

他抓住盛也的頭對著沙發上**的女人:“快叫,叫啊,不是要媽嗎,叫啊!”

盛也拚命掙紮,可他太小了,不可能掙脫當過兵的盛淮波。

然然說:“我躲在櫃子後麵,看見盛淮波按住盛也的頭,對準他那根玩意兒,就這樣插進女人漆黑的逼裡,盛也的臉幾乎懟到兩個人發情的部位,這tm換誰都得瘋,盛也還好好的已經是個奇跡了。”

她實在憋不住了,這操蛋的回憶,抽出一根煙走到便利店外,隔著窗戶在安冉麵前點燃。

養育一個孩子需要二十年,但殺死一個孩子隻要十秒鐘。*

用不了十秒,盛淮波殺死盛也隻用了胯部聳動的兩下。

寥寥幾句話形容不了盛也經受的非人遭遇,被人說來,已經粉飾又粉飾,撫平又撫平,即便如此,她也負荷不了這巨大的痛苦和悲哀,這種生不如死的打擊,他常經曆。

她以為盛家人對盛也已經是惡事做儘,惡無可惡,可偏偏還能再一次次重新整理她的認知,對親生孩子的惡沒有底線,他們像一輩子費力偽裝的怪物,將自己的親生孩子作為可以隨意淩辱的物品。

安冉控製不住衝出去到雨天的大樹下嘔吐,深冬的銀杏沒有枝葉,雨直直淋了滿身。

她沒吃什麼東西,隻能吐黃水,然後乾嘔,要把內臟嘔出來一樣乾嘔。

所以那天在長台會所外麵找到他的時候,在抽煙,那是他第一次抽煙,是他為了壓住心裡的惡心不得不抽煙。

所以他才會在看到她下體的那一瞬間推開她,才會在性愛裡粗暴又惡劣,因為他對這件事全部的印象,隻有憤恨和殘忍。

原諒他吧,原諒他吧,他太苦了,太苦了…

人生有無數可以逃離的痛苦,唯獨家庭,一旦打上不幸的烙印,終生不得解脫。

安冉對自己說,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好到能抵消萬分之一的苦難,也是好的。她想到這裡突然大哭起來,眼淚比雨大,怎麼可能抵消呢,再多的愛,痛苦都不會被抵消,隻會紮根、盤踞,蛀爛整句身體。

身側有人淋著雨遞給她一張紙,然然安慰地拍拍她:“哎,盛也確實遭罪。”

“你呢?”

“什麼?”

然然沒想到這個故事裡會有人在意她。

“你也看到了不是嗎,你後來…”安冉直覺自己的痛苦的表情不適宜,真正痛苦的人雲淡風輕,反而她在惺惺作態,可她臉部肌肉無法協調,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有多神聖。

不用信奉便能聽人禱告的天使。

煙頭被雨澆滅,她扔到土裡,說:“後來,有人告訴我,扔掉爹媽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所以我不姓劉,也不姓陳,我就是我自己。”

安冉恍然抓住了一點希望:“扔掉…”

兩個人的身上全被雨水打濕,好心的店員給她們拿來兩把雨傘,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雷聲,然然又說:“所以我扔掉了,但是垃圾的歸宿不是垃圾桶,是要被送進垃圾場裡攪得稀碎才對。”

她沒有打傘,看向同樣沒有打傘的的安冉:“你知道我乾了什麼嗎?”

“我錄了視訊發給盛也,我教他,把視訊發到網上,讓他們丟儘臉麵,可盛也覺得效率太低,”她說,“他把視訊投到了盛朗華公司的會議大屏上,盛朗華氣得差點中風被送進醫院,還把盛淮波打了個半死。”

“小小一個舉動就讓那些惡人不得安生,我們為什麼要讓他們好過!”

安冉絲毫不覺得陰暗,她甚至覺得太輕了,這樣的報複太輕了。

所以,她的意思是他們還要報複,他們是在計劃什麼嗎?安冉正要追問,路邊有人喚她,雨聲朦朧,名字清晰。

“安冉,過來。”

她奔向他,雨霧在走神,有人奮不顧身。

此時她手裡提著MOMOKO的蛋糕,和她九歲生日時吃的一模一樣,盛也竟然記得,在她也隻能想起給弟弟買麻薯團團的時候,有人會想起她來。

冬天的雨讓寒冷變得具體,安冉試圖回憶一個美好的季節,想了很久,直到走出雨傘的遮蔽被盛也一把拉回來,才真切地發現,盛也的四季,各有各的寒。

電視劇都演男生如果喜歡女生的話,會傾斜著打傘,安冉偷偷抬頭看,傘沒有傾斜,直直地立在盛也手中。

啊,原來是她傾斜了,被哥哥攬著倒進他懷裡。

“你可憐我。”

他在說肯定句。

“你不能可憐我。”

這句卻是疑問句,像在質問她,你憑什麼可憐我。

“哥哥,我們一起想想辦法好不好?”

他的一隻手從脖子後麵繞過來掐住她的下頜:“安冉,安升和我,你選誰?”

這是什麼問題?!安冉眼神亂晃,下意識地心虛。

“陳然既然和你說了,盛家所有人都不會好過,他們自顧不暇的時候還會管你弟弟嗎?”

然然原來姓陳,她什麼都沒說,盛也原來真的要報複。

“安升他馬上就要手術了,你非要現在…”

剩下的話她說不出口,她覺得自己好卑劣,明明剛才聽完然然的話心裡想的是盛也報複得不夠狠,現在卻理所當然地勸他不要是現在。

所謂的共情悲憫不過是因為與她無關,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她便成了自私的小人。

可她不能放棄安升,不能。

他抿緊嘴唇,僵硬地吐出另一種可能:“你也可以去告訴他們,為了,你弟弟。”

安冉惱地睜大眼瞪他,像抓住一點自己不那麼自私的證據來耀武揚威。

“我可以幫你的哥哥,能不能讓安升好好做完手術,我真的能幫上你的!”

鬥大的雨水砸在腳邊,橋上的風失了方向,四麵八方都在鞭打她。

盛也把傘塞進她懷裡,踩著沒有來路的風雨一個人轉身離開。

“來我房間。”

*出自馬爾倫·豪斯霍費爾的小說《隱牆》。

(注釋不算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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