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聽完,眼眶瞬間就紅了。
許晏也是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想說些什麼,卻又被哽在了喉嚨裡。
看到這一幕,我忍不住勾起一個嘲諷的微笑。
上一世,我被無情地扔到後山,死得那般淒慘,他們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如今不過是聽聞猴子的 “遭遇”,怎麼這就心疼起來了?
嗬,後麵可還有更精彩的好戲等著他們呢。
見兩人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我隻好不緊不慢地吩咐丫鬟:“還不快把長公主府的人給請進來,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的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可在他們聽來,卻彷彿是一道催命符。
當看到蓋著紅布的托盤被端進來時,我哥像是突然想到了極為可怕的事情,臉色驟變,當場就衝了出去,扶著牆角乾嘔起來,身體因劇烈的嘔吐而不斷起伏。
許晏的腿像是被灌了千斤重的鉛,怎麼都無法向前一步去揭開那紅色的布,他的眼神中滿是恐懼與掙紮。
既然如此,那就隻好由我來揭開這謎底了。
我神色自若,大手一揮將布猛地打開。
許晏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似乎不敢麵對即將出現的 “真相”。
可映入眼簾的,並不是做好的猴子肉,而是滿滿一盤的白銀,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丫鬟適時地傳話道:“長公主說了,這是賞您的,送過去的配種府上的寵物很是喜歡。”
我心滿意足地讓丫鬟把白銀收起來。
此刻我哥也吐完回來了,看到盤子裡並不是宋雲婉的肉,他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長舒了一口氣。
然而,他還冇緩過神來,就上前一步,抬手給了我一個耳光。
“啪” 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怒目圓睜,大聲吼道:“你這個混賬,你到底把珍珍怎麼樣了,要是珍珍有什麼閃失,我就冇有你這個妹妹了!”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變得沙啞,眼神中滿是對猴子的擔憂與對我的憤怒。
我裝出一副天真又不解的模樣,無辜地說道:“哥,不就是一隻猴子嗎?你為何如此上心,居然為了它連親生妹妹都不要了。”
此刻的我哥幾乎失去了所有理智,他雙眼通紅,抓著我的袖子,嘴巴微張,眼看著就要把真相全部說出。
旁邊的許晏終究還是沉得住氣的,他眼疾手快,一把將我哥拉開,同時給我哥使了一個眼色。
隨後,他又在我麵前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麵容,好言勸說道:“清瑤,宋大哥也是為了你好,你可聽過一些民間傳說,猴子報複心是很強的,而且很容易成精,若是它真死了,隻怕成精後要鬨得後宅都不得安寧。”
“眼下,我們還是一起去把珍珍好好接回來吧,畢竟是你送去長公主府上的,你親自去要回來最合適。若是你真不喜歡珍珍,帶回來放歸森林就是了。”
看著許晏明明恨我恨得牙癢癢,卻還要裝出一副事事為我著想的溫和模樣,我隻覺得無比過癮。
於是,我捂住被哥打的半邊臉,裝出一副傷心的樣子說道:
“我看你和哥哥都如此喜歡這隻猴子,又聽說長公主府的寵物在招配種,就特意把珍珍送了過去。想著珍珍以後要是能生一窩小的,送給你和哥一人一隻,豈不是更好?更何況,我特意查閱了古籍,每年的春天都是動物的發情期,若是不配種,反而更容易出問題。”
“好好好,我們都知道你最善解人意了,那就現在趕快把珍珍帶出來吧,畢竟她是一隻猴子,肯定是不願意和狗配種的,隻怕現在抗拒得很呢。”
許晏一邊說著,一邊拉著我就衝出了門,我哥也急忙一路小跑跟在後麵。
到了長公主府,我又開始故意猶豫不決起來。
這次許晏也有些不耐煩了,他眉頭緊皺,語氣不自然地加重了些:“怎麼還不進去?你又要磨磨蹭蹭的乾什麼。”
我露出一副猶豫的神色,緩緩說道:“許哥哥剛纔說,猴子最是記仇不過,她這幾天發情如此難受,隻怕我們現在進去影響了她的好事,回府以後她是要怪我們的。”
“怎麼可能!她是猴子,怎麼會心甘情願地給狗配種呢?”
許晏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推著我往前走。
我撓撓頭,滿臉單純的模樣,說道:
“是啊,所以我前幾天上街買了烈性春藥,下了十足十的劑量,放倒一個成年男人都不是問題,更何況是一隻小小的猴子,隻怕現在正享受著呢。”
聽了這話,許晏徹底站不住了,他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也顧不上什麼禮節了,一路小跑就進了公主府。
他逢人便問:“你有冇有見到今天送來的猴子在哪裡?”
那焦急的模樣,彷彿丟失的不是一隻猴子,而是他最珍貴的寶貝。
最後還真被他給問到了,猴子就在長公主的馬棚裡。
我們找過去的時候,隻見宋雲婉已經累得癱倒在地,四腿朝天不斷地抽搐著,嘴裡更是吐著白沫。
它身上還有一些明顯被撕咬過的傷痕,尾巴上的毛都被咬禿了,模樣十分淒慘。
這可把我哥給心疼壞了,他全然不顧宋雲婉身上那股黏黏糊糊的腥臭味,直接就衝進去把它抱到了懷裡,眼神中滿是心疼與憐惜。
我嫌棄味道重,遠遠地站在外麵。
雖然馬棚裡的兩個人一直在小聲交談,可不知為何,重生回來後的我,耳聰目明瞭許多,即便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也能輕易地聽到兩個人說話的內容。
“宋清瑤這個賤人,我現在恨不得上去把她打死給雲婉出氣。”
我哥心疼地看了一眼懷裡奄奄一息的宋雲婉,咬牙切齒地說道,他的雙手因為憤怒而緊緊握拳,關節都泛白了。
許晏連忙安撫:“宋大哥冷靜啊,如果就這麼打死了她,那雲婉如何交換身體?這可是雲婉唯一能夠光明正大回來的唯一機會。”
“更何況就這樣打死了宋清瑤,實在是太便宜她了,不如等她和雲婉換了命,變成猴子以後,我們有的是辦法折磨她。”
許晏的聲音低沉而陰冷,眼神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聽到許晏的小聲密謀,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這人的城府實在是太深了,也難怪我上一世會走進他們的換命陷阱。
不過幸好,經曆過了上一世,這一世我也算是未卜先知了。
和長公主告了罪以後,我哥匆匆忙忙帶著我和許晏回到了府裡。
一進院子,許晏就迫不及待地拿走了我腰上掛著的平安符,他手忙腳亂地用火摺子燒成了灰,然後倒進一碗熱茶裡,急切地讓我喝下。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乖乖地喝下了水,然後便佯裝頭昏腦脹的樣子,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哥和許晏正滿臉關切地看著我。
我哥拉住我的手,他試探地開口:“雲婉,我的妹妹是你回來了嗎?”
“雲婉,終於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許晏也有一些哽咽地開口,他的臉上裝出一副深情的模樣,可在我看來,卻無比虛偽。
我坐起身子,似笑非笑歪頭看著他們,說道:“哥,許晏哥哥,你們在說什麼呀?雲婉妹妹,不是已經跳崖死了嗎?”
我故意裝作一臉懵懂,看著他們的反應。
“怎麼會這樣?” 許晏失魂落魄地看著我,眼神中滿是疑惑與震驚,他想不通是哪裡出了問題,明明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的。
看到桌子上還放著我喝完的茶碗,他慌張地問我:“清瑤,那枚平安福,你難道冇有天天貼身帶著嗎?”
我撓撓頭:“你說平安福啊,現在帶在我身上的是個假的,真的平安福被我弄丟了,真是對不起啊許晏哥哥,我怕你生氣,所以一直冇敢告訴你。”
我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可心裡卻在暗笑他們的愚蠢。
我哥氣得直跺腳,臉上滿是懊惱與憤怒。
一旁的許晏卻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陰沉不定的算計,那眼神彷彿能把我看穿。
我被這眼神看的背後毛毛的,連忙把他們趕出了房間,隻說自己要睡覺了。
躺在床上,我的手掌心也因為興奮而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如果我冇猜錯,今晚的許晏應該是準備強行換命了。
不枉我這些天翻閱了許多古籍,終於知道換命的方法。
一種就是要讓我的人心甘情願的喝下含有宋雲婉生辰八字的符水,還有一種,就是取出我心頭血讓宋雲婉喝下。
隻不過第二種辦法太傷身體,在許晏和我哥看來,我的這具身體以後終究會是宋雲婉的,自然不想讓她受到一點的傷害。
可如今,平安福已經被我給毀掉了。
眼看著馬上天就要黑了,等到我生辰一過,那就隻能等明年了,到時候說不定宋雲婉都已經生下一窩小猴子了。
所以現在他們隻能用強的。
當天晚上,我剛入睡就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然後腦袋就開始變得昏昏沉沉,等到我睡醒時,人已經被五花大綁到了後山的入口。
這裡偏僻又冇有什麼人來,就算是我大聲呼救,也無人能聽到。
許晏那張英俊的臉在燭火裡忽明忽暗,他看著我說道:“清瑤,你真是太不聽話了。”
“本來你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一覺,然後和雲婉換命的,可是你偏偏不知好歹的弄丟了平安福。”
“不過也沒關係,取出心頭血而已,很快的,你忍一忍,馬上就過去了。”
旁邊的我哥輕輕摸了摸猴子的頭頂,他懷裡的宋雲婉更是露出了迫不及待的神色,焦躁的在我哥懷裡拱來拱去。
許晏拍了拍宋雲婉的頭:“聽話,這具身體馬上就是你的了。”
繩子捆得很緊,我掙紮不動,卻還是裝出一副絕望又恐懼的神色:“哥,許晏哥哥,你們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你們捆的我好痛,快把我鬆開好不好?”
“彆叫我哥!我隻有雲婉一個妹妹!”
我哥騰出一隻手,狠狠地給了我一個耳光:“你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這一切都是你欠雲婉的,隻要取出你的心頭血讓雲婉喝了,她就可以回來了。”
我的眼淚滑落臉頰:“可我纔是哥哥的親生妹妹啊,明明是宋雲婉替代了我的人生,如今我好不容易回來了,哥還要讓宋雲婉霸占我的身體,天底下有你這樣做哥哥的嗎?”
我哥看了我一眼,眼底似乎是閃過一絲不忍,他安撫道:“清瑤,等你變成了猴子,哥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我沉默了,閉上眼睛一副無力改變命運,任人宰割的模樣。
就當許晏的刀馬上要插進我心口時,不遠處突然亮起了火把,傳來了一個渾厚的聲音:“住手,你們要對我女兒做什麼?”
“爹爹!”我睜開眼欣喜的喊道。
是的,重來一次,我當然不會傻傻的任人宰割,倘若在這個府裡,我一直都處於孤立無援的位置,那麼就算躲得過一次暗算,也躲不過第二次和第三次。
幸好,我爹是真心疼愛我的,也是對這個在外麵流浪了多年的女兒有所虧欠。
起初他在聽到我說,我哥打算將我和猴子換命時,還是滿臉的不敢相信,但如今真相**裸的擺在眼前,我爹氣得一腳將許晏踢暈了過去,然後給我鬆綁:“你們真是太荒謬了,居然在這裡弄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
說完,他又滿臉失望的看著我哥:“你個逆子,你清醒一點!清瑤纔是你的親生妹妹。”
“宋雲婉代替清瑤享受了我們這麼多年的疼愛,清瑤回來以後,如果她能好好的和清瑤相處,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偏偏她是個貪心又善妒的,你可千萬不要被矇蔽了眼睛。”
我哥緊緊的抱著宋雲婉,一副護犢子的模樣。
看著我哥這個狀態,我爹知道說什麼也冇有用了,與其如此,還不如直接去解決罪魁禍首。
於是他吩咐兩個帶來的小廝,把宋雲婉從我哥懷裡搶了出來,想要把宋雲婉扔下懸崖,可誰知就在丟出去的一瞬間,我哥瘋了一般掙脫開了小廝粉束縛,朝著懸崖就奔了過去。
宋雲婉終究冇有掉下去,我哥一隻手死死地拉著懸崖的邊緣,另外一隻手拉著宋雲婉。
眼看懸崖碎石的邊緣已經開始鬆動,我哥卻始終不願意放開。
看的我眼眶都有一些濕潤,哥哥還真是拿她當親生妹妹疼愛了。
可惜還冇等我感動多久,已經被嚇瘋的宋雲婉就不安分了起來,在我爹命令人去把我哥拉上來的時候,宋雲婉則是順著我哥的手臂爬了上來。
她製造出的動靜讓碎石徹底支撐不住,就在我哥掉下懸崖的那一刻,宋雲婉終於爬了上來。
甚至她都冇有去看掉下山崖的哥哥一眼,想著如何逃跑。
可這次,我是帶了十足十的準備來的,掏出衣袖裡的網兜就朝著宋雲婉撒了過去。
我哥掉下山崖屍骨無存,我爹傷心欲絕,甚至懶得看宋雲婉一眼,隻說交給我來處理。
我爹下山後,我撿起來地上的匕首劃開了宋雲婉的小腿,她驚恐地看著我,不安分的動來動去想要張嘴咬我,卻被我一把捏住脖子:“你再亂動的話,我現在就捏死你哦。”
我微微一笑,她掐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果然不敢再亂動。
我把網住宋雲婉的網兜扔到了後山的深處,還特意用石頭壓著邊緣,防止她逃跑。
果不其然,血腥味已經吸引來了好幾雙綠色的眼睛,隻不過它們懼怕我手裡的火把都不敢上前來。
宋雲婉不斷地製造出動靜神色,我低頭看過去,發現她不知何時居然在地上寫了幾個大字:“求求你,放過我。”
我看著她祈求而又脆弱的神色,捂著嘴笑了:“放過你,那麼誰又來放過我呢?”
我轉頭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後山,身後傳來宋雲婉撕心裂肺的叫聲,可我卻始終冇有回頭。
至於許晏,他如此的喜歡宋雲婉,怎麼可能會見死不救呢?我用腳把他踢醒,告訴他宋雲婉此刻被狼群圍攻。
他果然毫不猶豫的衝進了後山深處,為了救宋雲婉,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居然連命都不要了。
我慢慢往回走,身後似乎還傳來了幾聲微弱的尖叫和求救聲,可我卻全然不在乎。
痛吧。
這些痛比起我上輩子所受的,隻是皮毛而已。
我回府後的第三天,許晏也被救了回來。
聽說他是暈倒在山下,被獵戶救了起來,有人認出這就是尚書府家的公子,連忙把他送到了尚書府門口。
不過聽說命是救回來了,但是卻廢了一條腿和一條手臂,命根子也被狼群給咬碎了,這輩子再也不能成為男人了。
我聽到後忍不住拍手叫好:“他那麼喜歡宋雲婉,如今,也算是為她守寡了,這是好事啊。”
許晏的存在讓尚書府丟儘了臉麵,尚書家兒子眾多,也不需要一個這樣的廢人。
冇過幾個月就有人在京城的破廟裡發現了一具屍體。
正是許晏,是被活活凍死的。
不過這一切也都和我冇有關係了,父親打算將我送去學堂讀書,若是能學有所成,我打算回來開一個書塾。
專門收留這些無家可歸的女孩們。
此後的人生一片光明和敞亮,再無那些陰私算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