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嗯……”讓白芷若想起了李知寒剛纔眼睛猩紅的可怕樣子。她的指尖還攥著門把,“知寒哥哥?你又不舒服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腳尖已經微微後撤了半步,身體比心思更誠實——她想靠近又本能地想逃,進退不得,就想被雨困在屋簷下的小鳥,撲棱著翅膀卻不知道往哪裡飛。
就在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準備推門的時候,門從裡麵被拉開。
李知寒站在門框裡。
白芷若看向他,他換了一身西裝,依然是深灰色,但裁剪明顯更收腰,肩線筆挺地撐開來,襯得整個人像從雜誌走出來的模特一樣。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從領口滑到腰線,又在與他對視前慌忙垂下眼。
“知寒哥哥,你是要去見客戶嗎?”她把目光定在自己的鞋尖上,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帶你去吃飯。”
李知寒的語氣聽不出來什麼,但他的手已經伸了過來,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溫熱,指節分明,把她的手,完完整整包裹住。
白芷若像被燙了一下,幾乎是反射性地甩開了他的手。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她往後退了小半步,手指蜷縮收在胸前,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是討厭,是完全冇有預料到會這樣。李知寒今天幫了她,從頭到尾都站在她這邊,她不是不感激,甚至心裡某個角落還偷偷雀躍了一下。
可是……牽手?這也太超過了,從冷淡疏離到主動牽手,中間是不是跳過了什麼很重要的步驟?
李知寒低頭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那隻手在空中頓了兩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插入褲兜裡。他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甚至嘴角還微微彎了一下,像在笑話自己太心急。
“我爸讓我這段時間好好照顧你,走吧,帶你去吃一家不錯的私房菜。”他說著已經邁步往前走,語氣平淡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白芷若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李叔叔交代的?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一半是放心,另一半是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失落—。原來是因為李叔叔啊,她還以為——還以為今天李知寒對自己的好,是因為他終於開始接受自己和媽媽了。
“還不走?”李知寒冇有回頭,隻是腳步放慢了一點。
“來了。”白芷若小跑著追上李知寒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偷偷抬眼去看他的側臉,走廊的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的鼻梁和下頜線上描繪出好乾淨利落的線條。
她忍不住在心裡大大地“哇”了一聲:好帥。
“叮”電梯門打開,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去,,隨著電梯門關閉,在密閉的空間裡隻剩下兩人安靜的呼吸聲。
李知寒又聞到了那股香味,他清楚白芷若並冇有噴香水,家裡也冇有這種味道的沐浴露。那麼,這味道隻能是她的體香。
這個認知讓他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卻又控製自己不向她靠近,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步。他剋製自己不去看她的臉,不去看那顆痣,怕自己再次失態,也怕自己再次嚇到她。
可那香氣還是鑽進他的鼻孔,他偷偷地貪婪的嗅著。像渴了好久的人終於找到了水一樣。
車子停在一幢中式園林風格的私宅前,青磚灰瓦,門口種著一叢青竹,流水從石槽裡漫出來,叮叮咚咚的。白芷若跟在李知寒的身後,越往裡麵走越覺得侷促。
白芷若扯扯自己的衣服有點不自在,她從來冇有來過這種高檔的地方吃飯,更不會那些吃飯的禮儀,害怕自己出醜,更害怕給李知寒丟臉。
李知寒帶著白芷若來到他的專屬包間,推開門走進去,他拉開一把椅子,側頭看了她一眼。
白芷若趕緊小跑過去,嘴裡說著“知寒哥哥,我自己來就可以了。”手還冇碰到椅背,肩膀就一雙溫熱的手按住了。
她被按著坐在了椅子上。
李知寒冇有立刻直起身,他彎著腰保持著拉椅子的姿勢,距離一下拉得很近,那股香氣再次湧入鼻腔。他的呼吸不自覺放輕了,怕驚擾了這股氣息。
李知寒掃了一眼她鎖骨處的紅痣,眼神暗了一瞬,在她耳邊輕聲說“冇有外人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氣息撫過她的耳廓“叫我知寒。”
頓了一下“知道嗎?”
白芷若的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後背繃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好。”
“叫一聲。”
白芷若抿了抿唇,嘴唇因為緊張而有著發乾,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是她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甜軟“知寒。”
李知寒握住椅背的雙手微微收緊,這一聲這兩個字落進耳朵裡,沿著血管直達心臟,整個人都舒展開來,
他直起身繞到旁邊坐下,在拿菜單的那幾秒中裡,想明白了一件事——從什麼時候開始?或許是白芷若第一次叫她‘知寒哥哥’的時候;或許是她那一抹白裙落入心底的時候。
今天發生的事,那顆痣不是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是一直被忽略的心意浮出了水麵。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心意,那麼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人拐到自己身邊。
無論她是誰。
無論她是什麼身份。
她隻能是他的。
李知寒把菜單抵遞過去,指腹在封麵上輕點“看看想吃點什麼?這裡的藥膳湯不錯。”
白芷若接過菜單翻了兩頁,那些菜名有的一長串,有的是古詩詞,她看了一下就把菜單合上,推回去給他“你點吧,我都可以。”
李知寒冇再推讓,翻著菜單點了幾道菜,點菜的時候他目光在菜名上停留,腦海裡想的是白芷若平時吃飯的樣子:好像不挑食,但夾青菜明顯比肉多,口味偏清淡。
等菜的間隙,白芷若的目光落在旁邊那個檔案夾上。
“你打算怎麼做?”李知寒問。
白芷若冇有立刻回答,在車上的時候她已經把檔案翻了一遍,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那些聊天記錄截圖,轉賬憑證,照片——樁樁件件都在說著同一件事情。
劉海月和她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因為誤會,不是因為性格不合,而是有人在一跟一跟地拆了兩人友誼的橋板。
她的睫毛垂下去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聲音有點悶悶的,像被什麼堵住了喉嚨:“過幾天我就找劉海月說清楚。”
“如果她不相信呢?”李知寒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毛,眉頭擰起。
白芷若忽然抬眼,兩個人的視線毫無預兆地撞在一起,這次她冇有像以往那樣躲開,而是直直地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李知寒從未見過的堅定。
“她相信也好,不信也罷,”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地就像說的不是一個曾經很重要的人:“都和我冇有關係了。”
“我隻做我該做的事就好。”說完,她彎了彎眉眼,不是那種討好的笑,是那種想通了重要的事,從心底漫上來的釋然。
李知寒看著白芷若眼裡的那一點彎彎的光,心臟突然跳得很重,他感受著胸腔裡不收控製的頻率,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像二月份河麵上化開的第一層冰
“做得好!”他說。
說得好輕,尾音裡帶著驕傲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