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茵被一陣嬰兒的哭聲拽進夢裡。那聲音細而尖,像一根針穿過濃霧,紮進她混沌的意識深處。她睜開眼,看見的不是臥室的天花板,而是一片陌生的、被午後陽光曬得發白的光景。她站在一棟彆墅的玄關。 空氣裡有 freshly cut flowers 的味道,百合混著玫瑰,濃得有些發悶。 水晶吊燈垂下來,折射出一地碎金似的光斑。大理石地麵涼意森森,赤腳踩上去一定受不了。但她看見一個小女孩正跪在那冰涼的地麵上,膝蓋頂著硬邦邦的石板,小小的身影裹在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裡,裙襬散開像一朵被揉皺的花。那是她自己。她媽媽站在小女孩身後,一隻手搭在她瘦削的肩頭,指節微微用力,按出一個淺淺的凹陷。那隻手塗著蔻丹色的指甲,紅得像凝固的血滴。“叫爸爸。”她媽媽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溫柔得像浸了蜜的刀片。小女孩仰起臉。麵前的沙發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眉目端正,鼻梁高挺——楚若茵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那是年輕了十多歲的楚正源,楚琸逸的父親。他的眉眼和楚琸逸像了七八分,但少了楚琸逸眉宇間那股清正的銳氣,多了一層被歲月和世故打磨出來的圓融。那男孩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端端正正地坐著,腰背筆直,一雙黑沉沉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小女孩,目光裡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點這個年紀的孩子不該有的、剋製的疏離。楚若茵的心臟猛地揪緊了。那是楚琸逸。楚琸逸。“爸爸。”自己怯怯地喊了一聲,聲音細細的,像春天剛化凍的溪水。楚正源笑了,笑得慈愛而妥帖。他伸手將小女孩從地上拉起來,抱到膝頭,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茵茵,乖。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楚若茵站在夢境的角落裡,像一個透明的旁觀者,看著這一切發生。她知道接下來是什麼。她見過太多次了,在記憶裡,在午夜夢迴時,在她媽媽喝醉了酒對著鏡子一邊補口紅一邊斷斷續續的囈語裡。楚正源的妻子——楚琸逸的母親,三個月前“意外”從樓梯上摔下來,顱腦損傷,在醫院撐了四天之後走了。葬禮辦得體麵而隆重,楚正源哭得幾乎站不穩,所有人都在感歎這對夫妻情深意重。隻有楚若茵的媽媽知道,那場意外不是意外。樓梯第三級的防滑條被人動過手腳。家政阿姨那天“恰好”請了半天假。楚琸逸的母親晚飯後習慣一個人上樓休息,那天她端著一杯熱牛奶,穿著拖鞋,踩上那一級鬆動的地毯——一切就結束了。楚若茵的媽媽在電話裡跟一個她從來冇見過的男人說這些事的時候,楚若茵就蹲在客廳茶幾底下玩積木。她聽不懂那些話的全部含義,但她記住了她媽媽說話時的語氣:平靜、篤定、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像在講一個精心編排的故事,而她是唯一知道結局的編劇。“他當年為了事業拋棄我,娶那個門當戶對的女人,”她媽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碎成一片模糊的聲浪,“我要讓他知道,他選錯了。”很多年以後,楚若茵才把那些碎片拚成一個完整的、血淋淋的真相。她媽媽和楚正源在她出生好久之前就認識了。他們是彼此的初戀,在一起好幾年,她媽媽甚至為他流過一次產。但楚正源最終選擇了另一條路——楚琸逸的母親家境優渥,嶽父能在他的事業版圖上添上最關鍵的一塊拚圖。於是他以一個體麵的、無可指摘的方式結束了那段關係,娶了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她媽媽被拋棄了。冇有預想中的崩潰與糾纏,甚至連一絲失控的哭喊都冇有。那個午後靜得有些過分,母親接完電話,隻是長久地沉默著。良久,她起身去洗了把臉,而後對著鏡子,一筆一筆,極認真地描好了眉毛。她說好。祝你幸福。然後她花了三年的時間,重新出現在楚正源麵前。那個時候楚正源的婚姻看似穩固,實則已經出現了細碎的裂紋——豪門聯姻的通病,兩個不同世界的人被硬塞進同一個屋簷下,禮貌有餘,親近不足。楚若茵的媽媽像一尾魚遊回了熟悉的水域。她冇有急著做什麼,隻是一點一點地、不動聲色地出現在楚正源的視線裡——某個酒會,某次商務晚宴,某條他下班必經的路上的“偶遇”。她比從前更漂亮了,更懂得怎麼笑了,她的眼睛在燈光下看他的時候,永遠帶著一種“我不怪你”的、隱忍的深情。楚正源冇有抵抗太久。夢裡的場景開始像走馬燈一樣旋轉。楚若茵看見媽媽和楚正源在酒店房間裡糾纏,看見媽媽在楚正源睡著之後坐起來,對著窗外的夜色一根一根地抽菸,菸灰落在酒店雪白的床單上,像一場無聲落下的黑雪。看見她媽媽撫著自己漸漸隆起的肚子笑,那種笑容讓楚若茵覺得害怕,但她說不出為什麼害怕。然後就是楚琸逸母親的死。然後是楚若茵和媽媽正式住進楚家的那天。然後是楚正源在婚後的某個深夜突然倒地不起,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冇了呼吸。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法醫和醫生都這麼說,病曆上寫得清清楚楚。但楚若茵知道不是。她媽媽往楚正源的酒杯裡加東西,加了好幾年。那些東西無色無味,溶於酒精,日積月累地侵蝕著他的心臟。他死的那天晚上喝的是她媽媽親手倒的威士忌,他還笑著跟她媽媽說,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最後選了她。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楚若茵就站在樓梯拐角,她已經學會了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落裡安靜地注視一切。她看見她媽媽笑了,笑得溫柔極了,眼淚同時掉下來,分不清是真是假。楚正源死後,她媽媽拿到了楚家大部分的資產和楚氏集團的控股權。她以未亡人的身份出席葬禮,黑衣素顏,哭得幾乎昏厥。所有人都在說,楚正源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最後娶了這個女人,她是真的愛他。楚若茵站在人群裡,穿著黑色的連衣裙,麵無表情。她冇有哭。楚琸逸哭得比她多。那一年他十七歲,剛上高二,連夜從學校趕回來,跪在父親的靈前,脊背挺得筆直,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極致的悲傷往往是無聲的。他冇有歇斯底裡,隻是跪在地上,任由眼淚一滴一滴砸向地麵。他就像一座早已佈滿裂痕的石像,外表沉默如初,內裡卻早已碎成了齏粉。楚若茵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微微發抖的肩膀,忽然覺得呼吸很困難。她想走過去抱住他。想告訴他,你父親冇有你想象中那麼好,他也壞過,他也傷害過彆人,他也曾在婚姻的誓言底下藏著一顆不安分的心。但同時她也知道,這些真相不會讓楚琸逸釋懷,隻會讓他崩潰。他心中那個完美的父親,那個教他下棋、教他做人的道理、在他母親死後強撐著笑容把他抱在懷裡的男人,如果他知道那個男人在婚姻存續期間就背叛了他的母親,如果他知道那個女人的死根本不是什麼意外——楚琸逸會碎掉的。楚若茵太瞭解他了。他是一個非黑即白的人,他的道德感太強,強到苛刻。他對自己苛刻,對身邊的人也苛刻,他活在一個由原則和底線搭建起來的世界裡,不允許任何東西僭越。而她和她媽媽,已經讓他的人生變成了一場巨大的、不可逆的僭越。楚若茵在夢裡開始奔跑。她不想再看下去了,這些東西她已經在清醒的時候翻來覆去地想了無數遍,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在骨頭上的字跡,磨不掉,擦不淨。她想從這場夢裡逃出去,但腳步沉重得像陷在沼澤裡,每一次抬腿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畫麵還在繼續。她看見媽媽在一個深夜把她叫到書房。媽媽已經喝了很多酒,臉紅得像燒透的炭,眼線暈開,在眼尾拖出兩道灰黑色的痕跡。“你知道媽這輩子最對不起誰嗎?”她媽媽問她。十六歲的楚若茵站在書桌前,冇有說話。“是你。”她媽媽笑了,笑得眼淚直流,“我生你,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愛你。我把你生下來,是為了讓你姓楚,是為了讓楚正源不得不認你,是為了讓我在那個家裡更有分量——你不是我的女兒,你是我的一顆棋子。”楚若茵在夢裡停下了腳步。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十六歲的楚若茵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她媽媽愣住了。“我什麼都知道。”楚若茵說,目光穿過酒氣和昏黃的燈光,落在她媽媽那張被歲月和仇恨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臉上,“你打電話從來不避著我,你以為我聽不懂,但我都記得。樓梯的事,酒裡的事,我都知道。”空氣安靜了整整十秒。“那你為什麼不——”她媽媽的聲音開始發抖。“因為你是我媽。”楚若茵說,“因為我身上流著你的血。因為如果我揭發你,你可能會死,而我不想你死。也因為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楚琸逸會活不下去。”她媽媽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忽然掩麵痛哭。那哭聲粗糲而破碎,像一塊玻璃被人在反覆碾壓。楚若茵從來冇有見過她媽媽哭成那樣,即使是在楚正源葬禮上,她的眼淚也是精心設計的、恰到好處的。但那天晚上,她媽媽哭得像一個孩子,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卻說不出口的孩子,像一個走了一輩子錯路卻再也回不了頭的旅人。楚若茵冇有走過去安慰她。她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十指在身側慢慢攥緊,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留下四個月牙形的血痕。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經被框定在了一個狹窄的、暗無天日的軌道裡。她要替她媽媽保守這個秘密。她要替楚琸逸守住那個關於父親的美好幻象。她要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在所有人麵前做一個正常的、無憂無慮的楚家二小姐。她做到了。她做得太好了,好到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幾乎相信,那個在書房裡解哥哥釦子的女孩,隻是一個愛上了不該愛的人的普通姑娘。但夢不會讓她忘記。夢總是誠實的。夢把她拖進更深的地方。她看見自己那年的春天,穿著校服站在校門口等楚琸逸來接。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低頭看手機等她出來。夕陽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少年的輪廓乾淨得像一幅工筆畫。她走出校門的那一刻,楚琸逸抬起頭來看她,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淡,但眼睛裡的光很暖。他說:“走吧,回家。”就是那一刻。楚若茵在夢裡閉上眼睛,但自己不會閉眼——她站在原地,心臟忽然跳得又快又重,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炸開了,滾燙的碎片飛濺到四肢百骸,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她從來冇有告訴過任何人,她愛上楚琸逸不是因為他的臉、他的身材、他的優秀、他對她的好。而是在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讓她覺得自己可以不演戲的人。在他麵前,她可以不用做那個冷玉雕刻的觀音像,可以不用做那個乖巧懂事的繼妹,可以不用時時刻刻提著心吊著膽,怕自己說錯一句話、露出一個破綻,讓那個巨大的秘密從她的指縫間漏出去。在他麵前,她可以做楚若茵。哪怕隻是片刻,哪怕隻是假裝。可就是這個“哪怕”,讓她走上了一條更黑暗的路。她開始有意無意地靠近他,穿他的衣服,用他的杯子,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時候端著熱牛奶推門進去。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知道自己每一次靠近都是在把他往深淵裡推,她知道他有多掙紮、有多痛苦、有多努力地在抗拒她——可她還是做了。因為她太貪心了。她想要他。不是像妹妹要哥哥的那種想要,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那種、原始的、不可遏製的、燒光了理智和良知的想要。而且她知道他也要她。從那些被壓抑的、隱忍的、卻始終無法徹底藏住的眼神裡,從他偶爾落在她肩頭、比她需要的多停留了零點幾秒的手掌裡,從那句“茵茵”被叫出來時聲音裡不受控製的微微顫抖裡——她全部知道。所以她親手點燃了那把火。第一次的時候,楚琸逸喝了酒。不多,兩杯威士忌,但足以讓他的自製力出現一道縫隙。她穿著一條很薄的睡裙,光著腳走到他房間門口,說房間空調壞了,睡不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要拒絕,久到她幾乎要轉身逃走。然後他伸出手,把她拉了進去。那一晚他冇有說話,從頭到尾一個字都冇有說。他隻是緊緊地、用力地、幾乎是帶著一種絕望的虔誠抱著她,嘴唇落在她的額頭、鼻尖、嘴唇、鎖骨,像在描摹一件珍貴到不敢觸碰的藝術品。他進入她的時候手在發抖,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但動作溫柔得不像一個喝了酒的男人。第二天早上他先醒了,楚若茵裝睡,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很久。然後他起身,去浴室衝了很久的冷水澡,出來之後給她煮了一碗粥,放在床頭櫃上,什麼都冇說就去公司了。從那以後,一切就再也回不了頭了。他們之間的每一次,都是楚若茵主動的。不是楚琸逸不想,是他不敢。他在每一次靠近之前都要做漫長的心理建設,每一次失控之後都會陷入更深的自厭和愧疚,每一次看著她的時候眼底都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你是我妹妹,我們不能這樣。一個說我要她,我不管她是誰,我就是要她。楚若茵知道他有多痛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因為她自己也痛苦。隻是她的痛苦和他的痛苦不一樣——他的痛苦來自於越過了道德的邊界,而她的痛苦來自於知道即使冇有道德這道牆,他們之間也隔著一整個用謊言和鮮血砌成的迷宮。她永遠不能告訴他真相。她永遠不能讓他知道,他敬重的父親曾經是一個背叛婚姻的男人。她永遠不能讓他知道,他母親的死不是意外。她永遠不能讓他知道,叫他孩子的人,手上沾著他親人的血。而她自己,是那個凶手生下的孩子,是那顆被精心設計出來的、用來爭奪家產的棋子,是一個從出生起就揹負著原罪的、肮臟的存在。如果楚琸逸知道這一切——楚若茵在夢裡蜷縮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身體都弓成了一個緊繃的弧度。他會瘋的。她太清楚了。以他的性格,以他對父親近乎崇拜的愛,以他內心深處那份近乎偏執的道德潔癖——如果他知道真相,他會覺得自己的人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他會恨她。他一定會。不是因為她是她媽媽的孩子,而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卻一直瞞著他,還親手把他拉進這段不倫的關係裡。她會從一個“愛他的妹妹”變成“利用他的、流著凶手血液的騙子”。她不敢想象那一天。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一天如果來了,她會怎麼做。也許是跪下來求他原諒,也許是消失在他的人生裡,也許是更極端的方式——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承受不起那個結果。所以她會繼續演下去。演一個單純的無辜的、隻是不小心愛上哥哥的妹妹。演一個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的、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小姑娘。她會在陽光底下對他笑,會在深夜的床上對他張開身體,會在所有公開場合保持禮貌的、恰到好處的距離,會在隻有兩個人的時候用最軟的聲音叫他哥哥,說那些讓他心跳加速的話。而那個秘密,她會帶進墳墓裡。因為她冇有彆的選擇。這是她欠他的。從她媽媽殺了他的母親開始,從她媽媽殺了他的父親開始,從她走進楚家的那一刻開始,從她那年在校門口愛上他的那一刻開始,從她親手把自己交給他的那一刻開始——她還不起。所以她隻能用一輩子的謊言,再加上一輩子的愛,來抵那些永遠還不清的債。楚若茵在夢裡哭了。她哭得冇有聲音,眼淚從緊閉的眼睛裡滲出來,沿著太陽穴滑進散開的頭髮裡。她的身體在發抖,很小幅度的、不受控製的顫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在落地之前做最後的掙紮。她在夢裡喊著什麼,含混的、破碎的音節在喉嚨裡打轉,始終冇有變成清晰的詞語。但如果有人湊近了聽,如果有人在那個安靜的、被暖黃色燈光籠罩的臥室裡低下頭,把耳朵貼在她微微翕動的嘴唇上——他們會聽見她在喊兩個字。哥哥。不是**湧動時帶著蠱惑和挑逗的那個叫法,而是一個迷路的、在黑暗中找不到出口的小女孩,用儘全身力氣喊出來的那一聲。哥。哥。帶著全部的無助和祈求,帶著那些她從來不允許自己在清醒時流露出來的脆弱和恐懼,帶著一個在謊言中長大的孩子對唯一一縷真實光芒的、近乎本能的依戀。楚琸逸被她的動靜驚醒了。他睜開眼的瞬間,手臂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一隻手覆上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的發間,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頭皮傳遞過去。“茵茵?”他輕聲叫她,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楚若茵冇有醒。她在夢裡皺緊了眉頭,手指攥著楚琸逸胸前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像是在拚命抓住什麼快要失去的東西。她的眼淚還在流,無聲地、持續地流,洇濕了他睡衣的領口,那一小塊布料變得溫熱而潮濕,緊緊地貼著他的皮膚。楚琸逸冇有再叫她。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眉心,停在那裡冇有動。他的拇指在她耳後輕輕摩挲著,一下,又一下,力道均勻而緩慢,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他不知道她夢見了什麼,但他知道她的夢裡一定有他。因為她在喊他。那些破碎的音節落在他的鎖骨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碎裂的瓷器,每一片都折射出微弱的光。他想起她剛纔睡前說的那些話。“我纔不要當你的妹妹。”“因為我想要你啊,想要你了。”那時他隻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妹妹,安靜、乖巧、不愛說話,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有光。他從來冇有想過,那束光是為他亮的。也許他想過。也許在那些不經意的瞬間,在她遞給他一杯水溫剛好的茶的時候,在她幫他整理歪了的領帶的時候,在她叫他“哥”的時候聲音裡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許他一直都知道。隻是他不敢承認,不敢麵對,不敢把那個念頭從潛意識裡撈出來放在陽光下審視。因為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現在,他二十三歲,她二十一歲,他們是法律意義上的兄妹,他們共享同一個姓氏,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在同一個戶口本上。他們的關係被一條名為倫理的界限清晰地切割開來,所有越過那條界限的行為,都會被釘在道德的恥辱柱上。但他越了。從一開始就越了,越得徹徹底底,越得毫無保留,越得像一個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明知道那浮木會沉,明知道抱住它隻會拖累兩個人都墜入深海,可他就是鬆不開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