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密的枝葉遮住了幽黃的光,在地上投下濃鬱的陰影,小部分延伸到男人的麵容,蓋住了他方纔半壓下的眉眼。
許柏成看著眼前得逞的人,也不惱,反而被氣笑了:“騙我?”
小姑娘那雙大眼睛眨巴兩下,下一秒,就因為忍不住打出的酒嗝被迫止住了笑,停了一瞬,她又傻乎乎笑起來,人不太清醒,斷斷續續道:“嗯,騙、騙的就是你。”
“……”
還騙得就是你。
許柏成看眼前的人就這樣狼狽地摔坐在地上,鞋子也不知怎麼脫落下來的,與右腳完全脫離,整個人傻乎乎的,說話也不清不楚。
像是……
擴散在空氣裡的酒精分子印證了他的答案。
他弓下腰,手臂隨意地半撐在膝蓋上,隨口問了句:“喝了多少成這樣了。”
小姑娘拿手比了個數字。
“兩罐啤酒?”他猜測,
蔡莞搖頭,糾正他:“三杯紅的,厲害吧。”
“……”他覺得好笑,用手比了個方纔她的手勢,“這是幾?”
“三。”她說。
“……”
許柏成淡淡哦了聲,調侃著:“所以三杯,就醉了?”
“我又沒醉,”她見不得被人看輕,尤其是他。
“那是怎麼。”
她戳著腦袋,等到終於把那個手勢表示的數字想清楚了,才慢吞吞道:“我是數學不好。”
“……”
許柏成聽笑了,無所謂地順著她:“也行吧,那就數學不好。”
“……”
饒是他這樣說,蔡莞還是有種被人瞧不起的感覺。
她試圖把他當空氣,藉著撐在身後的手往前挪,挪了半天,終於讓屁股從地上起來,恢復到原先的姿勢。
繼續蹲著……
繼續察看腳後跟的傷勢……
誒,不對。
她的鞋子去哪了?
還在四下尋著。
有他的骨結分明手進入視野,鞋子也被找到了。
蔡莞把鞋子接過來,沒穿上,置於一旁,手繞到後腳跟,目光跟過去。
繁密的樹蔭把光源擋得嚴實,黑夜中不太能看清,隻能靠觸控去感知,她手指往泛著疼意的那處一戳——
眉頭即刻皺起,直接抖了個激靈。
“腳怎麼了?”有他的聲音在問。
手指上有滑膩膩的觸感,看不清更加劇了恐懼,她慢慢把臉抬起來:“……不知道。”
“……”
“疼。”她緊皺眉頭,又補充,“很疼。”
“我看看?”他看她模樣,沒忍心把人就丟路邊。
蔡莞欣然同意,點頭。
因為被疼痛支配的恐懼,這回也不敢妄動了,她指揮起人:“你繞到我後腳跟看吧。”
“……”
許柏成無奈起身,幾步,又在她側邊位置半蹲下來。
這裏成排樹木矗立。光線不太好,他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去看她的腳後跟。
強烈的白光將她的傷處照得清晰。
腳後跟有一大塊被磨破了皮,滲出星星點點鮮艷的血,有少許已經凝固成了深紅色,牢牢扒在女孩白皙的肌膚上,旁邊位置,還冒出一顆鼓鼓的水*T泡。
光的邊緣也照到她置放在邊上的鞋。
是雙偏休閑的牛津鞋,深黑色的,帶著點矮跟,沒什麼穿舊的痕跡,看起來還是嶄新的,華而不實,不過倒是小女孩會喜歡的型別。
上頭的鞋帶被解得淩亂,鞋後跟也沾著一片顯眼的血漬。
因果聯絡,顯而易見。
他還在看著。
被手電筒強光照得晃眼的蔡莞,下意識順著光源,想一探究竟。
她把腦袋轉過來,對上他的眼:“給我也看看。”
話音剛落,唯一的那束光滅了。
蔡莞糊裏糊塗地。
還沒反應過來,許柏成已經開口:“知道你這腳,傷成什麼樣了麼?”
蔡莞訥訥搖頭:“不知道。”
“那你猜猜。”
“……”
“應該,”她被他帶跑思緒,“很嚴重吧……”想到方纔那種鑽心的疼,抿著嘴,眼裏滿是恐懼,“不會……是要沒命吧……”
他低笑了聲,糾正:“那還差得遠。”
“……”
“不過,這條腿,”他打了個停頓,閑閑道,“差不多是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