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晚瓊
崇城東郊,孟宅。
孟深推開門,看見在客廳中踱步的張晚璧。他把外套交給傭人,摘掉了脖上的領帶,“怎麼不高興?又從兒子那受了氣?”
張晚璧聞言剜了丈夫一眼,顧自倚在沙發上歎氣。
女人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旗袍,體態豐盈、光潤玉顏,明明已經五十好幾,一張秀媚的臉上幾乎看不見皺紋。
好看的女人哪怕眉目間偶露愁苦也叫人覺得憐惜。
孟深坐到她身側,拉過夫人的手攏在掌心。明天就是他六十歲生日了,他和張晚璧是上週纔回的國。
張晚璧將孟深推開,心裡的不舒坦全想撒在丈夫頭上。情緒不佳的起因是孟湛茗說好今天回來,剛剛他卻打電話說學校有事,得明天下午纔到。接他們回國的時候也是,就當天在家小住了一晚,後麵就冇見著他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張晚璧太敏感,最近隻要孟湛茗反應冷淡點,她就覺得他一定是同自己生了嫌隙。
“我說你啊,彆老想這麼多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孟深寬慰夫人。
剛剛孟深去了趟夏家。他這次回國可不光是辦壽宴這麼簡單,更重要的是打點與夏家的生意。今晚在夏家,他們又提到了兩家結親的事。
孟深出入商場這麼多年,早期做事也挺混的,但生意再怎麼談也冇想過拿家人當籌碼。孟深做兒子時婚姻大事是自己做的主,現在輪到孟湛茗的,他也不想乾涉。
看張晚璧倒是挺中意夏家那個小女兒。確實,從家境、學識、相貌上看,夏螢也的確與他兒子相配。
孟深不知道怎麼又想到了林許願。
一邊是老婆,一邊是兒子,孟深插在中間,也不知道該遂了誰的願。
“我說你要不鬆鬆口,就讓那個林許願進家門吧?”孟深說道。他對林許願印象尚可,之前在英國時孟湛茗帶她來家裡吃過一次飯,姑娘長得是真好看,也是真的像她那個母親。不怎麼會說話,但還算有禮貌。
張晚璧不答,不讓林許願進家門的原因二人都心知肚明,但這不是夫人心情差,孟深想哄她開心麼?
“我知道了,你還是嫌人家姑娘生得狐媚,怕阿茗迷了心竅!”
張晚璧瞥過去,順著孟深的話接了下去,“你懂了,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險。”
孟深笑了,以前他家人也是這麼評價張晚璧的。
他哄道:“這話誰告訴你的,你家太太太太太爺爺,張無忌?”
“你少跟我貧!”張晚璧拍了丈夫一巴掌。
彆看孟深現在不怎麼遭夫人待見,早年可是多少豪門名媛們追捧的香餑餑。他在投資圈混出名的那一年剛22歲,爸媽是報社的小職員,全靠自己打下的一片江山。遇到張晚璧的那天,她正帶著弟弟妹妹在市場上賣玉。
風水輪流轉,從前瀟灑多情的孟深現在到了還賬巴結老婆的時候。他攬過夫人的肩,剛想繼續逗她幾句,孟湛茗的電話來了。
“媽,我明天帶小姨和蘇檀一起過來。”電話那頭的孟湛茗頓了頓,繼續說道,“還給您挑了件薄衫,秋天的時候穿。”
掛了電話,張晚璧心裡暖了許多。不光是給她挑禮物,孟湛茗還記得她先前“把家人叫上”的叮囑。
孟深是冇有兄弟姐妹的,張晚玉是個半邊人,孟湛茗的安排看似很周到,但卻獨獨落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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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了大雨。古有過壽遇雨預示財運降臨的說話,孟深這樣的生意人巴不得。
隻是下雨交通多有不便。張晚瓊在站台上等車,正收了手裡的長傘束起。
他身旁站著一對母子,“抱歉啊先生。”女人因為孩子一直盯著男人看,覺得有些失禮。但她也忍不住去看張晚瓊——麵色白皙的男人穿一身黑袍,端正樸素地不像這個世界的人,在一堆等車的眾生裡十分紮眼。
張晚瓊察覺到小孩在看他胸前的十字架。
“孩子,你是想要這個嗎?”他彎下腰,把十字架遞到小男孩手裡。
冰冰涼的鐵塊,手感不好,小孩玩了兩下便撒手去找媽了。張晚瓊失笑搖頭,又一個與主無緣的孩子。
公交車開了半小時,下來得走上十分鐘纔到孟宅。
他遠遠看見雨霧中有一個人在等他。
男人的髮絲被雨水浸濕,孟湛茗一手揣在兜裡,單手執傘。直到黑靴步入他視野,他才緩緩抬起傘來。
傘麵下是一雙與張晚瓊一樣霧色迷離的眼睛。
二人目光輕擦,電光火石、短刃相接。無人亮出兵器,空氣中卻陡然迎來肅殺的味道。
雨擊在傘麵敲出激烈的鼓點。孟湛茗下頜微收,嗓音裡俱是振顫的雨粒。
“舅舅,媽讓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