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神父顏
與不可預知的未來相比,過去反而變成了可以隨意操縱和組裝的東西。
風浪過後,總有些人像物像選擇性地在她記憶中保留。
比如誰代表了上帝,誰就會為她打開一扇救贖的窗。
林許願的事後懺悔不隻是內心戲,她是真的去過教堂。曾經給她指引過方向的人,或許這次仍然能夠幫她。
梵帝教堂位於崇城東郊的一處半山腰上,由於名聲太大,哪怕地處偏僻一年到頭的遊客也絡繹不絕。
按學術界說法,天主教屬基督教流派之一。梵帝是崇城最大的天主教堂,也是唯一一座祝聖教堂,從高處看教堂與鐘樓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十字架。
教堂始建於19世紀80年代,不幸於二十年前的大火中燒燬一半。修繕工作持續了數年,其中最大一筆修繕款來自一位梵帝教堂的神父,現在他已經是教堂的主教大人了。
林許願和鐘晴站在噴泉廣場上,神聖的瑪利亞雕像矗立其中,因曾受大火波及,瑪利亞的半邊身體都被燒成了焦黑色。修複時教堂特意留下這處未做處理,教堂認為存活下的瑪利亞象征了浴火重生,保留被大火灼燒的容貌也能警惕眾人這樣**不可再次發生。
冇想到二十年過去,浴火瑪利亞竟成為了各大社交網絡上的熱門地標。
鐘晴舉起手機想來張合拍,她今天先讓林許願帶她來探查地形,順利的話林許願能給她討到“通行許可”,然後下週她就能讓攝影師過來拍照了。
她剛調整好姿勢,林許願突然從鏡頭中閃了出去。
鐘晴詫異:“怎麼了?”
“我……我冇塗口紅,不想拍。”
拜托這可是林許願,一支口紅就能讓她失去自信?鐘晴把人拉住。
她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她遠在英國留學時鐘晴經常刷到她的微博,不是去這個國家遊學就是去那個國家看展,有時候附贈自己1/2臉的自拍……
長得好看的人都是不畏懼鏡頭的,她那時候看起來漂亮又大方。隻是回國後確實冇怎麼見林許願發過自拍照了……是工作壓力太大還是她終於懂得美女也需行事低調?
林許願剝開鐘晴的手,“你自己玩吧,我去裡麵給你找人。”
鐘晴一人在廣場上喂鴿子,她總覺得今天的林許願跟平時不大一樣,剛剛在路上她又問自己是怎麼決定和楊凱在一起的。
因為是閨蜜,所以鐘晴從冇避諱過這個話題。
“就是一次公司談合作,飯局上酒喝多滾一起了唄。”
“後來楊凱說他大學就喜歡我了,但你知道的,那時候我有個異地的男朋友……我懷疑楊凱這麼說是想逗我開心。不過嘛,我感覺我們還挺合拍的,為什麼不在一起?”
哦,是酒後亂性,蓄謀已久。成年人談愛,總是**難分。
一個不算嚴謹的開端,是否能引導一段通往正途的感情?
如果不能,鐘晴也要和楊凱走入婚姻的殿堂了。
反倒是林許願跟周堯,她考察那麼久,猶豫那麼久,結果該背叛還是要背叛。
-
主殿堂為典型的哥特式風格,外側浮雕上描繪著16幅耶穌生平傳教的場景,刻畫入微,極為華麗。
遠處的教堂鐘聲敲響,唱詩班往外,林許願往裡。
高達41米的穹頂,柱廊上印刻著140尊聖人雕像,最裡側的柱子下有一座告解室,左右各有一個小房間,中間用擋板隔住。
林許願知道神父已經坐在另一側了。她撩開簾子,坐了進去。
與孟湛茗分開的第3天,現在想起他,她仍感覺胃裡翻江倒海。
那天她吃了孟湛茗做的早餐,正宗的英式煙燻火腿,和刷上淡奶油的麪包。
有一刻她懷疑孟湛茗瞭解過她的口味。
滿滿一桌的食物,全是她愛吃的,但讓林許願印象最深的不是火腿、也不是麪包。而是晨風穿過餐廳、穿過他們,孟湛茗晃動手腕,安靜地為她攪一杯咖啡。銀質細勺在他手中轉動,光滑的勺柄映照出她倉惶的臉。
坐在昏暗的告解室中,林許願按下自己的心跳。
“我感覺我最近在意一個人。”
“家人、朋友,還是愛人?”神父問她。
“我其實不知道如何定義跟他的關係。說親密,我卻不瞭解除了他職業外的任何事,說不親密……”她頓了頓,“可我們已經發生了關係……”
在告解室中談論任何行為都不必感到羞恥,因為主會寬恕她。可此時林許願卻清楚地聽到對麪人呼吸一滯。
神父緩緩開口:“是他逼迫你的,還是你自願的?”
“我自願的。”
“你們這樣的關係多久了?”
冇確認這是否處在該問的範疇內,林許願不假思索,“冇有很久,我們纔剛剛認識幾個月。可我喜歡……不,我覺得我沉迷於與他的肉慾裡。”
神父黑袍下的手指微動,他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掌心合到膝蓋上。
“孩子,性不是肮臟的,它是人類合理的生理需求。”
林許願聽見他說“但是”。
“上帝把**望與性滿足加以賜予,不僅僅是為了讓人類繁衍和解決**。而是希望你們在性結合的同時,也要產生靈性意義上的契合。這也是人類與其他動物在性行為上麵的最大區彆。”
他說到這裡停下一會兒,然後問林許願:“你想要與他產生心靈上的契合嗎?或者說,除了喜歡他的身體,他這個人值得你喜歡嗎?”
林許願不知道,她如果想好了,今天還來問他做什麼呢?
告解結束了,並冇有獲得林許願期待中的效果。
神父從一側的簾子裡走出來,漆黑的長袍包裹住男人的身體,聖潔的羅馬領卡在他喉管處,提醒著神職人員需謹慎於言。
謹慎,不管是提問還是回答,本該遵循這樣的原則。
林許願像是早就知道他是誰,她略顯欣喜地迎了上去,“玉京神父,我來看您了!”
被喚玉京的男人轉過頭,卷彎的髮絲輕輕擦在大領上。頭髮和衣袍都太黑,襯得他那張臉更加蒼白無血色。但平心而論,男人的相貌極好,尤其一雙霧色的眼睛,落在長睫的密影裡顯得既憂鬱又慈悲。
作為一名神父,玉京見過的苦難和寬恕過的罪孽都太多,所以周身的氣質也被砥礪得柔和了。現在他已經成為梵帝教堂新任的主教,但他並冇有糾正林許願的稱呼,看著熟悉的姑娘,玉京把手裡的聖經合上。
天色近黃昏,她是今天的最後一位告解者。教堂裡不再有彆人,玉京把胸前的項鍊摘下來,湊到了唇邊。
聖光透過玻璃窗折下,落在神父腳邊的那一刻,他將吻過的十字架送給了他最喜愛的信徒。
“許願,隨我去見你母親。”
--
記住這雙眼睛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