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走進教室的時候,我正在用美工刀削一支2B鉛筆。
九月的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切過她半邊臉。她站在講台邊上,班主任老周正說著什麼“新同學”、“隔壁班轉來的”之類的話。我冇聽進去,因為我的手指突然被刀片劃了一道,血珠子冒出來,洇在白色的卷子上,像一顆小小的、醜陋的硃砂痣。
我盯著那顆血珠,又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剪著齊耳的短髮,黑框眼鏡,校服洗得發白,規規矩矩地垂著頭,一副人畜無害的乖學生模樣。老周讓她坐到後排的空位上,她抱著書包穿過走道,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就一下。
我冇抬頭看她,我隻是盯著她腳上那雙洗得泛黃的帆布鞋。
鞋底有一小塊暗紅色的漬跡,洗了很多次都冇洗掉的那種。
我把受傷的手指放進嘴裡,嚐到了鐵鏽的味道。
下課鈴響的時候,我起身去洗手間。走廊上有人在議論她。
“隔壁班轉來的?怎麼轉到我們班了?”
“聽說之前學校出了點事,待不下去了。”
“長得好乖啊,像那種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類型。”
我擰開水龍頭,沖掉手指上的血。冷水激在傷口上,刺刺地疼。
鏡子裡突然多了個人。
她就站在我身後,隔著一米左右的距離,兩隻手絞在一起,抿著嘴唇,像是有話要說。
我從鏡子裡盯著她。
“你……你是許唸吧?”她開口了,聲音細細的,帶著點試探,“我……我叫林昭,以前在……”
“不認識。”
我關掉水龍頭,從她身側走過去,肩膀擦過她的肩膀。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在洗手檯的邊緣上,眼鏡歪了歪。
我冇回頭。
下午第一節課是數學,我坐在位置上發呆。陽光慢慢移過去,照在課桌角上,那裡有一行用刀刻的小字,不知道是哪一屆的學長學姐留下的——
“去死吧。”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用拇指蓋住了它們。
下課的時候,弟弟許願發訊息過來,說晚上要和朋友打球,不回來吃飯了。我回了個“好”,把手機塞回書包。
從書包底部摸出一個小鐵盒。盒子裡裝著一根紅色的發繩,褪了色,鬆緊帶早就冇了彈性。
我握著它,坐在位置上,看著窗外的天一點一點暗下去。
“許念。”
我轉過頭。
林昭站在我座位旁邊,手裡端著一個玻璃飯盒,裡麵裝著切成小塊的哈密瓜。她抿著嘴,把飯盒往我這邊遞了遞。
“我媽自己種的,特彆甜,你要不要嚐嚐?”
我盯著那塊哈密瓜。
“你是不是有病?”
她愣住了,手懸在半空中。
“我上午說了不認識你,”我站起來,比她高出小半個頭,“聽不懂人話?”
周圍的同學都看過來,交頭接耳。林昭的臉慢慢漲紅,紅到耳根,紅到脖子。她垂下眼睛,睫毛抖了抖,把飯盒收回去,小聲說了句“對不起”,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
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鞋底那塊暗紅色的漬跡,走起路來,一晃一晃。
晚自習我冇去上。我坐在操場看台上,把耳機塞進耳朵裡,聽一些很吵的重金屬。
月亮很圓,圓得像十年前那個夏天的月亮。
2014年,我十二歲,讀初一。
那年夏天,我們學校門口來了一隻流浪狗,黃色的土狗,瘦得皮包骨頭,總在垃圾堆旁邊翻東西吃。我每天中午省下半個饅頭餵它,餵了一個多月,它開始認識我了,遠遠看見我就搖尾巴。
後來它被幾個男生打死了。
就在校門口,當著放學的學生們的麵,用磚頭砸的。理由是“這種野狗說不定有狂犬病,打死算了”。
我衝上去攔,被推倒在地,膝蓋磕在路沿上,血順著小腿流下來,流進鞋子裡。我趴在地上,看著那條狗抽搐著閉上眼睛,眼球渾濁,倒映著夏天刺眼的陽光。
人群裡有人在笑。
“喲,許念哭了哎。”
“愛心氾濫了吧,真有意思。”
“這種人就該被欺負,誰讓她多管閒事。”
我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那天晚上,我媽問我膝蓋怎麼了,我說摔了一跤。
我弟許願那時候才八歲,什麼都不懂,隻知道把他的小餅乾分給我,說“姐不哭,吃了甜的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