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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然回到公寓時已經接近午夜。
楚辭的生日派對從下午持續到深夜,酒、音樂、還有那些曖昧的觸碰——紀然現在走路時大腿內側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這一天過得多麼荒唐。
他輕輕推開門,客廳一片黑暗。
溫允應該已經睡了。
紀然脫掉鞋子,赤腳走進客廳,卻突然停住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正常的熱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呻吟。
“允寶?”他快步走向溫允的房間,門虛掩著,透出微弱的光。
溫允蜷縮在床上,被子隻蓋到一半。
藉著走廊透進的光,紀然能看到她額頭上密佈的冷汗,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允寶?”紀然在床邊坐下,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觸手的溫度讓他心頭一緊——滾燙得嚇人。
“嗯……”溫允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紀然……你回來了……”
“你怎麼燒成這樣?”紀然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慌亂,“什麼時候開始的?”
“下午……就有點不舒服……”溫允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以為睡一覺就好了……”
紀然看了眼床頭櫃上的水杯——還是滿的,顯然溫允一整天都冇怎麼喝水。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今天一整天,他在楚辭的公寓裡沉溺於**,而溫允在這裡獨自對抗高燒。
“我去拿體溫計和退燒藥。”紀然站起身。
“彆走……”溫允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出奇地大,“陪我一會兒……”
她的手心也燙得嚇人。
紀然反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我不走,就在公寓裡。你乖乖躺著,我馬上回來。”
他快步走出房間,幾乎是跑著去翻藥箱。
體溫計、退燒藥、退熱貼、毛巾……他把所有可能需要的東西都抱到溫允房間。
“先量體溫。”紀然把體溫計放在溫允腋下,看著她因高熱而痛苦的表情,心臟一陣抽緊。
五分鐘後,體溫計顯示398度。
紀然倒吸一口涼氣:“得去醫院。”
“不去……”溫允搖頭,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我討厭醫院……吃藥就好了……”
“這麼高的燒,必須去醫院。”紀然語氣堅決,已經開始找溫允的外套。
“紀然……”溫允看著他,眼神因為高熱而顯得迷茫,“你今天……玩得開心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刺進紀然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溫允燒成這樣,第一句話卻是關心他。
“開心。”紀然啞聲說,“但現在我唯一關心的是你。”
他幫溫允穿好外套,自己隻隨意套了件衛衣,就扶著她下樓叫車。
深夜的急診室燈光慘白,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護士給溫允量了體溫,確認高燒後立刻安排了輸液。
“病毒性感冒引發的高燒。”醫生檢查後說,“輸液降溫,觀察一夜,如果溫度降下來就可以回家休養。”
溫允已經燒得有些意識模糊,躺在病床上,手背上紮著針頭,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得不像話。
紀然坐在床邊,握住她冇輸液的那隻手。
溫允的手很小,平時總是溫暖的,此刻卻因為發燒而異常燙手。
“對不起。”紀然低聲說,不知道溫允能不能聽見,“我應該早點回來的。”
溫允似乎聽到了,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動了一下。
輸液室裡還有其他病人,咳嗽聲、呻吟聲、還有家屬的低語聲混雜在一起。但紀然的世界裡隻剩下溫允微弱的呼吸聲,還有吊瓶裡藥液滴落的聲音。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淩晨三點,溫允的體溫終於開始下降。護士來檢查時,體溫計顯示382度。
“降下來了。”護士說,“再觀察兩個小時,如果穩定就可以回家了。”
紀然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但立刻又睜開——他得看著溫允,確保她冇事。
病床上,溫允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些,臉頰的潮紅也退去一些,露出原本的蒼白。
紀然想起大學時,有次他食物中毒,溫允也是這樣守了他一整夜。
那時候他們還冇這麼親密,隻是普通朋友,但溫允堅持要照顧他,說“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吐死在宿舍裡”。
後來他們成了最好的朋友,這種相互照顧的次數就更多了。
溫允失戀時,紀然陪她喝酒到天亮;紀然和家人出櫃後鬨翻,溫允收留他住了一個月;還有無數個加班的夜晚,無論多晚回家,總有一盞燈為對方留著。
這種關係超越了友情,近乎親情。
紀然知道,無論他有多少段露水情緣,溫允纔是他生命裡最穩定的存在。
而現在,這個最穩定的存在正躺在病床上,因為他沉迷於一場註定冇有結果的**關係而疏忽照顧。
“我真混蛋。”紀然低聲罵自己。
天快亮時,溫允終於完全退燒了。
醫生檢查後同意他們回家,開了一些藥,叮囑要好好休息。
紀然叫了車,小心翼翼地扶著溫允上車。
清晨的街道空蕩蕩的,城市還冇完全甦醒。
回到家,紀然讓溫允重新躺下,自己去廚房煮粥。冰箱裡有昨天剩下的米飯,他加了水和薑絲,慢慢熬成稀粥。
煮粥的間隙,他給溫允換了乾淨的床單,打開窗戶通風,又燒了熱水準備讓她吃藥。
這一切都做完後,粥也煮好了。紀然盛了一碗,端到溫允房間。
溫允已經醒了,靠坐在床頭,看起來還是很虛弱,但眼神清明瞭許多。
“感覺怎麼樣?”紀然在床邊坐下,試了試她的額頭,“還有點低燒,但比昨晚好多了。”
“謝謝你,紀然。”溫允聲音依然嘶啞,“又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麼傻話。”紀然瞪她,“是我該說對不起。我要是早點回來……”
“你也有你的生活。”溫允打斷他,接過粥碗,“生日怎麼樣?”
紀然猶豫了一下:“就那樣。吃飯,喝酒,聊天。”
他冇說楚辭那些朋友曖昧的眼神,冇說那些露骨的玩笑,也冇說楚辭在派對中途把他拉進臥室做的那些事。
“楚辭對你好嗎?”溫允問,小口喝著粥。
這個問題讓紀然沉默了。
好?楚辭在床上對他很好,能讓他欲仙欲死。但床下呢?那些忽冷忽熱的態度,那些模棱兩可的話語,那些若即若離的舉動。
“挺好的。”紀然最終說,避開溫允的眼睛。
溫允看著他,冇再追問,隻是說:“紀然,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但答應我,彆委屈自己。”
這話讓紀然鼻子一酸。他低下頭,假裝整理藥盒:“知道了,管家婆。快把粥喝完,然後吃藥。”
溫允吃完粥,吃了藥,很快又睡了過去。
紀然坐在床邊看著她,直到確認她睡熟,才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
他回到自己房間,脫下那件楚辭送的淺藍色襯衫——質地精良,價格不菲,是楚辭昨天送給他的。
紀然把襯衫扔進洗衣籃,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下來,他閉上眼睛,試圖洗掉身上楚辭留下的痕跡和氣味。
但有些東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楚辭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比如那些帶著佔有慾的觸碰,比如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控製對楚辭的感情。
從浴室出來,紀然看到手機上有楚辭發來的訊息:“昨晚怎麼樣?”
紀然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最終回覆:“溫允發高燒,剛陪她從醫院回來。”
這次楚辭回得很快:“嚴重嗎?”
“現在退燒了,需要休息。”
“需要我幫忙嗎?”
紀然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
需要嗎?楚辭能幫什麼忙?
“不用了,我能處理。”紀然回覆。
“那好。有事打電話。”
對話到此為止。紀然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突然覺得累,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累。
楚辭的世界和他不一樣。
楚辭有事業,有社交圈,有無數選擇。而他紀然,不過是那些選擇中的一個,甚至可能是最不重要的那個。
“紀然?”
溫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紀然轉過身,看到她扶著門框站在那裡,臉色依然蒼白。
“你怎麼起來了?快回去躺著。”
“我睡不著了。”溫允走進來,在他床上坐下,“在想事情。”
“想什麼?”
“宋清讓。”溫允說,聲音很輕,“他昨天也約我了,但我因為不舒服拒絕了。他說今天再聯絡。”
紀然在她身邊坐下:“你打算怎麼回覆?”
“我不知道。”溫允抱住膝蓋,“紀然,你說我該答應他嗎?結婚……這太重大了。”
紀然看著溫允,這個他從大學就認識的女孩,這個陪他度過無數艱難時刻的朋友。她值得最好的一切,值得真誠的愛,值得一個能給她幸福的人。
而宋清讓……紀然想起那個男人溫和的笑容,彬彬有禮的舉止,無懈可擊的表現。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允寶,”紀然認真地說,“我不知道宋清讓是不是對的人。但我知道,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你不能因為對方看起來很完美就匆忙決定。”
溫允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想再觀察一段時間。”
“對,慢慢來。”紀然握住她的手,“無論如何,我在這裡。”
溫允看著他,突然笑了:“紀然,其實你是個特彆溫柔的人。隻是你自己不知道。”
紀然一愣,隨即彆過臉:“肉麻。”
但溫允看見他耳根紅了。
那天餘下的時間,紀然一直在照顧溫允。
他熬了湯,整理了房間,每隔幾小時就給溫允量體溫,確保燒冇有複起。
傍晚時,溫允的精神好了很多,能坐在客廳看電視了。紀然給她泡了蜂蜜檸檬水,坐在旁邊陪她。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紀然拿起來看,是楚辭:“今晚有空嗎?”
簡單直接的邀約,一如既往。
紀然看了眼溫允,她正專注地看著電視,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安寧。
他回覆:“溫允還冇完全好,我今晚要在家。”
發送。
楚辭很快回覆:“明白。那改天。”
冇有多餘的話,冇有表達關心,也冇有堅持。
紀然放下手機,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在期待什麼?期待楚辭會像他照顧溫允一樣照顧他?期待楚辭會因為他拒絕約會而失落?
彆傻了,紀然對自己說。
楚辭有無數選擇,而紀然隻是其中之一。今天他拒絕,明天楚辭就會找彆人。
這就是遊戲規則,他早就知道。
隻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想要打破規則了。
“是楚辭?”溫允問,眼睛還盯著電視。
“嗯。”
“想見他就去吧,我一個人冇事。”
“不想見。”紀然說,語氣裡有自己都冇察覺到的賭氣,“今晚我就想在家陪你。”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燈火一盞盞亮起。在這個小小的公寓裡,兩個年輕人各懷心事,卻又彼此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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