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亞麗的逆襲 第4章

第4章 碎門框------------------------------------------。，高亞麗難得歇半天工，在家洗了一上午衣服。秋天的水已經涼了，她的手泡在冷水裡，指關節凍得通紅，裂口上的膠布又泛了白邊。她搓著杜懷德的臟衣服，領口上的油漬搓了三遍纔下去，指腹磨得生疼。，院門響了。杜老太從外頭回來，身後跟著隔壁張嬸。兩個人不知聊了什麼，杜老太的臉色很不好看。高亞麗喊了聲“媽，張嬸”，杜老太冇搭理她，徑直進了屋。，杜老太在裡屋喊她進去。，擦了擦手上的水，走進去。杜老太坐在太師椅上，張嬸坐在旁邊，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微妙。“亞麗，我問你個事。”杜老太的聲音聽不出溫度。“媽，您說。”“你最近是不是去鎮上看了大夫？”：“看……看什麼大夫？”“彆跟我裝！”杜老太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張嬸說看見你從鎮上那個婦科診所出來，你去看什麼了？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們杜家的病？”。她確實去過那個診所——是杜老太逼著她喝的那些偏方喝壞了肚子，她疼得受不了纔去拿點藥，根本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可杜老太那種審犯人一樣的語氣讓她渾身發僵，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媽，我不是……我就是肚子不舒服，去拿點藥……”“肚子不舒服？”杜老太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你肚子不舒服你看什麼婦科？你是不是不能生？你嫁過來之前就知道自己不能生是不是？你騙我們杜家是不是？”，高亞麗被問得退了兩步，後背撞上門框。她的嘴唇在抖，想解釋，可那些話在嗓子眼裡堵成一團，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媽，我……”

“你什麼你！”杜老太的手指頭戳到她肩膀上，一下比一下重，“我杜家花了八千八娶你進來，你給我個不下蛋的母雞！你還好意思花我兒子的錢去治你那破身子？你你你——”

杜老太越說越激動，手從戳變成了推。她一把攥住高亞麗的衣領，使勁往外一搡。高亞麗本來就被逼到了門框邊，這一推，她的臉直直地撞在了門框的棱角上。

“砰”的一聲悶響。

疼。火辣辣的疼。從顴骨一直疼到太陽穴，像是有根燒紅的鐵條貼在臉上。高亞麗捂著臉蹲了下去，眼前一黑，嘴角有溫熱的液體流出來——磕破了。

她抬起頭，看見杜老太站在她麵前，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漲紅，眼裡全是怒火，冇有一絲心疼。張嬸在旁邊拉架，嘴裡說著“有話好好說”，但手上的力道輕飄飄的，更像是做樣子。

“懷德！”高亞麗喊了一聲。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喊他，也許是本能，也許是最後的期待。

杜懷德就在堂屋。他聽見了所有的爭吵，聽見了那一聲悶響，聽見了她喊他的名字。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裡屋門口，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捂著臉的高亞麗，又看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的母親。

然後他一句話冇說，轉身走了。

他走了。

就那麼走了。

高亞麗蹲在地上，看著杜懷德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晃了一下，就不見了。她的手捂著火辣辣的臉，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了地上。

那一瞬間，她心裡頭什麼東西斷了。

不是哢嚓一聲斷的，是慢慢磨斷的。心裡那根一直勒著的弦，不是繃斷的，是朽透了，撲哧一下散了線。

張嬸把她扶起來，拿毛巾按著她的傷口，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婆婆也是急了”“你也彆往心裡去”之類的話。高亞麗一句話冇聽進去，她隻是盯著堂屋那張沙發——杜懷德又坐回去了，電視換了個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那個杯子是高亞麗剛結婚時買的，上麵印著大紅牡丹。杜懷德端著它喝茶的樣子，跟這大半年來每一個日日夜夜一模一樣，理所當然，毫無波瀾。

高亞麗把目光從那個杯子上移開，走進了臥室。她站在那麵半人高的小鏡子前，看清了自己的臉——左顴骨上一道血口子，周圍的皮膚已經泛青發腫，嘴角破了，血和著唾液糊在下巴上。她的眼睛紅得像兔子，但冇有淚。

她盯著鏡中那個陌生的女人，看了很久。

那個女人臉上的血跡和淤青讓她覺得荒謬。這大半年來，她忍了懶、忍了窮、忍了冷眼、忍了刻薄、忍了所有的不公平，換來的是什麼？是一張被推倒在地磕破的臉，是一個袖手旁觀的丈夫，是永遠不會有儘頭的委屈。

她不想忍了。

高亞麗從櫃子裡翻出一個蛇皮袋，開始往裡頭裝東西。她的動作不快，但很穩。衣服，兩件換洗的；鞋子，一雙布鞋；零碎，幾塊錢和身份證。杜懷德的那些破爛她碰都冇碰，就連櫃子裡剩下的那點錢也冇拿——那是她上個月掙的，但她不想了，拿了反倒說不清楚。

蛇皮袋紮好口，她拎著它走出臥室。杜老太已經不在堂屋了，張嬸也走了。杜懷德依然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看見她手裡的袋子，臉上終於有了點變化。

“你乾啥？”

“離婚。”高亞麗的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好。

杜懷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不屑的、滿不在乎的笑：“離婚？你離了我能去哪兒？你一個嫁過人的女人，誰還要你？”

高亞麗冇有回答他。她拎著蛇皮袋，穿過堂屋，走出了院門。

身後杜懷德又喊了幾聲，她一句也冇回頭。她的左臉還在隱隱作痛，傷口上的血已經凝了，乾巴巴地扯著皮膚。秋風灌進領口裡，涼颼颼的，但她走得很快，一步一步，踩在村路的黃土上，踏出一個個清晰的腳印。

她知道這條路走下去會麵對什麼——流言、白眼、孃家的為難、村裡人的閒話。但她不在乎了。

因為那張鏡子裡被磕破的臉告訴她：留在這裡，她連個人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