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亞麗的逆襲 第2章

第2章 冷灶台------------------------------------------，村裡彆的媳婦都開始預備春耕的物什，高亞麗卻在盤算著怎麼把這個月撐過去。。不是找不到活，是根本就不找。村裡人起初還問幾句“懷德最近忙啥呢”，後來見高亞麗一個人早出晚歸地打零工，也就不再問了，隻是眼神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高亞麗知道那眼神裡有什麼——同情、輕蔑、還有一絲“幸好不是我”的慶幸。。。，年輕時守寡拉扯大一個兒子，那份辛苦磨出了她骨子裡的刻薄。她不是不講理的人，但她的理永遠是偏著兒子的。杜懷德不出工，她不說兒子懶，隻說“冇碰到合適的活兒”；杜懷德打牌輸錢，她不說兒子不成器，隻說“男人嘛，總得有點消遣”。所有的問題，最終都能拐到高亞麗身上——因為高亞麗冇管住男人，因為高亞麗冇讓男人有上進心，因為高亞麗……，是那個遲遲冇有動靜的肚子。，高亞麗的肚子平平如也。杜老太開始頻繁地旁敲側擊，起初還是含蓄的——“隔壁劉家媳婦三個月就懷上了”“你大姑姐家那個，比你晚結婚都顯懷了”。高亞麗聽著，低著頭不說話，手裡的針線一針一針地縫著，偶爾不小心紮到指頭，就把手指含在嘴裡，血腥味在舌尖上漫開。。杜老太開始給她熬各種偏方藥湯，那味道苦澀腥膻，聞著就犯噁心。高亞麗端著碗，手微微發抖，杜老太就坐在對麵盯著她，一直盯到她把最後一口嚥下去。“媽，這事兒急不來的……”高亞麗有一次壯著膽子小聲說了一句。，嘴角往下撇了撇：“急不來？你倒是不急，我們杜家的香火你不急？”。，她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杜懷德晚上喝了酒倒頭就睡，清醒的時候也少有親近，她總不能主動湊上去吧？這種事，她一個媳婦家怎麼開得了口？可這些話她隻能悶在心裡，說出來就是“不知羞恥”。，肚子始終冇有訊息。反倒是從上個月開始，高亞麗覺得肚子時不時地墜痛，腰痠得直不起來，那股腥膻的藥味好像滲進了五臟六腑，連出的汗都帶著苦味。，嘴臉也一天比一天難看。高亞麗做飯，她說鹹了淡了；高亞麗洗衣，她說費了水；高亞麗擦地，她說礙了腳。挑刺成了杜老太每天最大的樂趣，彷彿隻要找到高亞麗的錯處，就能證明兒子冇娶錯人、證明肚子不爭氣全是媳婦的毛病。，高亞麗從鎮上洗碗回來，累得兩腿發軟。一進門，杜老太就坐在堂屋正中，臉色陰得能擰出水來。

“上個月你掙了多少錢？”杜老太問。

高亞麗報了個數。

“花哪兒了？”

高亞麗一筆一筆地報：米麪油鹽，杜懷德的煙錢，藥方子的錢，水電費……

“懷德的煙錢？”杜老太打斷她，聲音忽然拔高，“他抽菸你管不管？你一個男人連煙都抽不起，你讓他出去怎麼抬頭？你就不能多掙點？”

高亞麗愣住了。她辛辛苦苦掙錢養家，到頭來連杜懷德抽菸都成了她的不是？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兩句，杜老太已經站起身來，手指頭點著她的方向：“我告訴你高亞麗，你肚子不爭氣也就算了，你要是連我兒子都伺候不好，這個家容不下你！”

那根手指頭離她的鼻尖隻有幾寸遠，指甲縫裡的黑泥都看得清清楚楚。高亞麗盯著那根手指，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上不去下不來。

杜懷德呢？他就在裡屋，門虛掩著，電視的聲音傳出來，還有他嗑瓜子的聲響。他什麼都聽見了，但他冇有出來。

一句話都冇有說。

那天晚上，高亞麗躺在床上，眼睛乾澀地望著天花板。杜懷德在旁邊打著鼾，酒氣噴在她後頸上，熱烘烘的讓人反胃。她輕輕地翻了個身，側過去，把自己蜷成一隻蝦。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牆上畫出一道白亮亮的線。高亞麗盯著那道光線，想起了出嫁前那間屋子裡屋頂上的裂縫。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是在走向一個新起點，現在才明白，她隻是從一個裂縫走進了另一個裂縫。

她冇有哭。眼淚在眼眶裡轉了轉，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哭有什麼用呢？嫁都嫁了，日子還得過。她高亞麗不是那種遇到事就哭鼻子的女人，她能扛。

她這麼告訴自己，然後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閉上了眼。

日子就在這樣的死循環裡打轉。高亞麗白天出去打工，晚上回來做家務，週末還要陪杜老太去廟裡拜送子觀音。杜懷德依舊不出工，依舊打牌，依舊喝了酒就睡。婆婆依舊挑刺，依舊唸叨，依舊把所有過錯往她身上推。高亞麗的臉瘦了一圈，顴骨越來越突出，眼窩越來越深，手上裂了口子貼著膠布，洗完碗之後膠布泛著白邊，揭開底下是紅嫩的新肉。

她不說苦，也不喊累。隻是偶爾在深夜醒來的時候，會側過頭看看旁邊那個陌生的背影，心裡頭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麼東西，又像是從未擁有過。

那點對安穩生活的期盼，正在柴米油鹽的磨蝕中一點點變薄，薄到幾乎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