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戰館的聲浪,在陵光被李老師叫走的瞬間,如潮水般褪去。
通往行政樓的走廊很安靜,隻有腳步聲回蕩。
李老師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
“陵光,你老實說,這‘入境’的感覺,是什麽時候有的?怎麽一點征兆都沒有?”
“水到渠成而已。”
陵光回答得輕描淡寫,總不可能說自己開了吧?
他的目光卻掠過走廊窗外——幾隻機械信鴿正劃過天際。
那是械軀者的造物。
李老師歎了口氣,沒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武道這條路上,尤其如此。
校長室在頂樓。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古雅的書房。
一位身著灰色中山裝、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星圖前,背對著門口。
“校長,陵光來了。”李老師恭敬道。
老者緩緩轉身。
他的麵容慈和,但一雙眼睛卻澄澈深邃。
陵光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腦海中竟閃過數個被攻擊的畫麵。
四麵八方,避無可避。
可【先覺】天賦毫無異動,顯然,這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坐。”
校長陳玄道指了指旁邊的紅木椅子,自己也坐了下來,“李老師,麻煩你了,我想和陵光單獨聊聊。”
李老師點頭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陵光同學,不必緊張。”
陳校長笑了笑,目光在陵光身上停留片刻,
“你剛纔在實戰館的表現,李老師已經簡要跟我說了。氣機圓融自發,外放震退同級,這確實是踏足‘入境’的標誌。在我們清河一中,乃至整個清河市,你這個年紀能做到這一步的,十年內不出五指之數。”
陵光靜靜聽著,呼吸平穩,【周天】技能自行運轉,體內氣息迴圈不絕,讓他始終保持著最佳狀態。
“但你的情況,很特殊。”
陳校長話鋒一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三天前的常規體檢,你的氣血值還在‘入門’中遊徘徊。可就在這一兩天內,你如同脫胎換骨。”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無意探究你的秘密。在這個時代,每個人都有機緣。我隻是想確定,這份突如其來的力量,是否穩定?是否可控?更重要的是……它從何而來,是否會引來不必要的‘注視’?”
陵光心中一動:“校長指的是?”
陳校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再次走向那幅巨大的星圖。
他伸出手,指尖掠過星圖上一條條脈絡和幾個被特殊標記、彷彿裂痕般的區域。
“陵光,你在課本中瞭解到的這個世界,分為‘武道’、‘神眷’、‘械軀’三條路,但它們看似涇渭分明,實則同源而出。”
“這一切,都要從一百五十年前的‘大災變’說起。”
……
一百五十年前,全球各地毫無征兆地出現了數百個穩定的“時空裂隙”。
這些裂隙連線著未知的維度,湧出了兩種東西:
狂暴的異化能量——被稱為“靈炁”或“邪能”。
以及形態、能力各異的恐怖生物——被統稱為“異獸”或“妖魔”。
舊有的秩序在極短時間內崩塌。
熱武器對高階異獸和能量體的效果急劇衰減,人類文明危在旦夕。
就在絕望之際,人類自身也開始發生變異。
一部分人的身體在異化能量中主動進化,本能地摸索出引導、強化自身氣血與勁力的法門,這便是武道家的雛形。
他們堅信,人體即宇宙,挖掘自身潛能纔是正道。
另一部分人,則發現自己的精神能與裂隙另一端某些沉睡的、充滿神性又夾雜瘋狂的低語產生共鳴。
通過特定的儀式、祈禱或契約,他們可以借用那些“上位存在”的力量,施展超乎自然規律的法術。
這群人,被稱為神眷者。
他們強大,但力量源頭莫測,時常伴隨著瘋狂與汙染的風險。
而械軀者則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頂尖的科學家與工程師們發現,某些異世界礦物和能量核心,可以與人類科技結合,創造出威力巨大的能源武器和強化外骨骼。
更進一步,他們開始用機械義體替換血肉之軀,甚至將意識與機械融合,追求絕對的理性、效率與對肉身的超越。
他們認為,情感與血肉是弱點,唯有機鎧與演算法方能永恒。
“三條路,救亡圖存,並無高下。”
陳校長道,“武道錘煉己身,神眷借用外力,械軀融合外物。上百年的發展,形成瞭如今三大議會共治全球聯盟的格局:武道總局、神眷評議會、械軀革新聯盟。”
陳校長的手指最終停在了星圖最中央,一個被三道交織光環籠罩的標記上。
“三大議會雖有分歧,但麵對共同的威脅,始終保持著脆弱的平衡。”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陵光身上。
“我們清河市,隸屬於武道總局第七區管轄。在這裏,武道是主流,也是正統。神眷者的家族鮮少踏足,械軀者的工坊更是明令限製。”
“但這並不意味著,其他路徑的力量不會滲透,不會帶來……變數。”
陳校長頓了頓,眼神裏多了一絲審視,“尤其是神眷之路,借用外力,風險莫測。某些過於突兀、不合常理的提升,有時並非源於己身,而是來自某些不可名狀的‘注視’或‘饋贈’。那種力量,往往伴隨著難以察覺的印記與代價。”
陵光明白了。
校長懷疑他這“一日入境”的奇跡,是否與神眷者背後的“上位存在”有關。
是否被汙染,是否被標記,是否……還是純粹的“陵光”。
他迎著校長的目光,沒有躲閃,心跳在【周天】的運轉下平穩如常。
“校長,我的力量,源於自身。”
陵光緩緩開口,“每一分增長,我都清晰感知,如臂使指。”
這是實話。技能麵板帶來的提升,雖然迅猛,但根基是他日複一日的“呼吸”,是汗水,是重複。
帶來的能力,也完全內化,操控由心。
陳校長沒有立刻回應,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幾秒後,校長忽然抬手,淩空一劃。
陵光身側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沉重。
一股溫和卻沛然莫禦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悄然覆下,如最深沉的潭水,要測試他這葉扁舟的吃水與龍骨。
【先覺】沒有感知到惡意,雖然軌跡看的清楚,但陵光不閃不避,隻是【周天】自行加速運轉。
體內氣息迴圈陡然加快,綿綿密密,自成天地,將那股外來的壓力悄然化去大半。
陵光身體微微一震,便重新站定,呼吸甚至沒有絲毫淩亂。
“嗯?”
陳校長眼中精光一閃,露出一絲真正的訝異。
他剛才施加的壓力,尋常入境者,即便能抗住,也難免氣血翻騰,氣息外露。
可陵光……
那份圓融自洽、內斂深沉的氣機,絕非依靠外力拔苗助長所能擁有。
外神的力量或許霸道詭異,但很難如此貼切,如此自然。
壓力如潮水般退去。
陳校長臉上的嚴肅化開,重新浮起那抹慈和的微笑,點了點頭。
“好,很好。”
他走回書桌後坐下,示意陵光也坐。
“是我多慮了。看來,你確實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機緣,並且根基打得……異乎尋常的紮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陵光,你的天賦和際遇,超出了常規培養的範疇。按慣例,我會向武道總局第七區分部提交‘特優種子’報告,你將獲得更高階別的資源傾斜和關注,但也意味著,你會進入某些人的視野,承擔相應的期望,與……風險。”
“我接受。”
陵光幾乎沒有猶豫。
他身懷技能麵板,註定無法平凡。
“安穩”二字,從他獲得麵板的那一刻起就與他無緣了。
不斷練習、升級、解鎖新技能,探索這個世界,本就是他的道路。
陳校長凝視他片刻,臉上露出欣慰又複雜的笑容:
“好。那麽從明天起,你的課程會做出調整。文化課壓縮,實戰、體能、戰術課比例增加。另外,”
他頓了頓,“小心蘇婉卿,但也別完全拒絕她的接觸。神眷者的知識,有時能解決武道家解決不了的問題。前提是,保持清醒,不要被那力量背後的低語蠱惑。”
他意有所指。
陵光聽懂了。
“我明白了,校長。我會注意。”
此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陳校長語氣轉沉,“半年後,武道天驕對決即將開啟,我們習慣稱之為‘天驕戰’。”
“這不是普通的比賽。它由武道總局發起,旨在選拔武道每年最頂尖的年輕天才。”
“它不同於高三畢業要參與的武道高考,而是特殊比賽,優異者將被選拔至最頂尖的武道學府,獨立於高考誌願之外。”
陳校長的神色無比嚴肅。
“最近的一屆天驕戰,就在半年後。”
陳校長直視陵光:“以你目前表現出的潛力,有資格成為我市的種子候選人之一。但你的時間終究還是太少了,接下來的時間務必要全力吸收資源提升自己。 ”
“我明白了,校長。”
“嗯。”
陳校長從抽屜裏取出一枚深青色、非金非玉的徽章,推到陵光麵前。
徽章上刻著簡約的山河紋路,中央是一個小小的“武”字。
“這是‘山河武徽’,算是武道總局認可的內部憑證。
持有它,你可以自由使用校內最高階別的‘重壓修煉室’、‘百戰幻陣’,以及查閱任意武道藏書。算是在總局下發資源前我個人對你的一點投資。”
陵光接過徽章,觸手溫潤不凡。
“多謝校長。”
“不必謝我,這是你應得的。”
陳校長擺擺手,語氣忽然帶上一絲悠遠,“陵光,這個世界很大,也很複雜。清河市隻是一隅。三大議會之外,裂隙的另一端,更有我們無法理解的恐怖與存在。力量,是探索和生存的基石,但心性,纔是決定你能走多遠的關鍵。”
他看向窗外漸沉的暮色。
“好好打磨你的‘入境’。入微,入道……每一步都艱難無比,但風景也截然不同。去吧,李老師會帶你熟悉武徽的許可權。記住,在擁有絕對的力量之前,藏鋒,是為了更好的出鞘。”
陵光起身,恭敬行禮,轉身離開校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