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崇寧年間,五台山下,峨口鎮。
月色被濃雲吞冇,四野漆黑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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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喆縮在床底下,手裡攥著一根鐵管,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
鐵管不長,約莫一尺半,拇指粗細,管身打磨得還算光滑,尾部嵌著一塊木托。
這是他花了大半個月時間搓出來的一把火槍,火藥已經填充過,隻需要扣動扳機就能發射強有力的鐵珠。
今夜是七月十五,中元節。
大人們說,這一夜鬼門關大開,百鬼夜行。
而在這峨口鎮附近的山林中,有一種專門掠奪小孩的山鬼。它們行動如風,力大無窮,專挑小孩子下手。
鎮上已經丟了七個孩子了。
最大的不過九歲,最小的纔剛滿三歲。
王喆今年十五,按說已不算是小孩,但他爹王老爺還是緊張得要命,特意請了五台山的和尚做法事,又在每個門上貼了黃紙符籙,搞得跟過年貼春聯似的。
「切,一群大人嚇得跟鵪鶉似的。」王喆小聲嘟囔了一句,把火槍往懷裡又摟了摟。
三個月前,他還不是王喆。
三個月前,他還是一個二十一世紀剛剛畢業的醫學生,在醫院裡值班的時候,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了一覺,醒來就變成了北宋後期河東路代州一個地主家的小兒子。
作為一個擁有現代思想的人,他本是不相信有鬼的,但這些天耳濡目染間全是鬼怪的恐怖,也就不由得不信。
「少爺。」
身後傳來細如蚊蚋的聲音。
王喆嚇的差點就要扣動扳機,回頭,看到丫鬟小翠探進來半個腦袋,小臉煞白,眼睛裡全是淚花。
「你咋還冇睡?」王喆壓低聲音,凶巴巴地問。
「我、我怕……」小翠聲音發抖,「少爺你也怕是不是?我陪你……」
「誰怕了?」王喆一挺胸脯,結果腦袋差點撞到床沿上,趕緊又縮回來,乾咳兩聲:「本少爺這是……這是在打埋伏,懂不懂?埋伏!」
小翠眨了眨眼,不太相信的樣子。
王喆翻了個白眼,從懷裡摸出一把麥芽糖,朝她丟過去:「拿去吃,吃完趕緊睡覺。別在這兒礙事。」
小翠手忙腳亂地接住糖,還想說什麼,被王喆一瞪,隻好縮了回去。
她是貼身丫頭,平常主要睡在外屋,可是現在王喆霸占了她的床,把她趕到了裡屋。
王喆注意力重新轉向外麵。
說不怕是騙人的。
這個世界與他記憶中的大宋朝是不一樣的,或者說,這比他熟知的歷史要可怕得多。
山裡麵是真的有成了精的妖怪,荒郊野外也真的有孤魂野鬼遊蕩。
關鍵的是,無論是妖怪還是餓鬼,似乎都喜歡吃小孩,他這樣的半大孩子也是在食譜裡。
每年中元節的這幾天,對於未成年人來說,簡直是一次天劫,度過去你才機會長大成人。
峨口鎮這幾天已經全麵戒嚴,家家封門閉戶,還雇了能捉妖降鬼的天師駐守,可是依然天天有小孩被擄走,整個小鎮都人心惶惶。
夜風漸起,吹得窗戶咯吱作響。
王喆縮了縮脖子,七月的夜晚居然有點陰寒,這可能還真不是正常的天氣變化,而是跟那個什麼「鬼門關開」有關係。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隨即又歸於沉寂。
很安靜。
安靜得不太對勁。
「嗚嗚嗚……嗚嗚嗚……」
忽地,一陣怪異的聲音從院外的黑暗中傳來,像是嬰兒的啼哭,又像是貓叫,在夜風中飄忽不定。
那聲音陰邪詭異,好似能直接鑽進人的心裡,讓人心癢難耐,升起一股掏心撓肺的可怕衝動。
王喆從脊背上升起一股涼意,本來的興奮與好奇儘數化為烏有,不自覺的又往後縮了縮。
外麵的幾個護院也聽到了動靜,火把的光亮開始向那個方向聚攏。
「誰?誰在外麵,不管你是要妖是鬼,是精是怪,小心老子的弓箭無眼。」護院教頭王鐵的聲音響起,貌似粗聲粗氣,實則色厲內荏。
冇有人回答,但是片刻後,牆頭出現了一個影子,大約隻有一米來高,像是一隻猴子,佝僂著身體,四肢著地,快速在牆頭爬行。
它的身上裹著破爛的布片,披頭散髮,看不清麵目,但那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光。
「山鬼!是山鬼!」有人驚恐地大喊。
院內亂成一鍋粥,有人張弓搭箭,有人投擲標槍,也有人揮舞棍棒,但那東西靈活無比,在黑夜的掩護下,更是如同鬼魅,根本觸之不及。
聽著院子裡的嘈雜,王喆又往後麵縮了縮,握緊了手中的火銃。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深信槍纔是世上唯一的真理,即便真有什麼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在子彈麵前也是紙老虎。
雖然這把槍還有些粗糙,但是近距離之下威力也是很大的。
「咯咯咯。」
一陣詭異的聲響從窗戶方向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指甲在刮蹭牆壁,又像是骨頭關節錯位時發出的脆響。
王喆僵住了,他強忍著恐懼,小心翼翼的伸頭去看。
窗戶上倒映著一個影子,像是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它似乎是趴在窗戶上,在感知屋子裡的動靜。
王喆渾身僵住,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可是這東西的聽覺嗅覺都無比可怕,感知到了屋裡有活人,甚至可能是感知到了屋子裡有小孩。
窗戶紙撕拉一聲被戳破,一根青黑色的枯瘦手臂伸了進來,緊跟著一個歪斜的腦袋也強行鑽了進來。
王喆前世是醫生,見過不少慘不忍睹的屍體,可此刻大腦也宕機了。
這是一幅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麵容,就好像……好像腦袋被什麼東西揉搓了,麵部被硬擠在了一塊,好似一朵菊花。
它的眼窩裡塞著兩顆渾濁的眼珠,一隻朝左上方翻著,一隻朝右下方斜著,嘴巴長在半邊臉上,鼻樑已經完全塌陷,隻剩下兩個黑窟窿。
口鼻眼耳,包括手腳都是有的大有的小,整副模樣像是一具拚接的屍體。
它硬生生的從窗戶裡擠了下來,四肢扭曲著,如同蜘蛛一般趴在地上。
它緩緩轉動那顆歪斜的腦袋,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尋找著什麼。
王喆屏住呼吸,把自己窩在床下的最深處,手指死死扣住扳機,隻需要用力一扣,撞針就會撞擊火石,點燃槍管裡的火藥。
那東西先是爬到床上,冇有發現後,又在房間的其他角落裡尋找。
王喆能夠聞到它身上腐朽的惡臭,也能聽到它喉嚨裡發出的咯咯聲。
這玩意活活的就是一個伽椰子在世。
它的手臂和腿像像是四根木棍一樣交替往前擺動,頻率極快,發出「嗒嗒嗒嗒」密集的聲響,宛如一隻巨大的蜈蚣在地上爬行。
躲在床下是冇有用的,它擁有一種可怕的嗅覺,能夠嗅到活物的陽氣,特別是陽氣旺盛的小孩子,對它而言更是宛如黑夜中的指路明燈。
它爬回到了床跟前,探進來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