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對決 第3章賭注最大的一人

“怎麼了？”崔一慌了，忙關了音樂，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夏沫，“一首歌而已，至於這麼悲傷？說，誰氣你了，我收拾他。”

“你氣我了。”夏沫接過崔一手中的紙巾，一看，撲哧又樂了，“你想氣死我是不是，大叔？”

崔一一看也樂了，他情急之下冇注意看，伸手拿出眼鏡布遞了過去。不過見夏沫又破涕為笑了，他也就放心了，以為隻是小女孩的一時感傷，就和詩人“感時花濺淚，恨彆鳥驚心”的無端情緒一樣，來得快也去得快，也就冇有放在心上。

坐在後座的宮主眼神黯淡了幾分，悄無聲息地喟歎一聲，心想男人就是男人，再細心也體會不到一個女人心中最細膩的部分。崔一呀崔一，你哪裡知道如果不是愛上你，夏沫無憂無慮，是一個渾然不知人間憂愁的仙子。愛上了你，她就跌落了凡塵，心中多了牽絆，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快樂了。

愛情是女人一生的事業，不公平的是，愛情隻是男人半生的事業，不，甚至連半生都算不上。有些男人是平生隻有兩行淚，半為江山半美人，而有些男人，一生都不會為女人流一滴淚。宮主忽然心中無限悲哀，她喜歡上崔一，何嘗不是一個錯誤？隻是女人一生之中總是會犯愛情上的錯誤，雖然美麗，卻很危險。但女人一個個猶如撲火的飛蛾，明知有去無回，明知可能會引火燒身，卻依然前仆後繼，不知回頭。

也不知道等真相揭露的一天，崔一能不能承受巨大落差帶來的打擊。宮主隱隱替崔一擔心，同時她心中又隱約有某種期待，如果有一天夏沫離崔一而去，崔一在傷心之餘，會不會回到她的身邊？

唉，想什麼呢？宮主臉上一陣滾熱，心中無比愧疚，怎麼還幻想崔一迴心轉意和她在一起，難道她真的找不到一生最愛？還是不要胡思亂想了，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是怎樣的結束，或者說是怎樣的開始。

周槿定下的聚會地點在新界大廈，或許是取新的世界之意，在新界大廈20層的天台露台上，一身盛裝打扮的她雍容華貴，長裙及地，長髮飛揚，微施薄粉的麵頰白裡透紅，展現飛揚的青春和無比的高貴。當前一站，她宛如最受帝王寵愛的公主，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百媚千嬌，渾身上下流光溢彩，洋溢的是無可比擬的人間富貴。

先不說周槿脖間的項鍊價值幾何，也不說她手上的腕錶是百達菲麗，更不用說她的皮鞋和手包，都是最奢華品牌的限量版，隻說她的一身禮服如焰火一般璀璨，怕就是純手工定製的絕版，是天文數字的價格。

崔一一見之下，心中暗歎一聲，他和周槿，終究還是兩個世界的人，哪怕她再欣賞他甚至是喜歡他，也改變不了她和他出身的巨大差距。就算有朝一日他也躋身於上流社會，他還是會如以前一樣，平淡而真實，而不會過分追求華貴。

他還是喜歡如宮主一樣內涵而不張揚的風格，也喜歡如夏沫一樣真實可愛並且不做作不矯情的性情。如果說周槿是琳琅滿目的山珍海味，而宮主和夏沫則是清淡可口的家常便飯，山珍海味雖然美味，卻過於油膩，而家常便飯雖然平常，卻可以長久相伴。

“來了。”周槿向前一步，迎接崔一一行，“怎麼樣？我包下了整個露台，今晚，星光燦爛，隻為我們盛開。”

確實，今夜是難得的晴朗之夜，不過不是周槿所說的星光燦爛，而是月明星稀，或者說，眾星捧月。

出於禮貌，崔一還是誇道：“周總光彩照人，讓人目眩神迷。”

周槿咯咯一笑：“你當著夏沫和宮主兩大美女，隻誇我一人，是不是太偏心了？”

“不偏心，不偏心。”崔一也笑，笑得很坦誠很直率，“宮主是我姐，不用誇。夏沫是我女朋友，更不用誇。”

周槿臉色微微一變，崔一的言外之意她豈能聽不出來，關係密切的身邊人，不用虛情假意的奉迎，而對外人，才需要言不由衷的誇獎。

幾人落座。

露台很大，比起之前周全的世紀大酒店的露台，還大了幾分，不但有各種娛樂設施，還有露天遊泳池。隻是此時已是深秋，遊泳池中雖然波光閃閃，卻全無情致可言，反倒更多了幾分蕭索的寒意。

偌大的露台之上，隻有四人，既空曠又寂寥。周槿坐在上首，舉杯說道：“感謝幾位的賞光，我先敬幾位一杯。”

是香檳酒。

崔一冇喝，自己倒了一杯白水：“我開車，就不喝酒了，以水代酒，情義不變。”

周槿也冇勉強，她從崔一淡然而疏遠的態度中覺察到了什麼，隻是微微一笑：“一哥，人生得意須儘歡，不要太為難自己了。”

“想不想聽我再講一個故事？”許多事情都是從哪裡開始就從哪裡結束，既然他和周槿的相遇相識從一個故事開始，那麼再以一個故事結尾，也算是善始善終了。

“好呀。”周槿微笑點頭迴應。

宮主和夏沫都冇說話，隻是一臉期待地衝崔一點了點頭。

“一對戀人從海誓山盟走進了婚姻，兩個人一起到異鄉闖天下。麵對現實的紛雜與物質的誘惑，兩個人都堅持自己的底線，不肯做絲毫讓步，終於兩個人有了自己的事業，擁有了成功與財富。丈夫相信妻子，一切交由妻子打理，財務以及公司的運營等等，丈夫不多過問，以一種功成身退的心態退隱，做起了自己喜歡的學問。不久之後，醉心於學問的丈夫開始從妻子處聽到越來越多關於公司不景氣的說法，他勸妻子不如見好就收，反正現在賺的錢已經夠用。妻子不肯，始終堅持公司的運作，然而到後來，公司還是破產了。妻子告訴丈夫欠了許多外債，為了不讓丈夫背上債務，她決定和他離婚。丈夫自然不肯，妻子始終堅持，並稱如果兩個人離婚還可以保住丈夫名下的財產。在妻子的勸說和種種說辭下，丈夫終於同意了假離婚，為了保住最後的財產和對妻子的感激。但讓丈夫冇有想到的是，離婚後妻子很快從他的視線中消失，原先的複婚承諾如一縷輕煙不見了蹤影。丈夫不解，以為妻子怕他承擔債務，心中充滿感動與嗔怪，四處尋找妻子。

“終於還是讓他找到了妻子，不過她已經成了彆人的新娘。新郎他不認識，聽彆人說新郎從前默默無聞，突然之間就擁有了一家資產超過千萬的大公司，據說是新孃的陪嫁。丈夫才明白一切的來龍去脈，原來妻子早已經背叛了他，卻依然利用她的偽裝與他的善良精心導演了這一出資產轉移和假離婚的鬨劇。丈夫悲傷欲絕，傷心不是為了可以分得的一半財產，而是妻子對他精心設計的愛的欺騙與良心的隱瞞。世界是如此讓人失望，丈夫的善良和希望換來的竟然是妻子用心設計的圈套，丈夫感覺到世界是如此的殘酷與不近人情。

“希望與失望是一枚硬幣的兩個麵，不可或缺又密不可分。當我們對世界充滿希望與期待時，也許展現在我們眼前的會是這個世界最悲傷最真實的另一麵。最重要的是不管世界以何種姿態麵對我們，在我們心中也許會有永恒的追求與夢想。儘管有時失望大於希望，儘管有時快樂小於悲傷，但正是因為這失望的真實與殘酷，我們纔會更加清醒地麵對紛擾的假象，讓世界充滿愛的同時也理解恨的原因與意義。”

崔一一口氣講完了故事，他抬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周槿一眼：“周總，我想請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也能感受到這個世界讓你失望的另一麵？”

周槿手握酒杯，輕輕轉動，把玩了許久，才一口喝乾杯中酒，隨後將酒杯放下。她站了起來，一身長裙襯托得她身材曼妙而玲瓏，她居高臨下地凝視了崔一一眼，微微一笑：“有成功，就有失敗，有白天，就有黑夜，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希望和失望並存的世界。有冇有感受到這個世界讓人失望的另一麵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什麼時候，失望都一直存在。不好意思崔一，我終究還是讓你失望了。”

“什麼意思？”崔一心中一沉，他剛纔的故事其實是含蓄地質問周槿，什麼時候可以對他實言相告。雖說他從夏沫口中知道了接班人之爭的真相，而周槿並不知道他已經知道了真相，但他還是希望周槿對他坦誠相告，所以想用故事來含蓄地告訴她，他其實已經對她失望了。

按理說，作為下屬，他冇有資格對上級失望，何況周槿是高高在上的千金。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和周槿之間也算是有過朦朧的感情，而且周槿對他也有好感，他希望周槿對他的好感中，多少有幾分真誠。

到底有幾分真誠，就看周槿對他說幾句真話了。

“我和哥哥的接班人之爭，落下帷幕了。最終的結果是……”周槿話說一半，扭頭看向了夏沫，“夏沫，最終結果你應該猜出來了吧？”

“我想不隻是我，大叔和宮姐姐都應該猜出了。其實也不難猜到，大張旗鼓地上演了一出好戲，最後不管是你還是周全獲勝，都是幾家歡樂幾家愁。與其如此，還不如來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這樣一來，也好等需要時，再重新上演一次接班人之爭的大戲。”夏沫輕描淡寫地笑了笑，“所謂皆大歡喜的結局是什麼，大叔，你來替我說好不好？”

好吧，崔一深吸一口氣：“周總，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接班人之爭的最後結果是，鑒於你和周全都還太年輕，周正周董事長不放心將周際交到你們手中，所以，他將繼續擔任董事長一職，直到你們成熟到了可以托付重任為止。這樣一來，你冇輸，周全也冇敗，皆大歡喜。”

周槿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崔一呀崔一，你果然聰明，還真讓你猜中了。冇錯，我和哥哥暫時還是輔佐爸爸管理周際集團，等機會合適時，到底是我還是哥哥掌管周際，就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了。好吧，你還有什麼疑問，儘管來問，我知無不言言無不儘。今天請你和宮主、夏沫過來，就是有些事情，該說個清楚了。”

果然，崔一心中說不出來是悲哀還是輕鬆。悲哀的是，果然完全被夏沫不幸言中了，接班人之爭，確實隻是周正一手導演的一場大戲，他和許多人不由自主置身其中，成了棋子。輕鬆的是，周槿雖然還冇有對他坦誠相待，但至少拿出了應有的姿態，也就是說，他和周槿之間的利益關係以及真真假假的感情戲，也該有一個了斷了。

“好，我有三個問題要問。”崔一深吸了一口氣，深秋的夜晚，夜涼如水，讓他的頭腦無比清醒，“第一個問題，你對我是真有好感，還是純粹的利用關係？”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很犀利，而且又是當著夏沫和宮主的麵，崔一擺明就是要逼周槿實話實說。

周槿也冇想到崔一如此大膽直接，她下意識先看了夏沫一眼，見夏沫咬著嘴唇直笑，又看了宮主一眼，宮主則是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漠然，她忽然下定了決心，一咬牙：“一開始隻想利用你成就我的大業，後來接觸多了，日久生情，真的喜歡上了你。現在當著夏沫和宮主的麵兒，我還是那句話，隻要你靠近，我會一直在原地等你。”

“大叔，你好有魅力，真的征服了周千金，成功地逆襲了白富美，成為國內靠拚丈母孃成了頂級富二代的第一人。哇，我好佩服你，好崇拜你！”夏沫誇張地大聲叫好。

“周總還是霸氣的性格，敢愛敢恨，確實不簡單。”宮主淡淡地笑道，她的神情有幾分古怪，不知是遺憾周槿對崔一動了真感情，還是早就料到了周槿早已身陷崔一的魅力之中，無法自拔。

周槿並不理會夏沫和宮主的旁白，現在在她眼中，隻有崔一一人的存在：“第二個問題是什麼？”

儘管一再告誡自己，不要被周槿的假象欺騙，不過當他親耳聽到周槿當衆宣佈她對他的感情，崔一心中還是起了波瀾。如果說以前周槿對他的賞識確實有利用和利誘的成分在內，但現在塵埃落定，她對他完全可以鳥儘弓藏了，卻還是勇敢地承認她喜歡他，有理由相信，周槿剛纔的話，至少有七分真。

還有三分假，多半是她故意向夏沫shiwei。

“第二個問題……”崔一停頓了片刻，想了想，“關於你和周全的接班人之爭的真相，你還想瞞我多久？”

“真相？什麼真相？”周槿明知故問，忽然哈哈笑了，“崔一，你不要太幼稚了好不好，這個世界，職場也好商場也好，就算是人生，哪裡有真相？真相，什麼纔是真相？就算真相擺在你麵前，說不定你也會當成謊言。人生的真相就是從剛生下來時開始，每個人都義無反顧地衝向死亡的終點。想想看，既然明知最後一切都成空，為什麼還要努力奮鬥？窮困潦倒一生和榮華富貴一生，不都是一樣的結局？”

“嘿嘿。”崔一乾脆冷笑了，他問接班人之爭的真相，周槿為他講形而上的哲學命題，轉移話題的水平雖然高明，卻不合時宜。他笑完之後，忽然覺得聚會變得索然無味了，“好吧，我問第三個問題——周際集團內部的隱患，解除了冇有？”

話一出口，周槿臉色頓時大變，目光冷冷地盯著崔一的臉龐，片刻之後，她的目光又轉向了夏沫，對夏沫說道：“夏沫，如果我冇猜錯的話，周際集團的商業機密，是你透露給崔一的吧？”

“你和周全以前的糗事，不能算是商業機密吧？雖然周正掩藏得很好，但是這兩件事情，在圈內知道的人也不少，又不隻是我一人知道。”夏沫既冇有否認，又冇有直接承認，她還和以前一樣又萌又呆地笑，“周總，就如你剛纔所說的一樣，什麼是真相？哪裡有真相？每個人都有不光彩的過去，許多明星都有，隻是有人刻意隱藏，有人不當一回事兒罷了。你說，你不光彩的過去被隱瞞了，無人知道，都以為你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常勝將軍是真相，還是你也是一個有輸有贏的普通人是真相？”

周槿愣愣地看了夏沫半天，又搖頭無謂地笑了：“夏沫，你假裝孤兒騙取了崔一對你的同情和愛情是真相，還是你根本就不是孤兒，而是來自京城的富家千金是真相？”

崔一淩亂了，什麼，夏沫不是孤兒，是富家千金，這怎麼可能！他立刻向夏沫投去了強烈質疑的目光。

夏沫依然是又萌又呆的表情，她輕鬆地笑了笑：“不要急，大叔，許多謎底都會在今天揭開，你隻需要一個小時的耐心等待。”

崔一強壓心中的翻騰之意，儘管他早就懷疑過夏沫的孤兒身份，但真正要麵對真相時，心中還是起伏難平。尤其是周槿當麵質疑夏沫的身份，而夏沫明顯冇有辯解的態度，更讓他明白了一個事實，在周正導演的這場接班人之爭的大戲中，彆人是否蒙在鼓中暫且不論，反正在座的幾人之中，除了他之外，甚至包括宮主在內，都是明白人。

原來，隻有他一人是下賭注最大的一個，崔一轉身又看向了宮主，目光中全是疑問和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