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門庶子 第318章 槐郡宋時安令！

原本還帶著情緒想要來壓力宋時安的族人們，全都傻眼了。

那灰塵撲撲，踩著腳底泥濘爛布鞋的宋時安，從未有過的憤怒。

他們本就有私下猜測，或許宋時安根本冇有來。而現在，毫無疑問的證實了猜想——他就是去微服私訪了。

並且對於槐郡的情況，掌握的很深。

冇有人可能糊弄他。

而這些糊弄他的官員，是真的很有可能被殺雞儆猴的。

或許是宋時安溫和太久了，讓他們忘記了在北涼，幾十萬人圍困的朔風城，宋時安是如何堅守下來那座搖搖欲墜、千瘡百孔的朔風的。

這個時候要是敢再露臉，過去亂口嗨幾句，那不就是撞在槍口上，讓他大義滅親麼。

“先回去吧，等時安忙完。”

李太公也附和了宋老太公。

然後這些人就這般戰戰兢兢的離開，在宋時安的眼皮子底下。

家人們誰懂啊，我一句話把老家親戚們嚇得不敢進門。

“賈都尉，是有人不配合嗎？”宋時安直接對這位太子黨走狗問道。

“……”賈貴豪低著頭，如實的回答道，“先前的郡守還在，我與他商榷過了一些事情，但他說現在他的職務由郡丞代理，請我們自行決定，所以我們便想先以穩定為主。”

就是什麼都不做，等著自己來是吧。

“原來的府君都要告老了，太子殿下委以你和紀郡丞重任，是要二位來穩定的嗎？”宋時安問道。

現在的太守就跟之前的劉高官一樣，人家本來就不需要做些什麼。

所以這樣的甩鍋，十分低劣。

“末將知錯。”賈貴豪老實了。

“耽誤了府君大事，皆是在下之過。”紀郡丞無話可說。

“你們回去，明日再交一份述職奏呈來，說說你們都做了些什麼，還冇有做什麼，後麵要做到些什麼。”

毫不留情的，宋時安對著這些跪地的官員道：“我，什麼都看得見。”

“是。”

眾人皆應。

“回去吧。”

“是，下官告退。”

集體起身後，又陸續離開。

每個人的壓力都相當的大，因為他們清楚的知道，這次屯田改革對於他們而言意味著什麼。

在大虞有欽州勳貴，正是因為他們立了不世之功。

而當代，要削弱他們的權力，進行一次土地改革，這些槐郡人要是把事情做好了，那至少在這一朝也會出現一個團體——槐郡勳貴。

但拋開風險不談算收益都是耍流氓！

難呐。

現在，就隻剩下賈貴豪和紀植在這裡了。

一個是太子的絕對心腹，一個是宋靖多年的手下。

“府君。”賈貴豪談不上自責，但也有些害怕的問道，“那現在，下官如何能夠彌補呢？”

“彌補？”宋時安笑了，“你做錯了什麼，有什麼損失，需要彌補嗎？”

這讓他有些懵了。

紀郡丞也是的。

“屯田，需要鋒利的刀。可是，再鋒利的刀，握刀的人手不穩，也殺不死人。”宋時安從容道。

言下之意，你們先前猶猶豫豫是因為冇有持刀人。

現在，你們的持刀人來了。

“那我們，何以鋒利呢？”紀郡丞問道。

府君，他要來狠活了！

對此，宋時安露出了有些神秘的笑容，看向他們：“但也有個說法，哪怕刀不夠鋒利，隻要力氣夠大，也能斬斷頭顱。”

………

太守府內宅的大堂裡，這些族人就這樣乾熬著等待宋時安。

隻有宋李老太公坐在左右兩側，其餘的人都是站著的。

“時安他微服私訪了哪些縣？”一位大伯有些擔憂的問道。

“京縣就在建興旁邊，還是王水山的縣，他能不順帶去嗎？”宋老太公反問道。

“……”這位大伯頭都疼了，就是他被王水山罰的五十萬錢，摺合銀子五百兩，因此更加慌張了，“那他不會見了王水山吧？要是見了那傢夥，指不定他會在時安麵前，說我什麼壞話呢。”

“我跟你說了，不要牴觸屯田。”

宋老太公知道這已經是無力迴旋的大勢了，宋時安不可能完全為了他們這些族人而走後門，所以他隻堅持一個核心訴求：“我們，要為時安著想，起到表率的作用。”

“那不就是自損麼……”

“糊塗。”李老太公打斷後教育道，“何為表率？你就是這般膚淺的理解嗎？”

“表麵上虧，事後可找補。”

見他還是不懂，宋老太公直接露骨道。

這下子大家明白了。

屯田，當然可以配合。

帶頭捐錢捐人，讓槐郡的其它富商大戶也跟進，或者說不得不被裹挾進去，事成之後，他們的錢不僅全數返還，還要跟著宋時安一起分賬。

由宋氏來，剝削整個槐郡！

大夥都算得非常好。

同時，也對未來有了一些期待。

當然，這些需要得到宋時安親自的承諾。

倘若他說話不算話呢？

那就是自絕於列祖列宗，與宋氏決裂！

等下，就是來談的。

“諸位，府君已經回來了。”這時宋淦來了，“稍微去洗一把臉，換身衣服，便過來了。”

“時安也太辛苦了。”宋老太公道，“我們也隻是想看看他，不想耽誤他的政務，今日見到了，明日我們便走的。”

“莫要說這些話，諸位大人。”宋淦道，“府君說了，無論再忙，老家來人了，他都一定會陪好。不然，他都冇有顏麵去見侯爺。”

“都把老朽說感動了，時安真是個好孩子啊。”

“有他在槐郡，我等都由衷高興。”

“是啊是啊……”

宋淦的話，總是讓人如沐春風，心情愉悅。

他們就這樣等待著。

而過了一會兒後，身著素袍的宋時安帶著也換了身乾淨衣裳的心月登場了。

眾人皆上前相迎。

“老太公，李老太公，大伯，叔父，還有各位兄長，時安姍姍來遲，還請寬恕。”

一進來，宋時安便主動行禮，得到了族人的熱情相迎。

宋老太公更是握著他的手，有些感傷道：“竟真去微服私訪了，你看你，真消瘦了不少。”

“一年也就這麼些天，平時還是嬌生慣養的。”宋時安笑著伸出手，“太公，請上座。”

太公就這麼讓宋時安帶著，然而在正中間大位時，他卻與李老太公一左一右的將他，往正中間請。

“二位尊者在，時安何敢放肆？”宋時安連忙拒絕。

“時安！”李老太公叫住他，然後十分認真的說道，“咱們在家族裡宴會，是要分個長幼。可，你是槐郡的太守。你回家了，就應當坐在這裡。”

“孩子。”宋老太公也鄭重其事道，“此番，乃宋氏，乃李氏的重要時刻。兩個家族，都會竭力支援你。讓你，能好好的坐在這個位上。”

其餘眾人，也是對著這個小輩，這個弟弟真摯且堅定的望著。

這……

太尼瑪讓人感動了。

這都是摯愛親朋啊！

“坐，時安。”

宋老太公再伸手。

“那時安，便多謝各位了。”

宋時安再行一禮後，坐了下去。

心月站在一旁。

左右是兩位老太公坐著。

其餘族人站在下麵。

宋淦站在門口，低下頭，雙手交叉搭在身前。

來槐郡的第一次家族聚會，召開了。

“時安，剛纔見你那麼生氣，是因為些什麼嗎？”李老太公擔憂的問道。

其餘人也好奇的看向他。

“不瞞諸位。”宋時安十分沉重的說道，“我從刺山縣就開始暗訪了，各地對屯田都十分的不配合。”

“如何不配合的？”宋老太公說道。

“大戶威脅佃戶，還不結算餘糧，百姓便轉而牴觸朝廷屯田，登記人數太少，縣一級開始便十分難以施行。”宋時安道。

這話讓眾人有些沉默。

這時，那位被罰了錢的大伯說道：“時安，你想法肯定是好的，可到了縣裡，可執行就完全歪了。”

“歪了？”宋時安不解。

“說好的補償的田畝，還冇有劃定位置，便開始統計大戶的田。而且那些佃戶馬上要走，咱們的田哪怕得了，也無人耕種，損失遠比那些佃戶更大……”大伯無奈的說道，“就因為這，我還被王縣令罰了五十萬錢。”

“有這事？”

宋時安十分嚴肅道。

“他也是自己觸犯了王縣令定下的規矩。”宋老太公相當理解的說道，“王縣令是時安你的人，他應當好好配合的。”

“話雖如此，但這事於我個人而言，是不能接受的。”宋時安看向宋淦道，“撥我個人的五十萬錢，還給大伯。”

“……”

這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怔住了。

“是。”宋淦更是直接答應，準備去執行。

原來不是口嗨。

“時安呐，這錢讓你補怎麼可以？”大伯連忙擺手，“該補，也是那王水山還給我。”

“大伯請見諒。”宋時安道，“王水山如何做，那是執行我的命令，請大家還是配合一些。但這五十萬錢的虧損，是我宋時安對不住大伯。”

“冇有什麼對不住，而且就這些錢，犯不上。”宋老太公直接替大伯一筆勾銷，“時安，不用損己利人的。”

“太公，請聽我說。”

宋時安緩緩站起身，義正言辭的說道：“很多人說我宋時安，屯田挑自己老家，就是想用老家的人來換富貴，想榨乾宋氏，還有李氏，是在用祖宗的財富來買官換爵。”

“那些人都是胡說八道！”

“是啊，我們纔不信呢！”

“不要放在心上，時安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知道！”

族人賣力的為宋時安打call起來。

“但說還遠遠不夠。”宋時安道，“那五十萬錢，我必須補給大伯。因為，我來這裡就向父親發了誓，整個屯田，不會讓我宋氏，還有李氏，虧一文錢，一分地！”

發誓了。

這可是相當有分量的立誓！

“那你打算如何做呢？”宋老太公問道。

“優先我的家族開始屯田，然後所有置換的田畝，都是良田，而且還是按照包含那些佃戶在內的田畝數量，一畝對一畝半賠償。”宋時安道，“甚至說，如若那些佃戶願意跟著遷走，也可以一起去。”

這的確不會虧損。

倘若完美執行，甚至還能小賺。

但是，大家都不想搬走。

因此，宋老太公說道：“時安，我有一個想法。”

“太公請說。”宋時安道。

“屯田，我們配合，佃戶，我們也出，還可以幫忙開墾多餘的荒地，就按照原有的分成給我們糧食就足夠了。”老太公道。

如果這樣的話，其實完全可以接受。

因為這是最好的呀。

所以這個，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是，”果然，宋老太公發話道，“咱們這些族內的小輩，也到了替家族出力的時候了。況且，咱們宋氏的人，時安你用的放心嘛。”

自己辦比賽，自己當裁判。

這是拿屯田當宋氏的私產了。

“可這樣，其餘家族會不會？”宋時安擔憂的問道。

“你先統計，把所有的田都分好了，軍隊也駐紮好了之後，再將咱們的小輩給安排進去嘛。”李太公道。

好傢夥，可真賊啊。

給那些大族做籠子。

把田和人都拿下，徹底讓他們被控製後，再直接開始施行家族政治，讓宋氏接管槐郡。

此法……

還真的能夠成功。

宋時安，應該答應。

這已經是兩全法了。

“二位太公，諸位叔伯兄弟。”

在思索良久後，宋時安表情十分深沉的開口道：“這話，時安聽進去了。但是，諸位務必保密。”

妥了。

“放心時安，絕對保密。”宋老太公道，“要是誰敢泄密，我當即家法處置。”

“事以密成。”李老太公也說道，“時安，我們不會拖你後腿的。”

“好，那就拜托諸位了。”

宋時安再行禮。

兩位老者站了起來。

宋老太公道：“那我們就不耽誤你了，明日就各自回鄉了。”

“太公，請不要這樣說。”宋時安十分真誠的說道，“這兩天我確實有些忙，但三日之後，有一個全城官員和士族尊者的宴會，我太年輕，倘若大家不在…”

“好，那老朽為你撐腰！”宋老太公爽快道。

“我們這些族人，都是你的後盾。”李老太公也說道，“隻要你不嫌棄就好。”

“時安，我們在呢！”

所有的族人都燃了。

宋時安也頗為感動的淚目。

“時安，多謝各位了。”

最後，他再行一禮。

………

而在後日，也就是宴會之前的那一日，槐陽縣裡，宋氏大宅外，已經有數百人的軍隊，和近百名官吏而來。

“家丞，府君有令，統計宋氏田畝和人數。”一名軍司馬拿出宋時安的手書，道。

“可是我家太公不在……”管事十分為難，“凡事，等我家太公回來再說吧。”

怎麼回事，不是說去建興就是商量宋氏不屯田的事情嗎？

怎麼現在軍隊就來了。

此刻家族群龍無首，如何應對啊……

“家丞。”

軍司馬掩著嘴，湊到他的身旁，小聲的說道：“太公就在建興呢，已經與府君見麵了。”

這番話，直接讓管事懵了一下。

看向這位軍官，再看著那些士兵，小聲道：“這事，是太公同意了嗎？”

軍司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再次湊了過去，說道：“家丞，倘若冇有太公許可，府君如何會讓我們來行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