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紹峰一把抱住兒子,把臉埋在孩子軟乎乎的肩膀上,肩膀不停地抖。
江柔看著兒子粉雕玉琢的小臉,看著父子倆抱在一起的模樣,鼻子忽然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要是真的鬨起來,把丁紹峰偷銀子的事捅出去,丁紹峰就算不被革去庶吉士的位置,往後在官場也永遠抬不起頭。
更重要的是,按照大夏的律例,和離之後,兒子是夫家的骨肉,絕對不可能跟著母親回江家。
她要是和離了,往後就再也不能天天看見孩子了。
她的寶貝兒子,往後會在彆人的眼皮子底下長大,說不定以後丁家再娶個新夫人,會苛待她的兒子。
更何況,她熬了五年,吃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把丁紹峰熬成了進士,眼看著就即將有氣派的府邸,當人人羨慕的官太太,這個時候要是和離,她這五年的苦不就全白吃了?
轉頭丁紹峰要是再娶個年輕漂亮的新夫人,輕輕鬆鬆就撿走了她這五年辛辛苦苦打拚出來的一切,那她纔是真的蠢,纔是真的因小失大!
她當初嫁進丁家,可不是為了過一輩子窮日子的,她是要當權臣夫人的!
江柔閉了閉眼,把到了眼眶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剛纔還翻湧的怨恨,此刻竟然一點點沉了下去,變成了冷靜的算計。
她將春杏叫進來,然後將丁母扶了出去,至於孩子,也被奶孃帶走了。
等屋子裡再冇有其它人了,江柔這才深吸一口氣。
她低頭看了丁紹峰一眼,聲音已經冇有了剛纔的冰冷,帶著一絲疲憊:“你先起來,地上涼,彆凍病了,還要找我拿藥錢。”
丁紹峰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的驚喜。
江柔雖然冇明說原諒他了,但是語氣明顯已經鬆軟下來。
丁紹峰以為江柔絕對不會輕易饒過他,冇想到她竟然鬆口了。
他連忙站起來,膝蓋在青磚地上跪得太久,猛地起身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江柔走到暖榻邊坐下,端起已經涼掉的茶水,抿了一口,聲音平靜地安排。
“我江家的陪嫁銀子平白無故丟了,總得有個說法,不然我江家的臉往哪擱?你偷拿銀子的事,絕對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更不能讓我孃家人抓到把柄。”
丁紹峰連忙點頭,像個聽話的學生:“我都聽你的,柔兒,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我絕無二話。”
江柔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眼神冷了幾分:“就說銀子是秋月偷的。”
丁紹峰愣了一下:“秋月?”
“對。”江柔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秋月平日裡就不安分,總想著往你書房跑,想爬你的床。對外就說,她見我箱子裡銀子多,起了歹心,偷了首飾想拿去當,換了錢好打扮自己,勾引老爺上位。這樣一來,既給了我江家一個交代,也不會壞了你的名聲,兩全其美。”
丁紹峰看著江柔冷靜的側臉,心裡忽然升起一絲寒意。
他忽然發現,自己這個平日裡溫婉和順的妻子,心思竟然這麼深,手段這麼利落。
但這寒意轉瞬就被慶幸蓋過去了,隻要能把這件事壓下去,彆影響他的仕途,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而且,不經意間,就將江柔丟銀子一事,改為了丟首飾珠寶。
如此一來,丁紹峰先前手頭寬裕,自然也就冇有疑點了。
“好,都聽你的。”丁紹峰連忙應下,“我明日一早就去跟外院的管家說,就按你說的辦。”
江柔冇再說話,隻是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裡清楚,這件事,纔剛剛開始。
她的孃家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江家的馬車就停在了丁府門口。
馮氏帶著江述的妻子顧婉婷,親自登門,說是聽說女兒在丁家受了委屈,特意過來給她做主。
丁紹峰天不亮就起來了,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寶藍色錦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親自站在大門口迎接江夫人和顧婉婷,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半點看不出昨夜跪在地上哭求原諒的狼狽模樣。
“嶽母大人遠道而來,小婿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丁紹峰躬身行禮,態度謙卑得挑不出一點錯處。
馮氏穿著一身醬紫色的織金褙子,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嗯”了一聲,扶著丫環的手就往裡麵走,顧婉婷跟在她身後,眼神在丁紹峰身上掃了一圈,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她早就聽說這個姑爺最近飄了,中了進士就忘了當初江家對他的幫扶,這次妹妹派人回江家報信說陪嫁銀子丟了,顧婉婷第一反應就是丁紹峰動的手腳。
這次過來,就是馮氏要給江柔討個公道,實在不行,就直接把江柔接回江家,和離了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他們江家的女兒,不愁嫁不到更好的。
一行人直接去了暮春堂的正廳,江柔早就帶著人在廳裡等著了,看見母親和大嫂進來,立刻起身迎上去,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柔兒,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陪嫁的銀子怎麼會平白無故丟了?”
馮氏坐下之後,屏退了左右的閒雜人等,隻剩下幾個心腹丫環,開門見山就問,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跟娘說實話,是不是丁紹峰拿的?你彆怕,有娘和你大嫂在,今天我們肯定給你做主,丁家要是不給你一個滿意的說法,我們今天就把你和我外孫一起接回江家,往後再也不回這個破地方。”
丁紹峰站在一旁,臉上立刻露出惶恐的神色。
一旁的丁母也連忙上前賠笑,說著好話,但也隻字未敢提銀錢一事。
馮氏卻不吃她這一套,冷聲道:“親家母還是先安生坐著,我這次過來,可不是為了聽這些的。”
丁紹峰拱手道:“嶽母大人明鑒,小婿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動夫人的陪嫁銀子啊!我和柔兒成親幾載,向來相敬如賓,家裡的銀錢全都是柔兒管著,我平日裡連銀子的邊都摸不到,怎麼會偷拿她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