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婉婷聽完,心裡那點糾結頓時散了大半。
她之前總想著家和萬事興,不想因為銀子的事傷了和氣,可如今看來,一味的退讓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報,說二姑奶奶江柔又來了。
江莞莞挑了挑眉,和顧婉婷對視了一眼——說曹操,曹操到,看來這第二次要銀子的日子,比她們預想的來得還要快。
江柔這次來,臉上帶著笑,身後的丫鬟手裡還提著幾盒點心。
一進正屋,她就親熱地拉住顧婉婷的手:“長嫂,我今日特意過來看看你,這是我前幾日從西市買的新出的桂花糕,你嚐嚐。”
顧婉婷看著她這副熱情的樣子,心裡早就明白了七八分,也不戳破,笑著讓丫鬟給她上茶:“二妹妹有心了,快坐吧。”
江莞莞坐在旁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茶,也不說話,就看著江柔表演。
江柔寒暄了幾句,很快就把話題引到了丁紹峰身上:“嫂嫂,姐姐,不瞞你們說,紹峰他如今在館裡可受器重了。前幾日掌院大人還誇他文章寫得好,說再過兩年散館,肯定能留館當編修。
隻是最近館裡要辦一個文會,所有庶吉士都要參加,每個人都要準備一份像樣的文房四寶當彩頭,還要請幾位朝中的大儒過來赴宴,算下來少說也要三百兩銀子。
我手裡之前從父親那裡拿的二百兩,這才一個多月就花得差不多了,實在是冇辦法,想著再來求父親幫襯一把。”
她說著,眼神看向顧婉婷,帶著幾分試探:“長嫂,你也知道,父親最疼我了,若是你能幫我在父親麵前說兩句好話,這事肯定能成。”
顧婉婷放下手裡的茶杯,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轉身讓丫鬟把這幾日整理好的賬目拿過來,攤在江柔麵前。
“二妹妹,不是嫂嫂不肯幫你。”
顧婉婷的聲音平靜卻有力,“你自己看看這賬目,府裡公中上個月的進項是一千二百兩,可光是給老爺的同僚送節禮就花了三百兩,府裡上下幾十口人的月例銀子花了二百兩,修繕後花園的漏雨屋子花了一百五十兩。
再過幾個月大理寺卿家的小孫子過週歲,咱們要準備的賀禮最少也要二百兩,還有你哥哥下個月要出京辦差,打點各處的人情至少要二百兩。
算下來,這上個月的進項早就花得乾乾淨淨,公中賬上如今連五十兩的餘錢都拿不出來。”
江柔的臉色一下子白了:“長嫂,你這是……不肯幫我?”
“不是我不肯幫你。”顧婉婷看著她,語氣誠懇,“二妹妹,咱們都是女人,我知道你在丁家過日子難。可你不能總把回孃家要銀子當成解決問題的法子啊。
丁紹峰是新進士,想要上進是好事,可翰林院那麼多庶吉士,不是人人都靠大把砸銀子才能立足的。我聽說不少寒門出身的庶吉士,平日裡專心學問,不參與那些無謂的應酬,反倒被掌院大人看重。
你回去跟姑爺說說,與其把銀子都花在請客送禮上,不如把心思多放在做文章上,將來散館考試考出好成績,比送多少禮都有用。”
江柔被她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江莞莞,想讓她幫自己說兩句話。
江莞莞放下茶杯,淡淡開口:“二妹妹,嫂嫂說的是實在話。我當初嫁給定北侯的時候,侯府裡多少人盯著我的陪嫁,想讓我拿出來貼補侯府的應酬。
可我心裡清楚,靠銀子堆出來的體麵,遲早有撐不住的一天。
男人的前程,從來不是靠妻子從孃家搜刮銀子堆出來的,是要靠自己的真本事掙的。你今日能從孃家拿三百兩,明日能拿五百兩,可咱們江家的銀子,總不能供你們一輩子應酬吧?”
江柔看著眼前兩個態度堅決的嫂子和妹妹,心裡那點指望徹底落了空。
她知道,今日這銀子,是無論如何都要不到了。
她咬了咬嘴唇,站起身,行了個禮,轉身就氣沖沖地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顧婉婷輕輕歎了口氣:“希望她這次能想明白吧。”
江莞莞笑了笑:“人不撞南牆不回頭,不讓她碰一次釘子,她永遠都醒不過來。咱們江家的銀子,要花在該花的地方,不能成了他們小兩口揮霍的無底洞。”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攤開的賬本上,每一筆賬目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顧婉婷知道,今日這一步她走對了,往後這個家,再也不會任由誰隨隨便便就把銀子支走了。
事實上,江柔也的確是冇有辦法再從孃家拿大筆的銀錢了。
江哲又不是傻子,一次兩次他可以給。
但是次數多了,江哲就不會再允諾了。
公中的庫房是不能隨意動的,一次兩次,兒媳婦不說什麼,但他也得顧著自己的這張老臉。
至於江哲自己的私庫,嗬嗬,他連嫡長子都不願意多給,更何況是一個出嫁女了?
所以,江哲這裡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不可能真的持續給江柔提供銀錢上的支援。
而現在,顧婉婷又這樣把一切都直接地攤開了。
所以,江柔想要從孃家拿銀錢這件事,基本上就等於不可能了。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馮氏自己原本隻是妾室上位,孃家不顯,她自己也冇有多少財富底子。
如今掌家的是顧婉婷,不是馮氏,而且馮氏這幾年前前後後給了江柔不少錢,真冇多少了。
而遠在翰林院的丁紹峰,很快就會發現,妻子再也拿不出源源不斷的銀子給他去應酬,他那靠銀錢堆出來的體麵,很快就要撐不住了。
官場上從來都不缺聰明人,那些靠真才實學立足的庶吉士,早就悄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等著看這位新晉進士,冇有了孃家的銀子支撐,還能在翰林院撐多久。
而江家這宅院裡的風波,不過是京城裡無數官宦人家日常的一角。
對於丁紹峰這個新科進士而言,那些藏在紅牆綠瓦裡的算計與清醒,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