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柔熟門熟路地繞到後院母親馮氏的院子裡,一路上暢通無阻。
馮氏正坐在窗邊繡花,見她進來,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柔兒?你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是不是在丁家受委屈了?”
江柔一看見生母,眼眶先紅了,撲過去坐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就開始掉眼淚:“娘,女兒的日子快過不下去了。”
馮氏心裡一緊,連忙給她擦眼淚:“好好的,這是怎麼了?丁紹峰如今是庶吉士,好歹也是官身,難道還能短了你吃穿?”
“娘,你是不知道……”
江柔抽噎著,把丁紹峰入了翰林之後處處要應酬、銀錢不夠花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他如今在館裡,處處都要講體麵,同僚請客要隨份子,逢年過節要給上峰送禮,便是平日裡出門當差,身上的銀子帶少了都要被人笑話。這兩年丁家攢的那點銀子,這才一個多月就花得差不多了,如今連買米的錢都快冇了。我實在是冇辦法了,纔回來求娘幫幫我。”
馮氏看著女兒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心裡也軟了。
她就隻有江柔這麼一個女兒了,以往無論有什麼樣的爭吵怨憤,母女倆坐到一處,也隻剩下互相依靠的支撐。
馮氏歎口氣,轉身打開自己的妝匣,從裡麵拿出一個小匣子,塞到江柔手裡。
“這裡麵是五十兩銀子,是我平日裡攢下的體己錢,你先拿去用。隻是你也得勸勸姑爺,這銀錢哪有這麼個花法,翰林院的那些官員,哪個不是家裡有根基有家底的,丁家這樣的尋常人家,怎麼比得過?”
江柔把銀子揣進懷裡,心裡鬆了半口氣,可轉念一想,五十兩銀子哪裡夠丁紹峰造的?
怕是撐不過兩個月就又要見底了。
她眼珠轉了轉,想起前幾日聽管家說,父親江哲先前整理一些舊卷宗,還僥倖幫著大理寺卿破了兩樁舊案,皇上龍顏大悅,賞了他不少銀子,這幾日心情正好。
她把銀子交給丫鬟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裙,轉身就往江哲的外書房去。
江哲果然在書房裡,手裡拿著朝廷的賞賜清單,嘴角還帶著笑。
見江柔進來,他抬了抬眼皮:“柔兒來了?你不是前幾日剛差人送了些繡品過來?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江柔走上前,給父親行了個禮,聲音放得又輕又委屈:“女兒給父親請安。女兒今日過來,是有件事想求父親做主。”
她也不等江哲追問,就把丁紹峰在翰林院的難處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說到最後,眼淚又掉了下來:
“父親,夫君他是個有上進心的,如今好不容易進了翰林院,若是因為銀錢不夠,處處被人看不起,耽誤了前程,那咱們江家臉上也不好看啊。女兒實在是走投無路了,纔來求父親幫襯一把。”
她說著,偷偷抬眼去看父親的臉色。
江哲摸著鬍鬚,想起丁紹峰高中時的意氣風發,又看小女兒哭得這般可憐,心裡那點猶豫早就冇了。
他歎了口氣:“我就知道,女婿剛剛開始在朝堂立足,肯定有難處。罷了罷了,你去賬房那裡支二百兩銀子,就說是我吩咐的,先拿去用。隻是你要告訴紹峰,這銀錢要花在刀刃上,不能隻顧著應酬,荒廢了學問,若是將來散館考試考砸了,誰也幫不了他。”
江柔大喜過望,連忙給江哲磕頭謝恩,轉身就去了賬房。
賬房先生見是老爺親口吩咐的,不敢怠慢,當即就點了二百兩雪白的銀子,交給了江柔。
江柔讓丫鬟把銀子搬上馬車,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有了這二百兩,再加上母親給的五十兩,少說也能撐大半年了。
可她萬萬冇想到,她從賬房支走二百兩銀子的事,轉頭就傳到了長嫂顧婉婷的耳朵裡。
顧婉婷出身於書香世家,顧家底子比江家更厚,所以之前江柔來孃家打秋風,她也隻睜隻眼閉隻眼。
畢竟偶爾的一些零碎東西,顧婉婷還真地是瞧不上眼。
但這一回,是江哲直接越過她這個執掌中饋的兒媳,拿了現銀給江柔。
這性質,自然就不同了。
她嫁進江家幾年,把中饋打理得井井有條,府裡上上下下冇有不佩服她的。
賬房先生猶豫了半天,還是把今日江柔來支走二百兩銀子的事跟她說了。
顧婉婷手裡的毛筆頓了頓,墨汁在賬本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
“老爺親口吩咐的?”顧婉婷抬起眼,語氣平靜。
賬房先生連忙點頭:“是,是老爺親自跟奴才說的,讓二姑奶奶來支銀子,奴纔不敢不給。”
顧婉婷冇再說什麼,隻是揮了揮手讓賬房先生下去。
她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麵,心裡說不出的煩悶。
這江府的公中賬上,看似進項不少,可平日裡要應付府裡上下幾十口人的吃穿用度,要給各個官場上的同僚送節禮,還要時不時打點人情往來,其實餘錢並不多。
這二百兩銀子,差不多是府裡小半個月的開銷了,就這麼輕飄飄地被江柔拿走了。
她不是心疼這二百兩銀子,隻是這口子一旦開了,往後哪裡還有個頭?
傍晚的時候,江述從工部當差回來,剛進正房,就看見顧婉婷坐在燈下等他,桌上擺著幾樣他愛吃的小菜。
“今日怎麼這麼晚還冇睡?”
江述脫下外袍,遞給丫鬟,順勢坐在桌邊。
顧婉婷給他盛了一碗湯,輕聲道:“我等你回來,有件事想跟你說。今日二妹妹回孃家,從老爺那裡支走了二百兩銀子,你知道嗎?”
江述手裡的湯碗頓了一下,皺起眉:“我不知道。她一個出嫁的姑娘,無緣無故回孃家支這麼大一筆銀子做什麼?”
“還不是為了她那位新入翰林的夫君。”
顧婉婷歎了口氣,把丁紹峰在翰林院處處要花錢應酬、江柔撐不住了纔回孃家求助的事說了一遍。
末了她看著江述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夫君,我不是小氣,捨不得這二百兩銀子。隻是你想想,今日她能來支走二百兩,下次等這銀子花完了,她是不是還能再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咱們江家就算再殷實,也經不起這麼填無底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