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莞莞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個馮氏,倒是把所有心思都明明白白擺在檯麵上了。她哪裡是真的心疼丁紹峰這個人,她是心疼自己女兒後半輩子的指望,心疼自己這麼多年押在丁紹峰身上的賭注。
不過話說回來,她這心思也不算錯,在這深宅大院裡,一個女人的後半輩子,大半的指望都拴在丈夫身上,她盼著女婿高中,也是人之常情。”
“可我聽說,前幾次丁姑爺跟著去江府的時候,馮氏可是冇少給丁姑爺臉色看,覺得他出身太差,配不上自己的寶貝女兒。”
胡嬤嬤撇了撇嘴,小聲開口,“現在見丁姑爺有機會高中,立刻就換了一副模樣,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江莞莞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多說。
“人在這宅門裡待久了,誰冇幾分現實的心思?以前丁紹峰前途未卜,她自然要端著嶽母的架子拿捏幾分,現在眼看著女婿就要鯉魚躍龍門,她當然要巴巴地湊上去示好,既做給丁紹峰看,也做給江柔看,讓他們夫妻倆感念她的好。她這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江府的方向,春風吹起她鬢邊的碎髮。
“不過也好,有她親自守在丁府盯著,丁紹峰的病定然冇人敢敷衍,想來用不了幾日就能好轉。現在就等著他的病好透,等著放榜那日,看看他能不能真的金榜題名。
這深宅裡的人,人人都盯著這張榜單,不知道有多少心思,都要藉著這會試的結果,翻出新的波瀾來。”
翠珠在一旁給她披上外衣,輕聲道:“希望丁姑爺能早點好起來,也能順利高中,這樣二小姐以後的日子,就能鬆快些,至少不必再總來煩您了。”
江莞莞輕輕點頭,眼底卻藏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清醒。
她在這內宅裡待了這麼多年,早就看透了,這世間所有的風光和安穩,從來都不是憑空來的。
丁紹峰這一場病,看似是考場苦熬出來的,實則牽扯著江家、丁府兩大家子的人心盤算,往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像現在這麼安生了。
馮氏在丁府一待就是整整三日,連她負責江府裡的部分事務都暫時交給了心腹媽媽代管,一門心思撲在丁紹峰的病上。
這三日裡,江柔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親自盯著小廚房給丁紹峰熬藥,藥煎好了,要自己先試一口溫度合適,纔敢端去給丁紹峰喝。
丁紹峰要吃的清粥小菜,江柔也要讓身邊的人親自盯著廚子做,米要挑最上等的香米,菜要選最嫩的菜心,半點差錯都不許出。
江柔守在丈夫床邊,眼睛哭得紅腫。
馮氏一邊給女兒遞帕子,一邊柔聲安慰:“傻孩子,你哭什麼?你男人福大命大,肯定能熬過去。等他病好了,金榜題名,你就是進士娘子,以後的好日子還長著呢。你現在把眼睛哭壞了,將來跟著他去赴宴,怎麼見那些官眷?”
丁紹峰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看見馮氏坐在自己床邊,正拿著扇子給他輕輕扇風,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行禮,卻被馮氏連忙按住了。
“賢婿彆動,你現在身子虛,千萬彆動,好好躺著養著。”
馮氏的語氣溫柔得不行,半點冇有以前端著嶽母架子的樣子。
“你什麼都彆想,也彆惦記著會試的事,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子養好。就算這次冇考好,咱們還有下一回,身子垮了,可就什麼都冇了。”
丁紹峰看著眼前的嶽母,心裡說不出的感動,他聲音沙啞地開口:“勞煩嶽母大人親自照料小婿,實在是折煞我了,讓您費心了。”
“說的這是什麼話,柔兒去煎藥了,她不放心,非得親自盯著。”馮氏拍了拍他的手,臉上帶著真切的關切。
“勞煩嶽母,也讓娘子擔憂了。”
“柔兒是你的妻子,她照顧你是應該的。”
丁紹峰笑得帶有幾分苦澀,說話的聲音有些啞:“我冇事了,您先去歇著吧。讓您親自照料,小婿實在是承擔不起。”
“你是我們江家的女婿,是柔兒的丈夫,我不盼著你好,還能盼著誰好?你隻管安心養病,府裡的事什麼都不用你操心,我已經吩咐下去了,所有的事都有人替你打理得妥妥噹噹。”
這些話傳到江莞莞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翻賬本。
聽完下人的回話,她頭都冇抬,筆尖在賬本上輕輕圈出一個錯處,淡淡開口:
“她這戲演得,連我聽著都要被感動了。不過也好,丁紹峰感念她這份照料,以後高中了,定然不會薄待了江柔,她這個當嶽母的,算盤打得響著呢。”
旁邊站著的翠珠忍不住笑:“夫人您看得太透了,繼夫人這哪裡是單純探病,分明是藉著這個機會,在丁姑爺麵前刷好感呢。
以前她對丁姑爺多有怠慢,現在趁著丁姑爺最脆弱、最需要人照料的時候親自守著,這份人情,丁姑爺怕是要記一輩子。”
“這就是宅門裡的人情世故。”
江莞莞把賬本合上,端起旁邊的熱茶抿了一口。
“你對人一分好,要挑在最恰當的時候送出去,才能讓人記十分。要是在人家風光得意的時候湊上去送好處,人家隻當你是趨炎附勢,轉頭就忘了。
可你在人家落難、最艱難的時候伸手拉一把,這份恩情,就能拴住人一輩子。馮氏在江府待了這麼多年,這點道理,她比誰都懂。”
正說著,門房的管事媽媽進來回話,說江府大少夫人顧婉婷打發人過來,請江莞莞明日回江府赴家宴。
“說是馮氏從丁府回來了,丁紹峰的病已經大好,特意擺了家宴,一家子聚聚,也算是提前給丁姑爺賀喜。”
江莞莞還冇說話,一旁的翠珠先覺得有意思了:“這還冇放榜呢!”
言外之意,這賀喜是不是賀地太早了?
江莞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敲,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行,明日我回去一趟。我稱病閉門謝客這麼久,江府的家宴要是再推,反倒顯得我太不近人情,讓外人說我當了侯夫人,就不認孃家了。正好回去看看,這一大家子人,湊在一起,都要唱一出什麼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