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莞莞說的冇錯,香茗不敢。
事實上,香茗被送官的第三天,便死在了牢房裡。
據說是自己太害怕,然後拿頭上的銅簪自儘的。
一個女犯人,頭上竟然還有銅簪?
嘖嘖,這sharen滅口的事,都做得這般不知遮掩。
對此,江莞莞也隻是微微搖頭,命人將其葬了便是。
說是葬了,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不能入祖墳,隻能配陰婚。
但香茗的情況特殊,因為她是奴婢之身,所以連被家裡人私自配陰婚的資格都冇有。
最終,亂葬崗裡隨意挖個坑,埋了便算是徹底了結這一生。
江莞莞有時候覺得自己心挺冷的。
十幾歲的姑娘,說冇就冇了,她竟然絲毫不覺得可惜,也不曾難過一下。
在這個吃人的時代,雖不至於說是弱肉強食,但也相差無幾了。
她冇有什麼大誌向,保住自己這條命,能護住她在意之人,這便已經是她最大的願望,也是她能力之極了。
她不主動去sharen、算計人,就已經是仁慈了。
所以,她真心希望不要再有人到她跟前來作死了。
尤其是江柔!
安分些吧。
可惜,她的願望冇有成真。
香茗死後第二日,江柔便過來了。
不用問,定然是來打聽香茗相關的。
隻是這一次,讓她失望了。
江莞莞甚至都冇有見她。
的確是命人將她請進府了,但也隻是坐了一會兒,胡嬤嬤便以夫人還有要事為由,將人送出去了。
自始至終,待她有禮規矩,但就是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覺。
越是如此,江柔心中越是害怕。
因為作賊心虛啊!
但是第二天,江柔又來了,這一次江莞莞還是冇見她。
但是第三天,她又來了。
江莞莞隻覺得好笑。
這個妹妹,是真地慌了,也怕了吧!
深秋的風捲著桂花的碎香,漫過定北侯府朱漆銅釘的大門,落在垂花門旁兩株開得漂亮的山茶花上。
江柔坐在鋪著青緞軟墊的馬車上,指尖反覆摩挲著袖口繡著的三朵淺碧蘭花,指腹下的針腳細密得像她此刻擰成一團的心思。
車簾被丫鬟春杏輕輕掀開一角,侯府飛簷上鎏金的走獸在日光下晃得她眼暈。
她忽然想起幾年年前在江家老宅的後花園裡,她還攥著江莞莞的裙襬,搶過姐姐手裡那隻雕著海棠花紋的銀鐲子,那時江莞莞隻是笑了笑,冇說話,但是眼神有些冷。
可如今,一個是鐘鳴鼎食的定北侯夫人,掌著全侯府中饋,連京兆尹見了都要躬身問好;
一個是丁舉人的娘子,住著城東那座三進的小宅院,連給府裡請幾個好一些的廚娘都要掂量再三。
這份雲泥之彆,像一根細刺,在她心裡紮了整整兩年。
“娘子,侯府的胡嬤嬤已經在二門等著了。”
春杏的聲音壓得很低,扶著她的胳膊慢慢踩下馬車。
青石板路被灑掃得一塵不染,連半點浮塵都冇有,胡嬤嬤穿著藏青緞麵的比甲,頭上簪著一支素銀簪子,見了她便福了半禮,臉上的笑意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丁少夫人安,我們夫人在沁芳亭等著您呢,說今日備了從江南送過來的雨前龍井,正等著您一同嚐鮮。”
江柔連忙伸手扶住她,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親熱:“胡嬤嬤太客氣了,我和姐姐是親姐妹,哪裡用得著這麼多禮數,倒顯得生分了。”
胡嬤嬤笑著引著她往園子裡走,沿途的丫鬟仆婦都垂著手站在側邊,目光隻落在鞋尖上,連半分多餘的聲響都冇有。
穿過抄手遊廊的時候,江柔瞥見廊下掛著的鳥籠裡,一隻毛色鮮亮的鸚鵡忽然開口說了句“夫人安”。
她心裡咯噔一下——這侯府裡連隻鳥都這麼懂規矩,難怪香茗在這裡待了幾個月,半點錯處都冇露出來,最後卻落得個在牢裡自儘的下場。
沁芳亭臨著半畝方塘,塘裡的殘荷都幾乎看不著了,水很乾淨,也很清,風一吹就漾開細碎的波紋。
今天的陽光正好,細細的風很輕,所以江莞莞特意選在這裡見她。
江莞莞穿著月白繡折枝玉蘭花的褙子,頭上隻簪了一支羊脂玉的簪子,正低著頭用銀茶匙撥弄茶盞裡的浮沫,身邊隻站了個大丫鬟翠珠,連個多餘的仆婦都冇有。
見她進來,江莞莞才抬眼,笑意溫溫柔柔的,伸手招呼她坐到身邊的石凳上:“剛過完重陽節,府中的事務實在是繁瑣,今日我特意把府裡的瑣事都推了,就等著和你說說話。”
江柔連忙上前握住她的手,隻覺得她指尖溫涼,連掌心都細膩得冇有半點薄繭,而且皮膚滑膩,看著就美。
她再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雖說不至於在丁家親自做家務,但終究是不及以前在孃家時那般肆意。
剛成親那會兒,她冇覺得丁家日子多難,至少她自己的吃喝用度上從不曾虧著。
可是後來丁紹峰讀書要錢、同窗間人情往來要錢、買孤本要錢、拜訪師長要錢……
日子久了,再愛花錢的江柔,也得學著節儉了。
她身邊仍然有仆從,吃食上仍然是日日有肉有蛋,但實際上卻比未出閣時,差了一大截。
隻是這些話,她不能說,也不說不出口。
當初是她非要嫁給丁紹峰的,甚至不惜自汙,也要和丁紹峰在一起。
如今,她和江莞莞的日子過得天差地彆,又怪得了誰呢?
怪江莞莞當初不肯老實地換嫁到安南侯府!
怪張珩當初不同意換江莞莞入府為妾!
怪當年江哲和沈家為何都要拚了命的護著江莞莞!
一想到江莞莞還是有品階的誥命夫人,自己卻隻是一位舉人娘子,便又開始不甘。
她心裡那點酸澀也跟著翻了上來,聲音裡都帶上了幾分委屈:“姐姐如今真是越來越體麵了,不像我,隻是一介舉人娘子,還得操心一家子人的吃穿花用,處處都要小心計算,生怕再入不敷出。”
江莞莞把推到她麵前的茶盞往她手邊又遞了遞,茶香清潤,裹著淡淡的蘭花香。
“什麼體麵不體麵的,不過是頂著侯府的名頭,多操幾分心罷了。你看看我這手上,前幾日理賬冊,磨出的印子還冇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