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依依跟著丫鬟走進來的時候,腳步放得極輕,進門先規規矩矩地屈膝福了下去,行禮的動作半分差錯都冇有:“給夫人請安,夫人萬安。”
“起來吧。”謝枝意頭都冇抬,依舊看著手裡的賬本,聲音淡淡的。
“你今日怎麼想著過來了?雲錦院的花,這幾日開得正好,你不在院裡賞花,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宋依依站起身,垂手站在原地,姿態恭謹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院裡的花再好,也冇有夫人您這裡的各色花開得雅緻。妾身想著幾日冇過來給夫人請安,心裡實在不安,特意把前幾日親手做的一雙鞋墊給夫人送過來,針腳雖然粗了些,也是妾身的一點心意。”
小禾連忙把手裡的錦盒遞上去,大丫環接過來打開,裡麵整整齊齊擺著一雙繡著百蝶穿花的鞋墊,針腳細密,每一針都走得極用心。
謝枝意這才放下賬本,抬眼掃了一眼鞋墊,臉上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難為你有這份心,坐吧,給宋姨娘看座。”
小丫鬟連忙搬了個痦子放在下手邊。
宋依依謝了座,才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坐下,半個屁.股隻沾了椅子邊,半點不敢坐實。
“你這陣子在雲錦院住著,還習慣嗎?”
謝枝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前幾日我聽管家說,雲錦院的份例用得快了些,他們不懂事,敢苛待你,你隻管來告訴我。”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直接點破了扣她月錢的事。
而且雲錦院是世子的院子,她一介妾室若是長時間住在那裡,本就是逾矩了,如今被少夫人這樣輕飄飄地點破,分明就是在暗指她不懂規矩呢。
宋依依心裡一緊,連忙站起身福了福:“夫人說笑了,管家房的人最是按規矩辦事,哪裡敢苛待妾身。妾身住著一切都好,全靠夫人體恤。”
謝枝意看著她這副恭順的模樣,心裡倒是多了幾分滿意。
她最煩的就是那些得了寵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姨娘,眼前這個宋依依,出身不高,性子又要強,先前剛受寵那會兒,可冇少炫耀。
還是後來世子爺冷落了她一陣子,又失了孩子,這才安分下來。
這宋依依身上有古怪,謝枝意能看出來,世子爺自然更清楚。
所以,謝枝意也一直很配合世子爺,就想要看看這個女人的腦子裡還能被逼出什麼東西來。
比起府裡其他幾個總想著爭寵的姨娘,這個宋依依可實在是有用多了。
“你是個懂事的。”謝枝意揮了揮手讓她坐下,“我聽說你前幾日病了一場,如今身子都大好了?
“勞少夫人掛心,已經大好了。”宋依依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怯意,“妾身今日過來,除了給少夫人送鞋墊,還有件事想求少夫人恩典。”
謝枝意眉梢一動:“哦?你有什麼事要我恩典?隻管說便是,能答應你的,我自然不會駁你。”
宋依依的指尖輕輕攥了攥羅裙的邊角,聲音放得愈發柔和。
“妾身前幾日聽少夫人您說,三日後要去定北侯府串門子,給秦家老夫人送您親手繡的那幅《百壽圖》,是不是?”
送百壽圖,並不是因為老夫人要過壽。
而是要到重陽節了。
在大夏,重節可是出了名的敬老節。
家家戶戶都會為自家的長輩們慶賀,或者是擺家宴來展現自己的孝心。
安南侯府和定北侯府,因為之前種種,總歸是有嫌隙在的。
張珩的意思是讓她以晚輩的身份,給秦老夫人送份敬老禮,也算是做給外人看的。
總不能讓百姓們都以為他們兩家是仇敵了。
謝枝意點點頭:“是有這麼回事。你問這個做什麼?”
宋依依抬起頭,眼底浮起一點薄薄的水汽,神色裡滿是懇切:“妾身兄長當年在上直衛當差,跟著定北侯做事的時候,殉職了。
當年定北侯特意差人去我們老家送了撫卹銀,若不是那筆銀子,我那年生病的娘怕是早就撐不過去了。這份大恩大德,我們宋家記了一輩子。
妾身進府之後,總想著能有機會,遠遠給老夫人磕個頭,替我那殉職的兄長,謝一謝當年侯爺的照拂之恩。
妾身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本來不敢提這樣的奢望,可實在是這份恩情壓在心裡太久了,思來想去,隻能厚著臉皮來求夫人,求夫人帶妾身一同去定北侯府,讓妾身能遠遠見老夫人和秦夫人一麵,磕個頭,也算了了我們宋家一樁心願。”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屈膝跪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妾身知道自己身份低賤,跟著夫人出門,怕是會丟了夫人的臉麵。可妾身保證,到了定北侯府,妾身一定乖乖跟在夫人身後,絕不亂說話,絕不亂走動,絕不會給夫人添半分麻煩。隻求夫人成全妾身這一片孝心。”
謝枝意愣了一下,她本來以為宋依依要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冇想到是這麼一樁事。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宋依依,心裡忽然軟了幾分。
她早就聽說過宋依依的出身,知道她兄長是因公殉職的武差,卻冇想到還有這麼一段隱情。
“你快起來,地上涼。”謝枝意連忙讓挽月把她扶起來。
“你也真是的,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跟我說?既是功臣的家眷,哪裡有什麼低賤的道理。”
這話其實過於捧著宋依依了。
畢竟隻是一個流外的差役,在這規矩森嚴的官場裡,算哪門子的臣?
但可惜,宋依依不懂這些,所以壓根兒就冇有聽出來哪裡不對,反而覺得少夫人說的對,自己哥哥也算是因公殉職,那就是英雄!
宋依依被扶起來,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神色依舊恭謹。
“少夫人宅心仁厚,可妾身心裡清楚自己的身份。妾身隻是個小妾,跟著少夫人去定北侯府,連個正式的拜帖都冇有,傳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話,說咱們安南侯府不懂規矩。妾身不敢奢求彆的,隻求能跟在夫人的丫鬟婆子身後,混在人群裡進去,遠遠見老夫人一麵,磕個頭,妾身就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