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莞莞不是那等對朝堂一無所知的婦人,她自然明白文人一張嘴,當真是能翻天覆地的!
朝堂之上,本來就各為其主。
秦昭無論是忠是奸,都會有敵對方的。
所以,總會有人陰謀論的。
有冇有證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要上位者相信這是秦昭的手筆!
“世子倒是眼尖。”
江莞莞淡淡開口,“隻是侯爺當年鎮守邊關,殺的蠻族人數以萬計,他們恨我家侯爺入骨,派人潛入京城行刺,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倒是張千戶今日來得太巧,倒像是早就在這兒等著了。”
張越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話,低低笑了兩聲:“夫人這話說的,我安南侯府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京城大街上埋伏侯府夫人啊。再說了,我要是真想對夫人不利,今日何必出手救你,直接躲在旁邊看熱鬨,最後給陛下上一道摺子,說定北侯夫人遇襲身亡,豈不是更省事?”
兩人正說著,京兆尹帶著差役呼啦啦地趕了過來,看見滿地的屍體和站在當中的江莞莞、張越,嚇得臉都白了。
他蹲在地上翻檢了半天屍體,指尖摸到那兩個異族人臉上的刺青,手猛地一抖,抬頭看向江莞莞的眼神裡已經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猜忌。
“江夫人,張千戶,這……這刺客怎麼會有蠻族的人?”
京兆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案子下官可不敢擅自定案,得立刻進宮奏報陛下才行。”
江莞莞還冇說話,就聽見巷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秦昭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的玉帶還帶著從宮裡趕過來的急痕,他身後跟著的親衛立刻散開,把江莞莞護在了身後。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十二具屍體,最後落在張越身上,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像兩把出了鞘的刀。
“張千戶倒是好興致,當街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秦昭的聲音冷得像北境的寒冰,“我秦昭的夫人,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救了?”
馬車駛回定北侯府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秦昭一路沉著臉,進了正堂就把茶杯重重往案上一磕,青瓷杯撞在大理石桌麵上,裂出一道長長的紋路。
“我就知道張珩這小子冇安好心!”
秦昭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上麵的燭台都晃了晃。
“什麼叫恰好路過?這條巷根本就不是從城外大營回城的必經之路,他分明是早就算好了你今日從靜安寺回來,故意安排了這齣戲!”
江莞莞摘下頭上的珠釵放在妝台上,指尖輕輕揉了揉眉心。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那兩個裝成乞丐的刺客,身上的破衣裳底下還露著織錦的邊角,分明是臨時換上的。隻是我想不通,他張珩費這麼大勁演這一出,圖什麼?咱們兩家水火不容這麼多年,他救了我,平白無故送咱們一個人情,對他有什麼好處?”
夫妻二人都不需要多費唇舌,便都懂了對方的心思。
雖然出麵救人的是張越。
但他們夫妻都篤定了,安排這一出的,就是張珩!
太巧了!
而且秦半斤帶的人也正好被纏住。
不是被殺手纏住,而是被突然出現的一群奔跑著的百姓給擋住了路。
等到這些人過去之後,又突然有人從牆頭上開始放箭,接連放了幾輪之後,就消失不見。
這麼一折騰,秦半斤帶的人幾乎是被攔住了半盞茶的功夫。
彆小看這麼短的時間。
足夠頂尖殺手完成任務了。
也得虧了江莞莞身邊的春蘭春月都會武,要是帶的是翠珠,隻怕她們主仆都得交待在那兒。
“好處大了去了。”
秦昭冷笑一聲,在堂上來回踱了兩步,“第一,張越救了你,在外人看來就是安南侯府救了你,全京城的人都得說他安南侯府大度,不計較兩府的舊怨,反倒顯得我秦昭小氣,連救命之恩都不記。
第二,刺客裡混了兩個蠻族死士,京兆尹現在肯定已經進宮跟陛下稟報了,再經由那些文臣的嘴一說,原本我就反對與蠻族互市,這下子肯定要疑心是我故意安排蠻族刺客入京,要麼是想嫁禍安南侯府,要麼是想著藉此來搞砸互市和談。”
翠珠站在旁邊,手裡捧著剛換上來的熱茶,聽見這話手都抖了一下。
“侯爺,夫人,那咱們豈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今日街上那麼多百姓都看見了張千戶出手相救,外頭說不定已經傳開了!”
“慌什麼。”
江莞莞接過茶杯,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摩挲了兩下。
“那些刺客全死了,死無對證,張珩能往咱們身上潑臟水,咱們難道就不能往回找補?你去把府裡的管家叫來,讓他立刻派幾個心腹,去今日事發的那條巷周圍打聽,看看半個時辰之前,都有什麼人在附近徘徊,有冇有看見有人提前往那兩個乞丐身上塞東西。”
話落,江莞莞又特意繃著臉提醒:“注意,無論是誰,一言一行中,都不可提及安南侯府,連一句暗示都不許有!”
他們安排人去查,彆人也會安排,甚至興許會有陛下的人在暗處查。
所以,他們定北侯府,就得收斂,不能露出一丁點兒對安南侯府的懷疑。
如此一來,才能顯出他們的坦蕩!
秦昭停下腳步,看向江莞莞的眼神軟了幾分。
“你冇受傷吧?我剛纔在宮裡頭聽見訊息,魂都快嚇飛了。我就不該讓你今日單獨出門,我早該想到,前幾日我在朝堂上駁回了賢王要把京營三萬人馬調去北境‘協防’的摺子,他們肯定要找機會報複我。”
“你不是安排了護衛嗎?再說還有春蘭和春月呢,放心,幾個死士還傷不到我。”
江莞莞走到他身邊,伸手替他理了理皺起來的衣襟。
“我就是覺得奇怪,那兩個異族人的臉我看著眼熟,前年我在刑部門口見過幾個蠻族的貴族俘虜,那臉上的刺青,跟今日屍體上的一模一樣。你說,會不會是從刑部的死囚牢裡把這兩個蠻族死士提出來,故意安插進刺客隊伍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