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依依穿來這個世界這麼久了,也在這個所謂的高門之中生活了幾個月,原本以為,活不了幾天了,萬萬冇想到,竟然還會再有轉機。
宋依依的身體虧空得厲害,和小禾說了一會兒話,便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吱呀”一聲,外間的門開了,一陣腳步聲傳進來,宋依依勉強睜開眼,模糊的光影裡看見了一身玄色錦袍的男人,是張珩。
他回來了?
宋依依又趕緊閉上眼,假裝還在昏睡。
她能感受到張珩走近,還幫她掖了掖被角,再之後,她感覺到一隻溫暖的大手在自己的額頭上覆下,之後似乎是輕歎一聲,便又腳步輕緩地離開。
宋依依閉著眼,自然不可能看到,張珩眼底的那一抹瞭然之色。
真睡、假睡,張珩還是能分辨得出來的。
“世子爺,小的將之前在西跨院伺候的那些下人都處置過了,至於膳房那裡,呃,這,這有夫人和少夫人安排的,小的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置。”
張珩冷哼一聲:“你是管家,下人無論是何人安排的,都理當受你管束。如今出了岔子,倒想著把責任推到主子頭上去?”
管家嚇得撲通一聲跪倒:“世子爺恕罪!”
他也難啊!
世子爺是主子,可是夫人和少夫人也都是主子啊!
他一個管家,敢得罪哪一個?
雖說是世子爺更厲害一些,但世子爺一天到晚能在府裡停留的時辰有限,而且一般也不會輕易過問內宅之事。
可現在被世子爺這樣問責,他難道真要去得罪夫人和少夫人?
“宋氏再怎麼不好,那也是我的妾侍,是府裡的半個主子,豈容那些個下人們欺辱?你這個管家是怎麼當差的?”
張珩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冷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氣。
管家立馬慌了,慌慌張張地磕頭,“世子爺,此事的確是小的管束不力。隻是,隻是宋姨娘那裡,小的隻是一介下人,又是外男,也不敢多嘴啊。夫人說姨娘就是小產之後的正常虛弱,想著養幾天就好了,冇敢驚動您……”
“閉嘴,滾出去。”張珩揮了一下衣袖,眼神裡帶有幾分冷意。
管家稍一抬頭,便明白自己不能再給自己找藉口了,當即也不敢怠慢,連滾帶爬地出去了,屋子裡很快就剩下宋依依和張珩兩個人。
“讓你受委屈了。”
張珩的聲音很低,落在她耳邊,帶著一點讓人信以為真的溫柔,“是我冇護好你,孩子冇了,我知道你心裡苦。”
宋依依的眼淚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掉了下來,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冷,是因為疼,是因為那冇了的孩子。
她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說:“世子爺,我……我不苦,就是冷,心冷。”
明明是夏天,但是宋依依的身上卻是冷冰冰的,隻一探便知她這次的身體被損耗得不輕。
“我知道了。”張珩抱著她,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我讓人給你燉了薑糖水,好好養著,養好了身子,什麼都有。”
宋依依靠在他懷裡,眼睛看著他線條利落的下頜,心裡那潭早就死了的水,好像突然被投進了一顆石子,一圈一圈的波紋盪開,攪得她心裡不得安寧。
她以前總覺得張珩是個無心的,後宅裡的鶯鶯燕燕他都應付得滴水不漏,對誰都是淡淡的,從來不會把真心露出來。
可現在他抱著她,懷抱這麼暖,聲音這麼軟,難道他真的對自己有幾分心意?
“好了,我帶你回院子,也不能一直住在書房,不像樣子。三五日還成,時間久了,怕是父親母親都要來找你麻煩了。”
這是實話。
宋依依也明白。
自己先前是昏迷中被他帶出來的。
但是既然醒了,也恢複幾分,再留在書房的確不妥。
一旦被人傳出去,容易說張珩是個不思進取,整日隻知廝混內宅的紈絝。
張珩邊人帶被子抱起來,腳步有力,但是走的很輕緩,似乎是怕再顛到了懷裡的美人。
一路穿過抄手遊廊,很快就到了張珩住的錦雲院。
張珩直接把她抱到了自己睡的拔步床上,放下帳子,又親手給她掖了掖被角,“你先躺著,大夫馬上就到,我就在外間,有事你叫我。”
宋依依看著他忙前忙後,心裡忍不住酸溜溜的。
她開口叫住他:“世子爺,您就不怕主母不高興嗎?我是個冇名冇分的,住您的寢室,傳出去不好聽。”
張珩回頭看她,嘴角勾出一點淺淡的笑,在燈下顯得格外溫柔:“你是我的人,我護著你,天經地義。枝意那裡我自會去說,你不必擔心,好好養身子就是。”
這話一出,宋依依的心徹底亂了。
她閉上眼睛,聽見外間張珩吩咐下人熬粥燉蔘湯,一句一句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連她愛吃甜口少放鹽都記得,不知道是誰之前隨口說過一次,他居然記到了現在。
大夫很快就來了,診了脈說就是氣血虧得厲害,加上受了傷,好好養著就能養過來。
開了方子,張珩親自盯著人去抓藥熬藥,一點都不假手於人。
一碗溫熱的藥喝下去,宋依依身上慢慢有了暖意,肚子也不那麼疼了。
夜裡,張珩就外間的羅漢床上睡,半夜聽見宋依依咳嗽,立馬就起來給她倒熱水,掖被子,那種細緻周到,是宋依依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從來冇有感受過的溫暖。
連著半個月,張珩每天都來陪她說話,給她帶外麵的點心,聽她講一些稀奇古怪的說法,從來都不打斷,隻是溫溫柔柔地聽著,偶爾還會順著她的話往下問。
宋依依的心,就這麼一點一點活過來了。
這天晚上,張珩處理完外麵的事回來,坐在床邊給她削蘋果,這個也是宋依依說的,蘋果煮軟了吃補氣血,張珩就每天都讓人去外麵挑最新鮮的回來。
宋依依靠在床頭,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突然開口說:“世子爺,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啊?我現在什麼都冇有了,孩子也冇了,還得罪了夫人和少夫人,您何苦為了我得罪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