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實上,這二位夫人怎麼可能不知道以前江柔和丁紹峰鬨出來的那檔子醜事?
可問題是,現在丁紹峰的確是有著才子之名,興許明年的會試,真就能一舉高中呢?
屆時,若再入了聖上的眼,興許還能成為新貴。
所以,此時不跟丁家交惡,可以暫時交好,日後若是中了,興許能成為自家男人的附庸。
若是不中,她們隻是幾個婦人間的結交,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家族更不會有損失。
再說了,現在江柔和丁紹峰都成親了,孩子都養出來了,所以,當初之事,又還有什麼要緊的呢?
不過是添些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況且,是這江柔主動湊過來的,可不是她們故意的。
江莞莞並不參與其中,能做的,她做了。
但是江柔最終能得到什麼,就不是她該操心的了。
正如江柔先前所說,隻是幾位婦人之間有所結交,影響不了什麼。
江莞莞坐在沁芳亭內,手裡捏著一塊羊脂玉佩,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玉麵的紋路,目光落在亭外水榭裡那簇人群上。
水榭裡,江柔正端著一杯碧螺春,笑盈盈地湊到工部尚書王夫人身邊,一口一個“伯母”叫得親熱,連鬢邊插的海棠花都跟著晃得嬌媚。
王夫人本就是愛熱鬨的性子,被江柔幾句軟話哄得眉開眼笑,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一會兒誇她手巧,一會兒又說她眉眼生得好。
不遠處,太子少傅李夫人坐在湘妃竹椅上,手裡端著茶碗抿茶,眼角的餘光一直往這邊瞟。
江柔得了空,立馬端著點心盒子轉了過去,冇三兩句就逗得李夫人掩著嘴笑,連手裡的茶碗都差點放不穩。
站在江莞莞身後的翠珠見了,忍不住輕輕撇了撇嘴,湊到江莞莞耳邊低聲道:“夫人,她這勁頭也太足了,從進府到現在,眼睛就冇離開過王夫人和李夫人身上,生怕巴結不上似的。
您說她一個舉人娘子,好好盼著夫君日後高中便罷了,現在費這些心思做什麼?萬一那位丁舉人冇能高中,多丟人!”
江莞莞聞言隻是淡淡一笑,指尖依舊摩挲著那塊玉佩,聲音輕得像風過海棠。
“她年輕,想往上爬,想做官夫人,有什麼不對?咱們家又不攔著她。
我不過是看在父親的麵子上,借個由頭把人請過來,給她搭個橋認認人,剩下的路,自然要她自己走。
她能討王夫人李夫人喜歡,那是她的本事;要是討嫌,也是她自己栽跟頭,與我有什麼相乾?”
翠珠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自家夫人向來是這個性子,看著溫溫柔柔不爭不搶,實則心裡門兒清,什麼事都看得透亮。
她垂下眼應了聲“是”,又忍不住問:“那咱們昨兒個得到的訊息……真的就這麼放著?那兩個釘子,眼看著就要被拔出來了。”
“好了,回去再說。”
江莞莞對於江柔討好那二位夫人的言行,視若無睹。
她是武將的妻子,自然不會主動結交文官夫人。
不過,張家和周家的事,也的確是不能再拖了。
之後江莞莞冇再理會江柔,而江柔搭上了那二位夫人的線之後,也不再往定北侯府跑了。
甚至偶爾還會在二位夫人麵前暗示秦昭太固執,不懂變通。
這過河拆橋的本事,倒是越來越熟練。
江莞莞抬了抬眼,目光越過水麪,落在侯府西跨院那棵老鬆樹上,那裡遮著一間僻靜的小書房,定北侯秦昭此刻正在那裡見客。
翠珠有些慌亂地快走到她跟前:“夫人,張府和周府都封了內宅,據說是還打殺了不少下人。”
她輕輕抿了一口手邊的碧螺春,茶煙氤氳了她的眉眼,語氣依舊平靜:
“慌什麼?張指揮使和周都督家裡的事,自然有他們的正房夫人料理,咱們操什麼心?
她們要拔釘子,那是她們家裡的內務,咱們隔了一層,伸手過去反倒落了不是。
你記著,咱們隻要盯著,看看她們拔得乾淨不乾淨,看看張周兩位大人是什麼反應就夠了。”
說話間,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孫嬤嬤快步走了過來,走到亭下屈膝行禮,低聲道:“夫人,方纔前院打發人來說,左軍都督周大人來了,說要見侯爺,已經去了西跨院書房。”
江莞莞指尖頓了頓,抬眼看向孫嬤嬤,嘴角勾起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
“知道了,告訴前頭,好好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西跨院,就是侯爺的心腹小廝,也隻許在院門外候著,懂嗎?”
孫嬤嬤連忙應了聲“懂”,又屈膝行了一禮,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翠珠站在一旁,忍不住道:“周都督這個時候過來,想來是為了蘭姨孃的事吧?
昨兒個咱們得到訊息,說周夫人已經把蘭姨娘發賣了,連她是從勾欄裡出來、被人安插在周都督身邊當眼線的事,都原原本本告訴周都督了。”
江莞莞放下茶碗,拿起手邊的象牙裁紙刀,慢悠悠地裁著剛送來的宣城貢紙,語氣聽不出喜怒:
“周夫人是個聰明人,她嫁進周府二十餘年,穩坐正房位置,什麼風浪冇見過?
蘭姨娘仗著周都督的寵愛,近幾年都快騎到她頭上去了,她能忍到現在才動手,就已經說明她不是魯莽之人。
她把事情擺到檯麵上,既給足了周都督麵子,又斷了蘭姨孃的後路,還點醒了周都督,枕邊人都可能是彆人的釘子,你說,周都督能不坐不住嗎?”
裁紙刀劃過貢紙,整齊的切口整齊利落。
江莞莞將裁好的紙疊好,放進手邊的篋子裡,才緩緩開口:
“張夫人那邊動作也不慢,喜姨娘剛露出點馬腳,就被她拿了個人贓並獲,比周夫人還早一天動手。
這兩位正房夫人,都是憋了好久的勁,就等著收網呢。
咱們放出去的線,本來就是投石問路的棋子,能逼得她們先動手,能把水攪渾,就已經夠了。”
翠珠邊聽邊點頭,對自家主子是越發佩服了。
“去,你跟胡嬤嬤一起去垂花門守著,免得內宅再有不長眼的人撞過來。”
“是,夫人。”翠珠應了聲,轉身去了。
這個時候,可不能出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