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睜眼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這時候翠微正好進來,看見青鳶醒了,就將盤子裡的烤羊肉遞給她:
“姑娘醒了,姑娘醒的正好,外麵在烤羊吃。今天經此一遭,大家都累了,太後孃娘和太子殿下便帶著人在這塊平地上先安營紮寨,到了夜晚,大家都累了便從山腳下的百姓家裡買了幾頭羊,幾頭牛回來吃。”
翠微端著手裡的蒸羊肉放在青鳶的麵前,旁邊還有一碟子洗乾淨的青菜,像是炒好了的,還有兩個麥餅。
青鳶掙紮著坐起來,翠微一看,忙走過來將青鳶扶了起來,“姑娘可要喝點水?”
剛說完,翠微就倒了一杯水到了他的麵前遞到了青鳶的手中。
青鳶心中一暖,喝了口水算是緩了過來,但頭還是有點重,感覺渾身都重重的,但已經比剛纔渾身疼痛要好了一點點,至少能夠自己坐起來了。
“多謝翠微姐姐。翠微姐姐吃了嗎?我們一起吧?”
“奴婢已經吃過了,這些是公主吩咐特地讓奴婢端來給姑娘你的,公主說,原本姑孃的身子,怕吃什麼都冇胃口,吃這些可能還會有些倒胃口,但。這在野外能找到的食物就隻有這些了,這塊羊肉是公主親自挑選的,公主聞了聞,冇有腥味,又特地吩咐人給姑娘炒了盤青菜,若是羊肉吃不下,也還有青菜可以果腹,公主說姑娘再忍一忍,等明日回了汴京城就好了。”
翠微說著嗓音很是溫柔,就像是鄰家大姐姐一樣,怕青鳶覺得那烤羊肉太大,特地撕成了一小條一小條地給青鳶放在盤子裡。
青鳶坐在那馬車的榻上,一點一點地夾著羊肉吃,她有些後怕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心裡的憐愛就衝了上來,她真的有些虧待肚子裡的孩子了。
她知道自己是為了博一個前程,至少他必須要有太後孃娘,還有公主殿下護駕有功的這個名聲,才能夠勉強確保自己在出了鎮國侯府之後,不會輕易被人下手出事。
就算半路被人暗殺,至少也不會死的不明不白,就算太後孃娘不查,那靜安公主也一定會為她查清,至少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查清她究竟是怎麼死的。
可這個賭注實在太大,即使青鳶知道,這是皇家車馬隊,但風險實在太大,她若是一個人,她在衝上去的時候都完全不用猶豫。
爛命一條,以一命搏一命,其實對她這樣的出身和這樣的地位來說是劃得來的。
隻是青鳶覺得自己對不起肚子裡的孩子,孩子啊,這個孩子不應該投身在她的肚子裡。
她這個當孃的,冇權冇勢冇地位,甚至還因為某些事情惹得一身的仇怨,至今怕是江清歌都恨不得要了她的命。
可她出身農戶之家,彆說家裡人如何,隻說她那個賭鬼娘,怕是青鳶不知道什麼時候死在外麵了,屍體都臭了,她那個賭鬼娘也不知道。
更彆說能夠對他提供什麼幫助了,青鳶也不指望她那個賭鬼娘能為她提供什麼幫助,青鳶能想到的辦法就隻有這個。
畢竟等這一次相國寺的事情結束之後,她就會從鎮國侯府離開,變成一名平民百姓。
作為平民百姓,再想要接觸到這些夫人小姐,乃至太後和公主的機會,那就是微乎其微。
青鳶承認自己是個笨腦子,不知道還能想出什麼更好更保險的辦法,她實在不是個聰明人。
但這次她賭贏了,那以後他們娘倆在就不會死得不明不白,不會命如紙薄了,至少有了一層保障,雖說這保障也不是完全牢固,可總比她什麼都冇有的好。
要怪隻能怪她這個做孃的,冇權冇勢,還冇有一個聰明的腦子,更冇有多麼出色的相貌和身段,冇辦法為她的孩子博一個多好多光明多遠大的未來。
青鳶現在心情也並不輕鬆,最多的是劫後餘生的後怕,還有對三公子的掛念。
畢竟她之所以能賭贏,其實全是因為三公子出乎意料的以命相酬把她救了。
青鳶心裡清楚自己這個賭不高明也不精彩,根本算不上是一個什麼精彩又縝密的局,如果三公子不衝出來的話,她幾乎是必輸的。
是這樣想著,青鳶就心裡越過意不去,也越是愧疚,總覺得自己欠三公子的似乎太多了,心裡也就越掛念著此時還昏迷未醒的三公子。
越掛念馬車那邊的三公子,原本味道還不錯的烤羊肉,現在在青鳶嘴裡,嚼著嚼著隻覺得食之無味,如形同嚼蠟。
翠微像是看出來了青鳶有心事,“是因為羊肉不好吃嗎?還是有些腥味?或者是哪裡不滿意,奴婢可以端過去重新給姑娘換一盤,這是公主吩咐了的。”
“不是,翠微姐姐不用擔心,不是這羊肉不好吃,這羊肉很好吃,這青菜也很可口。隻是我冇什麼胃口,就不勞煩翠微姐姐麻煩幫我去換了。就算換成什麼,我也不會吃的,不是因為我不想吃,也不是因為不好吃,隻是因為冇胃口。”
青鳶笑著解釋,隻是臉上的笑意多少有些勉強,看著溫柔,卻達不到眼底。
這時靜安公主正好來了,瞧著青鳶那一盤烤羊肉並冇有怎麼動,便看出來青鳶心情不好,頓時看向旁邊的翠微,翠微為難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青鳶是最會察言觀色的,這時候自然看得清楚公主和翠微之間的眼神往來,輕聲解釋道:“公主不必詢問,也不必怪翠微姐姐,和翠微姐姐沒關係,是我自己冇胃口。這烤羊肉很好吃,公主選的,自然是冇有任何腥味的,多謝公主對我的照顧。”
“說這些做什麼?我對你的情意,又如何是彆人能夠比的?況且加上這回,你救了我兩條命,更彆說你還救了母後一次,雖說這一次那些人可能是衝著你來的,但若不是你擋在前麵,恐怕我和母後也冇有這麼平安,也不會這麼毫髮無傷。就這些就已經足夠外麵的那群人,雖說不到對你畢恭畢敬的程度吧,但好歹平平靜靜,平心靜氣的和你說話是可以的。”
靜安公主說著,看著青鳶有些生氣,嗔了一句:“還有以我們兩個之間的情分,我們兩個之間的關係,隻不過是一盤烤羊肉而已,如何就讓你如此鄭重地和我道謝??你若是以後再同我這樣客氣,我便是真的要生氣了,本公主生起氣來,那可是很可怕的。你不要以為我現在對你溫柔,對你冇有一點公主架子,你就可以肆意地惹我生氣,要是真有一天把本公主惹生氣了,你再和我說這些話,說這些聽了就感覺生份,讓人覺得冷漠的話,本公主定是要好好重重地罰你……”
靜安公主雖是這樣說著,可說了罰青鳶之後,嘴張著,一張一合。頓了片刻也冇說出來,若真是被青鳶惹生氣了,要怎麼懲罰於她,車廂裡詭異地安靜了片刻。
靜安公主像是臉上掛不住,氣得不行,扭頭不看青鳶:“我就罰你,我就罰你給我做一個月飯,你不要以為這件事情很容易,本公主嘴可挑著,那宮裡的禦廚一天做三十八道菜都不一定選得出一兩道,讓本公主覺得合口味的,你要是給本公主做一個月的菜,保證本公主的口味一定能折磨的你生不如死,後悔不已。”
靜安公主這樣說著,但其實說的過程中都冇有去看青鳶一眼。
青鳶看著靜安公主這樣,隻覺得心裡暖暖的,像是有一團火在他心裡燒著,那火不算是多麼的激烈,不會將她燙傷,但永遠在他需要的時候,那溫度便能將她整個人都暖起來。
青鳶實在感歎自己運氣好,那天在相國寺晚上,自己做出來一個莽撞而又冒昧的決定時,青鳶是萬萬冇想到自己能夠贏得靜安公主的青睞。
更冇有想到自己會得到來自於公主的友誼。
青鳶就那麼看著靜安公主,也不說話隻是笑,靜安公主本來就臉上掛不住,被她這麼一看,臉當時就有點紅,轉頭氣鼓鼓地看著她:“你笑什麼笑?你看什麼看,本公主剛纔說的都是認真的,絕對冇有在跟你開玩笑,非常認真的,你若是真的再說出那種鬼話,惹本公主生氣,一定後果比你想的要嚴重百倍。所以,本公主警告你,最好不要再說出這些讓我覺得生分的話。”
青鳶難得臉上有了點笑意,也難得那笑意從臉上蔓延到眼睛裡,是真的笑了,也是真的覺得自己很幸運。
青鳶大著膽子伸出手,做出了一個在外人眼裡很大膽的舉動,青鳶走上前伸手,竟然在靜安公主的臉上捏了捏:“那現在這樣不算是對公主說出那些身份的話了吧,現在不生分了吧?”
“你…你…你竟敢如此對待本公主!”
靜安公主顯然冇想到青鳶會做出這樣大膽的事情,畢竟青鳶之前在她麵前,總是克己守禮,十分恪守自己的分寸,友好是友好,有感情也是有感情,隻是總覺得兩個人之間隔著些什麼,確實,在青鳶的心裡,兩個人之間就是隔著天差地彆的身份差距,隔了太多人,隔了太多地位。
就算之前靜安公主,一再強調,一再讓青鳶不用那麼拘束,可青鳶對她始終都是冇有辦法完全親近的。
今天這個動作算是青鳶頭一回做出出格的舉動。
靜安公主雖然嘴裡說著青鳶居然敢這麼對待他,可除了鼓著臉頰,氣呼呼的望著青鳶,連什麼真正的責罰都未曾說出來,發怒的話也冇有說出來,甚至那雙好看的眼眸裡,除了羞赧還帶著幾分笑意。
正在這時候,馬車車廂被人從外麵敲響,外麵也傳來了那人的話語聲:
“屬下見過靜安公主,不知公主可在馬車裡麵?”
靜安公主臉上頓時冇了笑容,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又帶著傲氣的公主。
旁邊的翠微立馬開口:“外麵何人?前來拜見公主,所為何事?”
“屬下是折戟,我們家公子是……”
這話還冇說完,青鳶就已經聽出了聲音,看向一旁的靜安公主道:“公主,我確定這聲音是折戟的,是三公子身邊的貼身侍衛可靠的,跟了三公子很多年,經曆過很多風風雨雨和生死。”
青鳶有些忍不住想要走上前,畢竟折姐能來,就證明三公子肯定是有些動靜了,不管是醒還是冇醒,青鳶都忍不住想要去詢問。
翠微這纔開口:“公主知道了,你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外麵傳來折戟有些著急的嗓音:“是這樣的,我們家公子雖然還冇醒,但是此時有些突發情況,賽華佗神醫說現在需要青鳶姑孃的幫助,屬下方纔問了一圈,才確定青鳶姑娘在公主的馬車中,所以想請公主問一下青鳶姑娘,可方便隨屬下前去看看我們家三公子?”
聽著這話,靜安公主的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青鳶身上。
“去,去,我要去的。那隻是為了救我纔會傷成那樣的,若不是為了我,他此時好好的。三公子有事兒,如果能用得上我,我一定要去。”
青鳶朝著靜安公主瘋狂點頭,那叫一個果斷,剛纔臉上出現了一點笑意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對於三公子的擔心。
看著青鳶這乾脆爽利勁兒,靜安公主也冇多說什麼,隻是揮了揮手,交代她注意安全,便讓她去了。
青鳶跟著折戟,急急忙忙地前往三公子的馬車,一邊詢問折戟:“三公子現在怎麼樣了?是個什麼情況??賽神一確定我真的幫得上公子嗎?”
“姑娘請放心,屬下聽得真真的,賽華佗神醫說的就是要去請姑娘。至於公子現在的情況是如何?賽華佗神醫並不讓我們進去,所以姑娘要問屬下的話,屬下也隻能說一概不知,隻知道的是公子現在應該還冇醒。”
折戟一邊說著,眼看著要送青鳶上馬車,可還是欲言又止地叫住了青鳶:“屬下請求姑娘,若是賽華佗先生有什麼?能讓姑娘幫得上忙,姑娘能夠救我們家三公子的話,還請姑娘全力施為,日後救命之恩,屬下一定當牛做馬也為公子回報姑娘。”
折戟說著,看著青鳶的眼神裡滿是誠懇。
青鳶點了點頭,她原本想和折戟說些什麼,我想起現在事態緊急,哪裡還有時間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便,義無反顧的進了馬車。
馬車已經比之前乾淨了許多,血腥味也冇有那麼重了,隻是三公子還是在榻上冇有醒。
這時賽華佗神醫看見青鳶進來了,頓時像是看見了救星一般:“青鳶姑娘,你可來了,三公子現在的情況有些複雜,還請姑娘幫一幫在下吧?”
“賽華佗先生言重了,隻是我這個人也冇什麼特長,更是不懂醫術,不知道有什麼地方能夠幫得上您?”
青鳶說著,目光止不住地往旁邊的三公子身上飄。
賽華佗解釋道,“本來三公子是腦後受了傷在下給三公子醫治之後,病情算是暫時穩住了,隻是不清楚三公子會昏迷多久,也不清楚他什麼時候會醒來,原本想著是讓人時時刻刻盯著三公子的情況,隻是在下今日晚上來給三公子把脈時,才發現了三公子現在的脈象很亂。姑娘現在看著三公子很平靜,冇有反應,是因為在下用銀針先將三公子的脈搏封住了,若是一旦取下了銀針,三公子便會繼續夢魘。三公子這情況很複雜,因為傷的是頭,所以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有很多種,在下現在冇有辦法完完全全的篤定是哪一種,隻能說剛纔算是用儘了法子,但至於接下來是個什麼情況,看今晚上三公子這個夢魘能不能讓他安心熬過去了。而熬夢魘這個事情在下是冇有辦法控製的,所以便想到了姑娘,姑娘和三公子感情深厚,三公子也是為了救姑娘才摔下的馬才受的傷,若是姑娘肯在馬車中陪三公子一陣,或許應該比在下在這馬車中要強上一些。”
一聽賽華佗這話,青鳶就有些愣住了,但有些茫然地詢問賽華佗:“可賽華佗先生,您這樣說的話,我並不清楚自己能夠做些什麼。如果說是夢魘的話,我似乎也愛莫能助,而且我想賽華佗先生應該是弄錯了,我和三公子之間並不是賽華佗先生所想的那樣。”
“姑娘。我不知道姑娘在擔心什麼,也不知道姑娘在想些什麼,更其實不清楚姑娘和三公子之間的淵源,隻是在下跟著三公子這樣久,為三公子辦事,看病也這樣久。所見過的和三公子有關係的人不在少數,但姑娘確實是唯一一個三公子對待起來最溫柔,也最關心愛護的一位姑娘。而且此時此刻如此情況也來不及深究了。”
賽華佗這樣說著,殊不知他這一番話,聽得青鳶有些愣住。
冇等青鳶反應過來,賽華佗便繼續說:“姑娘也不必做些什麼,隻是帶我把那些銀針取了之後,姑娘隻要穩定住三公子的情緒就好,不要讓他再傷著頭。不管是姑娘是把三公子抱住按住還是說話,隻要讓三公子的情緒穩定下來,怎樣都行。”
說完也冇給青鳶反應的機會,賽華佗已經在俯身取掉三公子身上的銀針了。
很快那幾根銀針就被取出來,賽華佗也冇有多說,隻是看著青鳶很是鼓勵性的點了點頭,隨即便出了馬車車廂,毫不猶豫。
青鳶還冇看見了三公子情緒不穩定的時刻,她有些茫然,不知道怎麼能夠幫助三公子度過這個難關。
青鳶隻能一步一步走上去,在他旁邊坐下,至少為他擦一擦身上的汗,額頭上的汗也好。
誰知,青鳶一坐下,就立馬被人拉到了懷裡,還冇等青鳶掙紮,她肩膀上一痛,不知什麼時候,三公子真的陷入了夢魘之中,胡亂咬著,一口就咬到了她的肩膀。
青鳶吃痛,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可青鳶冇有推開麵前的三公子,冇有想要阻止他。
如果這樣能夠讓三公子平靜下來,她也願意,這又算得了什麼呢?跟三公子對他的恩情比起來?
青鳶想了想,伸手輕拍了拍三公子的背,像是安撫做噩夢被嚇哭的孩子一樣,隻是青鳶猶豫了許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夠對三公子說些什麼。
想了想…她才道:“公子,其實你不知道吧,我可能就是你一直要找的那個人,你說的那一晚,我記得。或許一輩子也忘不掉。我還記得那一晚公子是如何的……直接索求,我記得那一夜之後公子和我說了些什麼。”
幾個月之前的事情啊,說起來當真是…
幾個月前——
“公子,求您給奴一個孩子吧…”
冰冷石板床上鋪著稻草,衣裳半落不落,髮絲交纏之間,青鳶藕臂如同水蛇纏上他的肩身,貼在男人耳邊輕吻索求著。
異樣與溫度交纏著,不受控製地節節攀升,餘溫鑽進他的體內,在四肢百骸內肆意擴散。
“你…”
藥性太烈,楚驚弦能發出聲音,已經是他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妄圖將她推下去。
青鳶接住他的手,主動地坐上男人的腰身,手掌下是滾燙如鐵的胸膛。
她太軟,太暖,混著極烈的藥性,終究是徹底喚醒了楚驚弦體內見不得人的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