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賽華陀到達靜安公主的偏院時,院中隻有幾個丫鬟小廝在忙活著。
一瞧見賽華佗,都覺得很是眼生,滿是防備道:
“先生是何人,所為何事?若是不是我們公主的院子,可不是隨意誰都能進的!”
這是靜安公主身邊的大丫鬟翠微所言,很是威嚴,她這話一說出來,身邊的丫鬟和小廝們都聚了過來,可見是極有號召力的。
賽華佗撫著自己的山羊鬍子,連忙笑著自報家門:“各位不必驚慌,老朽是賽華佗是奉了我家公子之命來為靜安公主請平安賣的,若是各位不幸,請看老朽身後折戟侍衛一同來的。”
賽華佗剛剛說完,折戟便走了上來:“千真萬確,我們家公子受太子殿下所托,擔心公主上次在後山中受到驚嚇,於是便特意將賽華佗神醫接了過來,接下來的日子,賽華佗每日都會在清晨前來替公主請平安賣,還望各位通融通融,行個方便。”
丫鬟小廝們原本瞧著賽華佗還是不敢輕易相信,直到折戟走上來,這纔信了。
翠微笑著將賽華佗請進去,“賽神醫請稍等,我們家公主還未起身,奴婢們這就去煮茶,勞煩賽神醫在這兒等等,吃兩盞茶。”
賽華佗一聽,“好好好,老朽自是不敢打攪公主休息的,倒是勞煩各位煮茶了,隻是既然公主還未起身,那不如老朽過會再來??”
賽華陀這話一說,旁邊的折戟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翠微姐姐,不知青鳶姑娘可在?”
說著,折戟又笑了笑,解釋道:“是這樣的,最近這些日子,相國寺上下都傳,說是青鳶姑娘所做的荷露茶治好了太後孃孃的夢魘症,說是效果奇特的很不少夫人小姐都惦念著那一口,我家公子這不也聽說了嗎?便想找青鳶姑娘問一問,這荷露茶究竟是個什麼做法?不瞞翠微姐姐您說,我家公子這些年確實被夢魘所擾,這求來求去,就算求到賽神醫的手裡也實在是也隻能吃這些藥,穩著隻能治標不治本,這不聽說了這荷露茶有奇效,屬下便想著為公子求一求。隻是屬下這冇瞧見青鳶姑娘,便隻能問一問翠微姐姐了。”
“原來是這樣,青鳶姑娘今早天還冇亮就去山下的荷塘取荷葉露水了,這會兒應該正忙的時候,怕是一時之間回不來。”
翠微解釋著,又歎了口氣道:“隻是侍衛若是要今日求,那怕是短時間之內求不到了。”
“這又是為何呀?還請翠微姐姐好心解釋一番,至於青鳶姑娘前去采荷葉露水這時間會否太早了一些?”
折戟笑眯眯地詢問著,瞧著倒像是隻是隨口問一嘴,並不是特彆關心的樣子,隻是順著翠微的話問。
翠微並未發現折戟的探究之意,歎了口氣:“是太早了,隻是侍衛不知道,青鳶姑娘也是無可奈何,侍衛都聽說了青鳶姑娘所做那荷葉茶的妙用之處,可見這上相國寺上下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昨日便有好多夫人和小姐都在堂上求太後孃娘賜那茶,她們求的人多,太後孃娘心煩意躁地答應了,刻苦的卻是青鳶姑娘一個人,夫人小姐有多少人,要煮那荷葉茶,得花上多少荷露,又得花上多少工夫去接?所以青鳶姑娘這一大早天還冇亮就得提早去,還指不定能接多少,所以侍衛若是想求,怕是要排到以後了。”
折戟皺眉,扭頭和在華佗神醫對視了一眼:“原來如此,倒是勞煩翠微姐姐為我解惑了。既然求不到這荷葉茶,那屬下便先回去向公子覆命,至於賽神醫便在這等著公主醒來。”
說完,折戟便走了。
——
清晨,霧雨濛濛。
空氣中迷漫著朦朧的小水珠,形成了一片一片的霧,迷濛在整個荷塘的周圍,就連荷塘中的荷葉與含苞待放的荷花花苞,青鳶都不是很看得清。
但這也好些了,天光還未照亮之前,青鳶就已經來了。
在夜色之中她是完全看不清的,好在旭日東昇,雖隻是在遠處,山頭冒了個頭,但也帶來了不少光明。
青鳶脫了鞋,將自己的褲腿捲了起來,踏入冰冷的水中,一腳就踩進泥中。
這荷塘本也隻是相國寺山下的一片野荷塘,長久無人打理,也冇人為之除淤,所以這湖水並不深,隻是淤泥有些深,青鳶一腳踩下去,能冇過她的小腿到膝蓋以上。
雖說到了初夏,但畢竟是清晨,風中還帶著絲絲的涼意,一陣風過青鳶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依舊俯著身子勾著腰,手中拿著琉璃淨瓶,小心翼翼地將麵前荷葉上所積聚的露水一滴一滴地收進淨瓶中。
還能聽見遠處所傳來的雞鴨鵝叫聲,應當是山下人家所養的家畜。
摘青鳶看不到的背後荷塘邊有,幾棵大樹,那大樹後突然出現一名黑衣人,那黑衣人的目光落在專心致誌的青鳶身上,手中寒光一閃,那刀便被他拔出了刀鞘。
隻是幾個呼吸,那黑衣人便已經到了青鳶身後,眼瞧著朝青鳶的後脖頸刺去,那是一劍斃命的致命處。
眼瞧著那劍就要刺下去,誰知麵前的青鳶像是突然發覺了一般,轉身便用他手中的琉璃淨瓶接住了那刺下來的一劍!
那琉璃淨瓶應聲而碎,本來接好的露水灑入荷塘中。
隻聽那黑衣人嘴中怒喝一聲:“去死吧!”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從荷塘旁邊湧出了好幾個帶刀侍衛,立馬將這麵前的黑衣人製服住!
青鳶轉身一看,帶頭的正是沉沙!!
沉沙一腳便將那黑衣人踢翻在地踩著他的胸膛道:“說,誰派你來的,為何要刺殺青鳶姑娘!”
青鳶正欲走過去,但腳下淤泥纏著他,有些脫不開身,下一刻她的腰身就被一隻強有力的臂膀挽住,緊接著就升空了,被人輕而易舉地帶到了荷塘邊。
緊接著又從,山上衝下來好些帶刀侍衛將那黑衣人團團包圍住。
在那群人身後,靜安公主大步地走上來:
“哼,本公主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麼人敢在相國寺做亂,敢在母後坐鎮的相國寺作亂,簡直是不知死活!給本公主把他綁了帶去見母後!”
青鳶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在一個寬厚又溫暖的懷抱之中了,青鳶不敢動,這熟悉的氣息便已經讓青鳶瞬間分辨出來將她抱出來的人是誰。
青鳶雙腳一落地,也不敢說話,隻能請推了推楚驚弦的胸膛:“三公子…”
楚驚弦這才反應過來,放開了青鳶退後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抱歉,情急之下冒犯了。”
青鳶擺了擺手:“公子哪裡的話,公子方纔及時出來才救了奴婢的性命,奴婢感激不儘,連報答都還來不及,總會怪公子冒犯,若不是公子,奴婢此時怕是性命攸關。隻是公子怎會在這裡??”
楚驚弦一愣…
這話倒是要從半個時辰之前說起,折戟從靜安公主的院子回來,之後便馬不停蹄地將得知的事情全都告訴了楚驚弦,楚驚弦在極短的時間之內下達命令,沉沙便帶著一眾侍衛在荷塘周圍埋伏。
楚驚弦抿唇,正要回答,一旁的靜安公主便直接出聲:
“是啊,三公子怎會在這兒??”
說著靜安公主便已經從一旁走了過來,走到青鳶和楚驚弦兩人的麵前,下意識地將青鳶護住,擋住青鳶那露出來的小腿:
“是人都說三公子啊這個極可惜的殘君子,溫文爾雅,文韜武略樣樣精通經商更是難得一見的天才,隻是可惜了,是個瞧不見的,但本公主今日瞧著三公子,這瞧不見的倒是比有些瞧得見的都要更厲害些。隻是不知道三公子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靜安公主打量著麵前的楚驚弦,她總覺得這個人並不簡單,也不是外界所說的那麼容易應付的。
加上方纔,他在山後可看得清清楚楚,那殺手過來時靜安公主便要命令手下的侍衛前去阻止,誰曾想竟有人快了她一步,這倒也不足以驚奇,最驚奇的是侍衛們都朝著那黑衣人而去,而這位瞧不見的三公子居然朝著青鳶而去!
青鳶從前分明是那楚景玉的丫鬟,青鳶出事不見得楚景玉著急,證明那人不行,可麵前這楚驚弦著什麼急?
靜安公主向來是這樣的性子,大大咧咧的也不拘泥說些什麼,說話也直接些,不太婉轉,也不太給人麵子,也很少去顧及他人的感受,畢竟身份擺在那。
那青鳶經過這幾天和靜安公主的相處,發現她實實在在是個很好很善良很爽快的姑娘。
今日雖說是她一個人來這兒才荷葉露水,但其實靜安公主昨天便已經安排好了去還是她一個人去,但靜安公主會安排好侍衛埋伏在旁邊,就靜待那黑衣人出來或是刺客出來一等到有突發事件,便出來護住她。
靜安公主對外是說自己還未起身,但早已經從院中出來了,跟著侍衛在此處埋伏著,就是生怕青鳶出些什麼差錯。
可以說是靜安公主為她做到了萬無一失。
隻是靜安公主話不好聽,青鳶有些擔心楚驚弦不知如何回答,便自己開了口解釋道:“公子不知公主對奴婢是極好的,一早就安排了人在周圍護著,就是為了引那黑衣人或是埋伏的人出現公主甚至自己在旁邊瞧著,所以奴婢是不會出事的。”
楚驚弦臉上笑了笑:“那倒是在下多慮了。”
楚驚弦也未曾多解釋,隻道:“在下因為太子殿下的信任,要確認這相國寺平安無事,所以在下便多在這近相國寺周圍巡查,以確保寺內安全。主要是這相國寺內的,不論是誰在下都有保護的職責。”
靜安公主隻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那倒是辛苦三公子了。”
“來人,將這刺客押回去!”
靜安公主一聲令下手底下的人們自然就要動作,可正在這時也不知是誰突然驚叫了一聲:
“你們看…你們看!這荷塘,這些荷花是怎麼了?!”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全都望向了荷塘。
看清荷塘裡的景象,其餘的人都是臉色一變,唯獨隻有一個瞧不見的楚驚弦,還算是無甚影響,青鳶臉色頓時發白。
隻見剛纔滿池的青綠荷葉,滿是粉嫩待放的荷花花苞,現在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色,迅速變得枯黃,竟然直接就這樣衰敗了下來!
眨眼之間,在眾人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這滿片荷塘的荷花荷葉並已經成了一堆枯死的殘枝落葉!
正在這個時候,被一眾侍衛控製住的黑衣人,嘴裡發出一陣詭異又挑釁的笑聲:“哈哈哈哈……你以為我的任務是要殺你嗎??殺你隻是順便的,隻要我今日毀了這池荷葉荷花,我的任務便已經達成哈哈哈哈…縱使你們聰明,一世也栽到了我這不知名的刺客手裡簡直是暢快哈哈哈哈哈哈…”
靜安公主氣得衝上去,揚手一鞭子就戳在了那黑衣人的身上,頓時那黑衣人身上皮開肉綻。
旁邊的沉沙更是嫌不解氣,抬腳就踹了他一猛腳。
“哈哈哈哈…什麼公主不公主的,什麼侯府不侯府的,還不是被我國弄在鼓掌之中?!”那黑衣人狂笑了兩聲,隨即猛的一咬自己的舌頭,竟然是咬舌自儘了!
那黑衣人斷氣也隻是在幾個呼吸之間的事兒。
“他…”
靜安公主氣得不行,“這背後之人還真是也要鐵了心地刁難你,派個黑衣人來,既要殺你又要毀了你這滿塘荷葉,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失信於母後,今日陪母後去禮佛堂禮佛的時辰已經隻剩下一個時辰了,你若是冇辦法準備齊那麼多的荷葉露水茶,他就算是能保下一條命來,也是吃不了兜著走啊!如此惡毒之心,怕是隻有那個江清歌能想出來了吧!”
青鳶安慰道:“公主莫要動怒,到了此刻,奴婢也隻能儘力而為了,不管成功與否,那都是奴婢自己的命。”
“什麼命不命運不運的!本公主就從來不信這些,既然有人非讓你死,那本公主就偏要保你!本公主就不信了,有本公主在母後麵前為你求情,難不成誰還能非要了你的性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