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 二、高力士墓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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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１９９９年3月，深夜。陝西省蒲城縣山西村。兩個盜墓賊試圖打開村口的一座年代久遠的古墓。劇烈的爆破聲驚醒了村裡的群眾，盜墓賊倉皇逃遁……\\n\\n這是一個移民村落，因祖上是明朝初年從山西遷居而來，故名山西村。村子的西北1.5公裡處就是大唐盛世皇帝李隆基的長眠地--泰陵。而村口的這座古墓據說是泰陵唯一的陪葬墓。 淒風衰草，古墓儘顯落寞。雖然那次盜墓未遂，但盜賊炸出的盜洞仍在。那麼,這座古墓裡沉睡的到底是何人？為什麼隻有他麵朝孤獨的泰陵陪伴千年？而他的墓室裡到底又有何寶物，引得盜賊光顧呢？\\n\\n每年春季蒲城縣堯山的廟會上，都會舉辦這樣的秧歌表演--明皇出遊。在民間文藝中，但凡有明皇和貴妃戲，就必然有高力士。站在皇帝身邊的這個小醜扮相的太監是中國民間家喻戶曉的人物。傳說中為李白脫過靴子，是唐明皇與楊貴妃之間的紅娘，明皇賭氣將貴妃休回家，還是讓他再接回來……\\n\\n然而，這座毫不起眼的古墓就是大名鼎鼎的高力士之墓嗎？在古代的中國，但凡皇帝、權貴之家的大型墓葬都會設有神道和神道碑，神道兩旁分列石人、石馬，而神道碑則記載墓主人的生平、身份。那麼高力士墓的神道和神道碑又在哪裡呢？\\n\\n這就是傳說中古墓神道的位置。早已不見了石人石馬，卻見零零散散的鄉村土房。據當地文物專家介紹，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曾在這裡挖出了古墓的神道碑，現被移置到了蒲城縣博物館。\\n\\n神道碑高約3米，氣勢軒昂，為公元777年唐代宗時期所立，碑額題為：大唐故開府儀同三司贈揚州大都督高公神道碑。碑上簡略記載了高力士曾服侍過武則天、唐中宗、唐睿宗、唐玄宗四代皇帝的經曆，享年79歲。至於生平履曆的細節，則語焉不詳。\\n\\n據此，早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文物部門就認定這座古墓為高力士墓，但出於保護的目的冇有發掘。鑒於這次古墓已經遭到破壞，陝西省考古所1999年被迫對它進行了搶救性的發掘。我們頓生好奇：作為中國曆史上最著名的太監之一，高力士的墓葬會是什麼樣子呢？裡麵會藏有何種寶物？而太監與常人的墓葬又會有哪些不同呢？\\n\\n雖然時間過去了一千二百多年，但當時造墓時所填充的熟土，和地下未曾被動過的生土的痕跡依然涇渭分明，考古人員就是順著這兩個槽，除去填埋的熟土，順利進入墓道。我們在墓道牆壁上發現了放置陪葬品的壁龕，但是壁龕裡的陪葬品卻不見了。\\n\\n王所長說，考古人員還冇有進入墓室，就看到了墓道儘頭殘破淩亂的痕跡，斷定此墓已經被盜，並且盜掘痕跡年代久遠。看來在這次被盜之前早有盜賊捷足先登了。穿過長長的墓道和三道石門，我們到達了墓室。果然，在墓室裡發現了三處盜洞。\\n\\n同期：泰陵文物管理所所長 王興民：\\n\\n這個是第一個盜洞，這個是曆史上最早的一個盜洞，這個盜賊從這進來以後，就把高力士墓裡邊的金銀盜走了，盜走以後，從石門進來的這個盜賊，他進來一看，這裡麵冇有多少珍貴的東西，他把高力士的棺材推倒，把棺床砸爛，把這裡麵搜尋一遍，把它翻個個。\\n\\n我們用燈光打亮了整個墓室。這是一個典型的中唐時期的墓葬。上有磚積式穹頂，下有青石板做的棺床。天圓地方，暗示了古人的宇宙觀。而墓室的牆上原本繪著描摹人間生活的各種壁畫，可惜已經脫落。\\n\\n由於高力士墓曆史上遭遇多次盜劫，裡麵已經冇有多少寶物了，但考古人員卻在淩亂的墓室裡發現了一些特彆的東西。\\n\\n可以想見，後來的盜墓賊進入墓室，一無所獲，然後發瘋似地尋找財寶，甚至惱羞成怒地將棺床上的骨架撒落一地……\\n\\n根據這根腿骨，可以約略計算出高力士的身高，應該在一米七五左右,身材魁梧。這與《新唐書》說高力士身高七尺半的記載相符，但卻與民間老百姓心中的高力士形象大有不同。\\n\\n人們心目中的高力士，往往像京劇《貴妃醉酒》中的那樣--手執拂塵、唯唯諾諾、逢迎著主子--一個典型的奴才、小醜形象。\\n\\n墓中的金銀財寶都被盜走了，但考古人員卻在墓中發現了一個令盜墓賊不屑一顧的珍寶--墓誌銘。墓誌銘是古代墓葬習俗中隨棺材一起埋在地下的，用於記載墓主人生平的碑刻，是作為死者的履曆表承送給陰曹地府的閻羅王的。所謂蓋棺論定就是指的墓誌銘。\\n\\n令我們吃驚的是，高力士的墓誌銘幾乎描述了一個完全不同於民間形象的高力士。\\n\\n\\\"其寬厚之量，藝業之尤，宣撫之才，施捨之跡，存於長者之論，良有古人之風\\\"。就是說高力士的為人是非常寬厚的，很有度量，他的文武才華是非常高的，宣撫之才就是說他幫助皇帝治理天下的能力也是很強的，那麼他還有施捨之跡，就是經常做一些施捨的慈善事業，這真是有古人的一種高風亮節，這一點是對高力士很好的一個評價。\\n\\n我們知道：墓誌銘畢竟是後人對死者生平事蹟的記述和稱頌，所以銘文中多用阿諛溢美之辭。那麼高力士墓誌銘文的客觀性又有多少呢？\\n\\n據《舊唐書》記載：高力士祖先世居嶺南，是南北朝和隋朝時期嶺南十八州的總管。到了唐朝，高力士的祖父馮盎歸順中央政府，被封為耿國公，所以，高力士本是隋朝名將的後裔。但他少年時代卻因政治株連，遭遇了抄家之禍。\\n\\n如此說來，高力士本是姓馮，可他為什麼又姓高了呢？據《舊唐書》記載：高力士入宮之後，曾因小過，一度被武則天逐出宮門。但他天資聰穎，與老太監高延福交好，得以重返宮中，同時他也被高延福收為養子，於是改姓高。高力士的名字由此而來。然而曆史學家們說，高力士的崛起並非是靠逢迎拍馬得來，真正奠定了他政治地位的事情是他幫助李隆基平定了韋後之亂與太平公主之亂，並輔佐李隆基當上了皇帝。公元710年，唐中宗李顯被皇後韋氏毒死，韋後欲效法武則天，陰謀篡位。當時身為臨淄郡王的李隆基發動政變，得到了宮中太監高力士的支援。\\n\\n公元712年，李隆基接受父親睿宗李旦禪讓，即位皇帝，但卻遭到了姑姑太平公主的竭力反對。高力士再次為李隆基密謀策劃，先發製人，一舉平定了太平公主之亂。高力士也因此青雲直上，最後官拜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n\\n唐玄宗對高力士十分信任，在他統治後期一些日常的朝廷奏報和公文，都交由高力士處理。還說：\\\"力士當值， 朕寢乃安\\\"。但就是這樣一個功績卓著、極富才乾的高官，為什麼在民間卻成為一個小醜形象呢？\\n\\n這是蒲城的民間藝人演出的皮影戲，裡麵刻畫了李白醉酒賦詩，高力士為其脫靴的場景。故事雖然家喻戶曉，但曆史學家對它的真實性並不認可。\\n\\n如此看來，這個故事完全是民間杜撰。或許人們太喜歡李白了，或許民間對太監曆來就冇什麼好印象，為了烘托這位狂放不羈的大詩人，高力也士就自然而然地被杜撰成了脫靴的小醜。\\n\\n但曆史學家們指出高力士的言行也並非無可指責，比如正史和民間就都記載和流傳著他敲鐘納賄的故事。說高力士在長安修建了一座寶壽寺，然後大宴百官，宣佈寶壽寺大鐘乃吉祥之物，誰願敲一下，交禮錢十萬。一些官員平日趨奉尚恐不及，今日有這樣一個拍馬的良機，誰肯放過?於是高力士敲鐘\\\"敲\\\"出一座寺廟，真可謂是快速斂財之道了。\\n\\n民間傳說高力士的劣跡，最重要一點，還是他幫助年過花甲的唐玄宗從兒子李瑁那裡奪走了兒媳楊玉環，為中國的倫理道德所不容。其實後來有曆史學家客觀評價，在這件事上高力士隻是秉承皇帝旨意的辦事者，而真正的主謀還是那位 \\\"芙蓉帳暖度**，從此君王不早朝\\\"的皇帝。\\n\\n但誰能想到，正是這位一手促成了明皇與貴妃愛情佳話的高力士，十年後卻又充當了縊殺楊貴妃的殺手。\\n\\n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天寶十四年(公元755年)，安史之亂爆發。唐玄宗倉促逃往四川。行至馬嵬坡，將士嘩變，殺楊國忠，並脅迫玄宗殺楊貴妃。\\n\\n令楊貴妃萬萬想不到的是，最終說服皇帝殺掉自己的竟然是高力士。\\n\\n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高力士是以國家利益為重，說如果要挽救楊貴妃的性命的話，就冇有迴天之力，他當時就進諫，說如果陛下安了國家就安了，當時唐玄宗一考慮，審時度勢，當時隻好同意把楊貴妃縊死。\\n\\n這是位於陝西省興平縣馬嵬鎮的貴妃塚，長眠著一代佳人楊貴妃。對這位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的美人而言--真是成也高力士，敗也高力士。但作為高力士，他效忠的隻有皇上。\\n\\n其實早在安史之亂之前，高力士就曾多次警示唐玄宗應堤防安祿山擁兵自重，心懷叵測，勸玄宗收回邊事大權。可惜，玄宗冇有聽從。直到楊貴妃殞命馬嵬坡，唐玄宗才悔恨交加，說：\\\"悔不聽卿言，致有今日之禍！\\\"\\n\\n後世的人們往往在歌頌明皇與貴妃愛情佳話的同時，把引發安史之亂的責任推給明皇身邊的奸臣，如李林甫、楊國忠、還有高力士。殊不知，高力士在當時是頭腦最清醒的一個，可惜他冇有能力使當時已經昏饋的唐玄宗清醒過來。\\n\\n往事越千年，殘陽下的泰陵依然孤寂、蒼涼。作為大唐的盛世皇帝，唐玄宗有五十多個兒女和數以百計的大臣，可他死後，孤零零的泰陵卻隻有高力士一人陪葬，這是為什麼呢？\\n\\n而且，陪葬的高力士墓也簡陋到了極點。對比許多王公大臣的豪華墓葬--多墓室結構、隨葬品豐盈、彩繪極其絢爛，高力士墓的隨葬品卻是十分寒酸，並且隻有一個墓室，這與高力士的身份--開府儀同三司兼內侍監、上柱國、齊國公、贈揚州大都督極不相稱，這又是為什麼呢？\\n\\n但根據曆史學家的考證，高力士墓的寒酸也在情理之中，一切都因為晚年他已經從權力的巔峰跌落了下來。\\n\\n公元756年，玄宗的兒子肅宗稱帝，造成安史之亂的李隆基被尷尬地推上太上皇的位置。四十年太平天子，到頭來卻是孤家寡人、眾叛親離，而此時忠貞不渝的老臣隻有一個，那就是高力士。\\n\\n玄宗返回長安後，這種君臣相依為命的日子並冇有過多久。公元760年，一代名宦高力士走上了流放之路。他被當政的肅宗皇後張良娣與太監李輔國貶謫到湖南巫州，今湖南黔城。\\n\\n一向居廟堂之高一旦處江湖之遠，巨大的人生落差使他寫下了《感巫州薺菜》：高力士以薺喻己，說自己在長安、洛陽時很高貴，流放巫州卻無人理睬，自己人雖不在主人身邊，但忠心和骨氣永不會改變。\\n\\n可令高力士想不到的是，不久後他又回到了主人玄宗身邊，但這一次，卻是泉下相見。\\n\\n高力士流放巫州兩年後，唐玄宗便在孤寂中病逝。他對殘酷的王權鬥爭和親情泯滅的現實徹底絕望了，遺詔中他冇有讓任何子女和其他大臣死後相伴，惟獨讓高力士陪葬。\\n\\n此時高力士身在千山萬水之外的朗州，也就是今天的湖南常德，當聽到玄宗駕崩，令其陪葬的訊息後，悲痛至極，絕食七日，嘔血而死……\\n\\n根據考古專家們對高力士腿骨的 研究數據和高力士墓誌銘的記載，畫家屈泉聲在描摹他心中的高力士。\\n\\n畫中的高力士決非民間認為的猥瑣不堪的小醜，而是一個奔行騎射的威武將軍，有曆史學家這樣評價他：他是一位有著複雜出身、淒苦經曆，具備遠見卓識和清醒頭腦，但同時也對唐朝由盛轉衰負有一定責任的一代宦官。\\n\\n采訪：唐史專家 胡戟\\n\\n曆史上的宦官有兩個類型，或者是兩種作用，一種是製造了很多的禍亂，\\\\除了這方麵以外，我想中國曆史上，像蔡倫這些人，像鄭和這些人，都是在世界史上很有貢獻的人物，高力士也許說到不了他們這個層次，但是他在太平盛世當中，他是很有影響力的一個人物，應該給他一個正麵的比較好的評價。\\n\\n從高力士的墓誌銘，今天的人們看到了一個真實的高力士：他有曆史侷限性，但他也為唐王朝的中興寫下了濃重的一筆。對比唐王朝爾虞我詐、親情泯滅的殘酷鬥爭，他對唐玄宗致死不渝的忠誠，無疑是閃爍著人性光輝的一個亮點。\\n\\n而他與唐玄宗不離不棄、終生不渝的關係，更是超越了君臣，超越了主仆，那是一種生死與共的朋友的情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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