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情況“彆墅的後半部分已經被炸塌了”
那是一棟非常大的彆墅,鄧凱文目測了一下,占地麵積估計有四千多平方米,廣闊的後院已經被炸塌了一半,藍天下泛起厚厚的濃煙,聞著讓人很受不了。
“怎麼會談崩了”他皺著眉問。
“不知道,歹徒說要縱火點燃彆墅。”桑格斯突然湊過來,低聲道“米切爾已經進去了。”
鄧凱文一愣,桑格斯一把替他拉下頭套。
這套防火裝備足有十幾公斤,鑒於彆墅一樓已經被毀損,鄧凱文隻能從幾個警察疊起的人牆上翻進二樓去。他剛爬到二樓視窗,米切爾突然探出身體,一把將他拉了上去。
“多謝”
雖然近在咫尺卻隻能通過耳機說話,聲音聽起來便有點怪怪的。
米切爾擺擺手,突然問“你剛纔到底乾什麼去了”
鄧凱文一愣,狠狠瞪他一眼,轉身大步走了進去。
米切爾聳聳肩,隻得快步跟上。
他們剛走過走廊拐角,突然鄧凱文疾走兩步,猛的端起了衝鋒槍。米切爾跟在他身後,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但是緊接著就看見前方人影一閃,似乎是個穿著防火背心的男人竄了出去。
“劫匪”鄧凱文厲聲提醒,緊接著扣下了扳機。
走廊已經被爆炸波衝擊,地上滿是碎石和木頭渣子,子彈瞬間飛濺起一片石灰那劫匪一開始是背對著他們,一時措手不及被打中了背部,踉蹌一下轉過身。
這時他們纔看見,歹徒身前還抓著個人事不省的小女孩,滿頭滿臉的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米切爾猛的掏出手槍,剛想點射就被鄧凱文攔了下來“住手冇看見人質嗎”
“人質已經死了”
“你怎麼知道人家已經死了”
米切爾一時冇來得及回答,隻見歹徒身體一震,麵朝前方緩緩的倒了下去。他背心位置多了一個致命的血洞,一個穿著sat黑色防火製服的特警正喘著粗氣,正持槍站在走廊的另一頭。
“馬修”米切爾瞬間就把他認了出來。
馬修喘得幾乎說不出話,半晌才斷斷續續的道“快、快跑,歹徒準備點燃煤氣彈”
鄧凱文一把將那小女孩扛到肩上“其他人質呢”
“已經從前門疏散出去一部分”
“還有呢”
“”馬修和米切爾都同時沉默了。
鄧凱文厲聲道“準備回去領處分吧”
視窗已經吊出繩索,鄧凱文把人事不省的小女孩送下了樓,轉身去扛那個劫匪。米切爾和馬修正準備幫他,突然這個時候隻覺得腳下地麵一震,緊接著彆墅危險的搖晃了幾下。
“不好”馬修大驚失色,“定時炸彈”
轟隆一聲巨響,鄧凱文隻覺得腳背彷彿被人隔著木板重重錘了一下。地麵以肉眼可以看見的速度飛快龜裂,他拔腿就往外跑,但是冇跑幾步就腳下一空,地板被轟塌了
爆炸的氣流轟得人氣血上湧,耳朵裡嗡嗡的什麼都聽不見。巨大的火焰彷彿在瞬間吞冇了整一棟樓,木質的地板和牆壁劈啪作響,很快就被吞進了火海裡。
完了這是鄧凱文感覺腳下踩空後的第一個念頭。
“kev”
下墜的勢頭猛的一頓,鄧凱文一口氣冇吸進去,抬頭一看隻見米切爾探出半邊身體,緊緊抓著他的胳膊。
他的身體淩空吊在走廊的破口上,腳下就是一樓熊熊燃燒著的火災現場。幸虧米切爾拉住了他,不然掉到火海裡的話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
“多謝你手真夠快的。”鄧凱文一個空翻爬到走廊上,氣喘籲籲的道。
“我腿受傷了”馬修痛苦的挪到他們身邊,捂著不斷出血的腿“我們必須快點走,歹徒手裡不止一個定時炸彈”
“他們說過要點燃天然氣”米切爾的話還冇說完,突然他們腳底猛的轟隆一聲
就彷彿地震最激烈時產生的巨大搖擺,整個世界都被震盪得七葷八素。就算強悍如鄧凱文,也被措手不及的往前摔了好幾米,爆炸所產生的巨大氣流把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差點把他嗆出一口血來。
爬起來的時候有好幾秒鐘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眼前是一片雪茫茫的,耳朵裡嗡嗡作響。這個時候突然他感覺到手上傳來巨大的力氣,他低頭一看,米切爾正狠命攥著他的手,額頭被砸破了一塊,血源源不斷的湧出來,淌得一臉都是。
“米切爾”
“快走,快走”米切爾劇烈的咳嗽起來,“火燒起來了”
在火災中心的時候,短短幾步路都有可能是生死之間的鴻溝。有時候人明明知道出口就在前邊幾米,蹭一步就過去了,但是燃燒的火苗,肆虐的濃煙,坍塌的房梁,滾燙的地麵,都會讓這短短一步路變得不可能,讓你死在離出口隻有一步遠的地方。
這個時候火苗已經燒得很高了,隔著厚厚的作戰靴,他們甚至能感覺到腳底傳來滾燙的炙熱。鄧凱文顧不上自己,直接拖著米切爾往前跑,但是僅僅跑了一步,就隻聽身後傳來馬修微弱的呼救“組長”
鄧凱文猛的回過頭,隻見馬修大半個身體已經陷入了走廊的破洞中,一根燃燒的房梁從上方摔下來,大半壓在了他身上
一股濃煙從上而下的猛撲過來,那是房頂這棟彆墅要被燒塌了
鄧凱文捂住嘴巴咳了一聲,感覺呼吸有點困難了。他剛打算跑回去救馬修,就在這個時候胳膊突然被人拉了一下,隻見米切爾艱難的喘息著搖搖頭“救不回來了”
有刹那間鄧凱文簡直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救不回來了”
“你會跟他一起死在火災裡”米切爾一邊咳嗽一邊咆哮,“他被卡住了仔細看看他已經被卡住了”
的確是這樣,火災裡最怕的就是被燃燒的牆麵、木頭壓住,這樣人根本救不出來,就算能救出來也救不活,因為被壓住的那部分肢體已經被燒完了。
“組長”馬修的聲音變得十分微弱,“組長”
鄧凱文牙關一咬,狠狠推開米切爾“放手”
他剛邁出步子,突然大片燒裂了的天花板呼嘯墜下,轟隆一聲砸到了他麵前幾米遠的地方灰塵和火星差點燎到他眼睛裡,鄧凱文下意識的一退,緊接著就被米切爾重重按住了。
“放開我”
“冷靜一點”米切爾厲聲吼道,“他冇救了”
“放開”
“你們會一起死在裡邊你帶著他根本出不來”
“那是一條命”鄧凱文幾乎瘋狂了,“那是一條活生生的命”
“這我知道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救他但是你進去了無事於補你們隻會一起死在裡邊”
鄧凱文用力把米切爾一推,“滾開”
米切爾畢竟已經在爆炸裡受了重傷,鄧凱文一推,他就不由自主的放了手。這時外邊建築物倒塌的聲音越來越近,眼看鄧凱文衝進濃煙裡,米切爾突然一個箭步衝上去抱住他,隨即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了槍
那一瞬間的事情鄧凱文永遠都記得。
短短一秒鐘時間,彷彿被漫長的時光無限拉長,最終沉寂在慘白色的記憶裡,變成一幕靜默而沉重的啞劇。
米切爾舉槍指向濃煙中生死不知的馬修,然後扣動了扳機。
子彈是貼著鄧凱文臉頰射出去的。
鄧凱文瞬間僵住了,臉上一片茫然的表情。
米切爾一把拖過他,硬生生拖著他跑向視窗。火勢已經越發瘋狂,他們剛剛從那個走廊跑出去,就聽見身後傳來駭人聽聞的巨響那條走廊已經整個被炸飛了
那僅僅是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而已,鄧凱文卻覺得自己彷彿活在噩夢裡。
他噁心欲嘔,條件反射想掙脫米切爾的手,但是那隻手鐵鉗一般抓著他,讓他難以掙脫。
那天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彆墅裡跑出去的了。他隻記得自己在濃煙和火苗裡絕望的奔跑,到處是飛濺的火星,臉上皮膚被燒得發痛,彷彿這條道路永遠也冇有儘頭。
最終他幾乎跑不動了,幾個救火隊員從視窗爬上來,恍惚有人抬走了米切爾,又有幾個人衝上來扛起他,一邊灑水一邊拚命往外跑。
外邊的人強行砸開了彆墅的牆,把他從出口送了出去。接觸到新鮮空氣的時候他幾乎站不穩,缺氧和窒息讓他頭腦昏沉,甚至無法移動一根手指。
他躺在擔架上,恍惚覺得有幾個人圍著他做緊急治療。“這人是特警組長,”一個警察匆匆對醫生說。那醫生點點頭“冇有很嚴重的燒傷。”然後好幾個人鬆了口氣,又慌忙叫救護車
鄧凱文想說話,但是喉嚨劇痛,說出來的話就像在砂紙上磨過一樣撕裂低啞“我有個隊員”
“什麼”那醫生低下頭來。
“他在裡邊”
“什麼你說什麼”
“死了”鄧凱文吸了口氣,突然淚水不受控製的湧出眼眶,“被燒死了”
周圍突然靜了下來,彷彿過了很長時間,才聽見那醫生結結巴巴的安慰“我很抱歉親愛的,我很抱歉”
“冇事,我的隊員以前也”那救火隊長拍拍他的肩,低聲說道。
周圍再次慢慢喧雜起來,彷彿有記者擠過來拍照,警察粗暴的把他們往外推“彆拍了拍什麼拍快走快走,這裡非常危險”
鼎沸的人聲彷彿被隔絕在外,成為難以觸摸的另一個世界。鄧凱文躺在那裡喘息著,一陣陣噁心欲嘔。
他很想吐,恨不得連最後一點胃液都完全絞出來。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陪埃普羅去南部拿貨,結果在那裡碰到了埃普羅的母親,南部一個著名的女毒梟。交易結束他們準備回程的時候,埃普羅突然看著他笑了,說kev你知道嗎我剛纔在我們的直升飛機上發現了一顆炸彈
當時他非常驚訝,問“是誰乾的”
埃普羅指指腳下,直升機正慢慢升空,腳下是他母親的彆墅兼毒品加工工廠。
“可是nei,為什麼”
“我們彼此想除掉對方已經很久了,隻是一直在等待對方率先出手。”埃普羅說,看著他的眼神甚至帶著點溫柔的意味,“等待了這麼多年,我很高興自己終於有了動手的理由,無可指摘,並且心安理得。”
飛機升到一定高度,他們腳下的建築群突然騰起一片火花,在廣袤的大地上就彷彿一朵盛開的花,很快化作了滾滾黑煙衝上天際。
“我們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