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帶浴室和洗手間。鄧凱文走到沙發上坐下,米切爾順勢坐在他對麵,快速往周圍看了一眼。
房間很亂,從打開的臥室門可以看見,床上也很亂,地毯上堆滿了空的零食紙袋。
“你這幾天在乾什麼我看你連飯都冇好好吃吧。”
“什麼都冇乾。”鄧凱文抽著煙,苦笑一聲“晚上也睡不著,白天冇精神,總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
“嗯,我母親還活著的時候。”
米切爾想起鄧凱文少年時代,那隻聞其聲未見其人、後來據說很早就去世了的女人,心裡頓時驚了一下,臉色卻平靜而關切“你母親她不是已經”
“你知道的,在我中學時就去世了。”鄧凱文頓了頓,低聲道“她是吸毒過量而死的。”
米切爾一震“你母親吸毒”
他當年隻知道鄧凱文家裡很窮,有個單身母親,那個女人經常出去打工,卻讓孩子穿得破破爛爛,也從來不關心孩子在學校裡的情況。
原來事實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那個女人吸毒
怪不得鄧凱文會變成那樣
一個家境貧窮,冇有父親,母親吸毒,還經常缺吃少穿的孩子,能健康成長就有鬼了
“我懷疑她去世的時候也有艾滋病,據我所知很多共用針頭的吸毒者,都至少是病毒攜帶者。現在想起來她後期的情況,也很像是艾滋病發作的樣子。”鄧凱文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隻是我當時不知道罷了。”
“irry”米切爾真心實意的說。
“不管你的事。我隻是最近經常想,西妮亞怎麼也會吸毒,也跟我母親一樣。如果她再活下去,會不會以後也變成我母親的樣子。我一想起這個,就覺得全身發冷。”
菸頭已經快要燃儘,鄧凱文在玻璃台上隨手摁熄了它,又伸手去拿煙盒。
米切爾冇有阻止他。
“我隻是不明白,為什麼她也要去吸毒,為什麼她是hiv攜帶者,為什麼她把一切都瞞著我,跟我結婚,說她愛我,要給我生孩子。我簡直冇法想象,如果我們真的有孩子會怎麼樣,我們一家人都將會是艾滋病患者。”鄧凱文的聲音突然有點沙啞,聽起來讓人很難受“我總是忍不住想這些事,每天晚上隻要一閉眼,我就夢見我母親當時的樣子”
“好了,好了,kev”米切爾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她已經死了,西妮亞米蘭達也是。你什麼都不用害怕你什麼都不用害怕。”
這個姿勢讓他們距離很近,隻要一抬手就可以觸碰到對方的臉。鄧凱文情緒太恍惚冇有注意到,米切爾卻微微有點發愣了。
“我冇事。我經曆過比這更絕望的情況。”鄧凱文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現在隻是覺得有點難受罷了。”
米切爾就像被電打了一樣立刻縮回手,飛快的說“嗯,也許埃普羅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才殺她的為了阻止你們結婚”
他隻是隨便找個話題掩飾自己瞬間的緊張。鄧凱文搖搖頭,說“我不這麼認為。”
他沉默了一下,一動不動的看著第二根菸在手指間燃燒,很快便落下長長一段菸蒂。
片刻的沉寂讓米切爾有點尷尬,心跳又快得不得了,半晌突然咳了一聲,冇話找話“你母親是葬在洛杉磯嗎”
鄧凱文抬頭看了他一眼“是。”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米切爾正搜腸刮肚尋找第二句話來說的時候,突然鄧凱文把菸灰一彈,站起身問“我突然想出去一趟,你陪我一起嗎”
“啊上哪裡”
鄧凱文淡淡的道“我母親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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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凱文的母親葬在郊外一座公墓裡。
墓碑非常不起眼,一看就不是親屬另外買的,而是公墓統一配發的那種。基座下生滿了雜草,初夏的天氣還開了零星幾朵小花。
鄧凱文彎腰放下一束白菊花,說“我還真冇來過幾次,當年我甚至冇有參加她的葬禮。”
米切爾站在他身後問“為什麼”
“想逃離吧可能下意識覺得解脫了,就不想回頭了。就跟學生考完試就不願意再碰書的感覺是一樣的。”
鄧凱文這麼坦率的說出這些話,倒是讓米切爾吃了一驚。
他看著鄧凱文削瘦挺拔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人身上有很多出人意料的地方。他看上去手段強硬,個性冷血,但是細微處又比一般人更加有人情味;他總是意誌堅定,行動迅速,幾乎所有的同事都非常依賴他,但是在一些小事上他又顯得格外軟弱,甚至有點優柔寡斷、拖泥帶水的感覺。
“我這兩天一直在想,這是不是一種宿命我母親是吸毒者,西妮亞也是吸毒者,而她們都是我這輩子最親近的女性。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我跟她們在一起都不是因為純粹的愛情,而是出於一種對正常家庭、責任感、歸屬感的渴望。可能就是因為這種想法,才導致她們一個個離開我,而我直到現在都一無所得吧。”
這話說得很宿命,米切爾愣了愣,一拍他肩膀“你說什麼傻話呢,西妮亞米蘭達接近你肯定是有計劃的,而且殺她的人也一定有蹊蹺。你想,拋開埃普羅不談,如果真是你以前什麼仇家跑來報複殺人,他為什麼不連你一塊兒剁了為什麼偏偏隻殺她,不動你”
鄧凱文歎了口氣,冇說話。
“就算是埃普羅殺的,說不定那也是因為埃普羅跟她有仇,說不定她跟ga之間也有點你不知道的秘密。我知道你情緒不好,但是一味責怪自己是冇用的,隻會讓你陷入到更沮喪、更狼狽的境地中去。有些人因為性格的問題對自己格外苛責,容易自卑、軟弱、遊移不定,你就屬於那種人。”
鄧凱文有點詫異“我是那種人”
米切爾抓了抓頭髮,哈哈一笑“我的意思是說,你再這樣沮喪下去,隻會讓情緒陷入到更惡劣的怪圈當中,對解決目前的問題無事於補如果我是你,我根本就不會來這個墓地。”他的目光轉向墓碑,笑容自然冇有半點變化“我會當做我根本不曾有過母親,畢竟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太正常,語氣太理所當然,甚至笑容都有幾分陽光的味道,以至於鄧凱文不禁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不過話說回來,我記得你當年被你父親接走了學校裡都在傳這件事。你在紐約應該過得比在洛杉磯好吧。”
鄧凱文遲疑了一下,“嗯,不過其實我父親十幾年前就去世了。”
米切爾愕然“那當年接你走的人”
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模糊的猜測,猛的轉過頭去直視著鄧凱文的臉。
鄧凱文沉默半晌,點頭道“對,是埃普羅。”
米切爾的目光一下子就變了,相當驚奇的看著鄧凱文,腦子裡刹那間掠過諸多猜想,一個比一個離奇,一個比一個狗血。
“有一段時間吧,我母親是埃普羅的情婦,那時我還很小。她去世以後,我想我不論如何也不能留在洛杉磯你知道的,當時我在學校裡日子很難過。”鄧凱文說這話的時候神情竟然很坦率,找不到一點惱怒或者是難堪,“所以我就打電話給埃普羅,然後他就來了。”
有那麼一瞬間,米切爾覺得自己心臟都在微微的顫抖,心悸和懊悔就像潮水一般漫過他的身體,讓他舌根都泛出微微發苦的味道“如果當年你在學校好過一點,是不是就有可能,會留在”
鄧凱文無可奈何的吸了口氣,頓住好幾秒,才緩緩的吐出那口氣來,苦笑道“誰知道呢”
“其實當年離開洛杉磯的時候,我身體也很差,”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剛抵達紐約時我在ga躺了一個星期,就是不停的睡覺,打葡萄糖,醒來就吃東西,然後繼續躺下睡覺。這樣差不多過了一個月,身體情況才慢慢恢複正常。他們說我當時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如果還留在洛杉磯的話也許”他頓了頓,聳聳肩“所以你也不用太自責,當時我是應該離開洛杉磯的。”
米切爾咬了咬牙根,低聲問“這麼多年來,你在紐約過得怎麼樣”
“一開始還好吧。剛去紐約那陣子,我猛的竄高了兩英寸,整個人都長變了。六個月之內的照片拿出來對比,你都不相信那是同一個人。當時我每天晚上睡覺都生長痛,尤其是小腿。”
他突然止住了話頭,歎了口氣“現在想起來,那時我過得真不錯。我這輩子最好的時候,都是跟埃普羅一起度過的。”
他想起當年自己晚上睡不著覺,經常半夜驚厥而醒,骨骼生長引發的疼痛又讓他焦灼不安,經常熬夜熬到天亮。
後來有一天晚上他從噩夢中猛然驚醒的時候,竟然看到埃普羅坐在床前,一隻手輕輕拍他的背“彆害怕,我在這裡。”
當時他一下子哭出聲來“nei,我腿痛”
埃普羅把手覆蓋在他小腿上“哪裡痛這裡”
“再往上一點”
“膝蓋”
“嗯嗯,骨頭痛”
埃普羅輕輕用手給他揉著,掌心略微粗糙,溫度很高,有種微微熏然的舒適。疼痛很快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凱文小小打了個哈欠,很快閉上了眼睛。
朦朧過去的前一刹那,他好像還感覺到埃普羅摸了摸他的臉,然後低頭印下一個吻。後來他分不清那是真實還是夢境,因為緊接著他就沉入了黑甜的夢鄉,再也不知道其他任何事了。
“kev,”在他們回去的路上,米切爾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偏過頭看鄧凱文“有一件事其實我一直搞不懂。”
鄧凱文正把頭靠在車窗邊,聞言稍微抬起來“怎麼”
“如果你當初在ga過得很好,為什麼後來又變成那樣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你現在應該是個黑老大吧。哈哈,我冇有其他意思,就是那麼一問你知道,我每次想象你是黑道老大的時候都覺得挺喜感的。”
米切爾一隻手把方向盤,一隻手抓抓頭髮,抱歉的笑了起來。
“你瞭解埃普羅嗎”鄧凱文突然反問。
“埃普羅看過很多資料吧,以前當州警的時候。”
“埃普羅是個很可怕的人,他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樣。”鄧凱文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很難找到合適的形容詞,過了一會兒才勉強道“他冇什麼正常人的感情。”
“冇正常人的感情”
“嗯。他其實是個很冷血的人。後來我跟他相處的時候,有時甚至會覺得毛骨悚然。”
米切爾驚異的看了他一眼“比方說”
這是車已經上了高速公路,不知道是不想分散米切爾開車的注意力,還是鄧凱文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半晌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