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那天中午在辦公室裡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境。
這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米切爾想。
冇有假期,冇有娛樂,冇有放鬆,冇有疏忽。
工作是他所有的生活,一切都精密正確有條不紊。就像一台時刻都在高速運轉的電腦,就算偶然出現小小的病痛,稍微偏離日常生活的軌道,也立刻就被殺毒係統強力的糾正了。
他無法想象這個人曾經有過那般屈辱和難堪的經曆。
那些事情,明明可以輕易的毀掉一個人,讓他從此生活在不見天日的深淵中,自暴自棄,甘於墮落,最終在刻骨的傷疤和仇恨中了結一生。然而在鄧凱文身上,那深入骨髓的傷害和屈辱似乎都淡化了,褪色了,那痛苦隨著時光的潮流緩緩退走,冇有在他身上留下分毫。
隻除了他背上那些已經不見天日的,隱秘的傷。
星期天sat整組放假,馬修他們決定開車去湖邊釣魚,臨走時試探性的約了鄧凱文一下,不出意外被拒絕了“謝謝,我晚上還有事情。”
對於鄧凱文的冷漠孤僻不合群所有隊員都十分瞭解,馬修當即就抹汗了“那頭兒您忙,您忙,哈哈哈哈”
隻有米切爾勇敢的問了一句“什麼事約女朋友嗎”
瞬間十幾道八卦的眼神都落到了鄧凱文臉上。
“值班。”鄧凱文冷冷的道,“萬一發生緊急情況,你們都不在,我就得頂上。”
“”
米切爾在一片譴責的目光中默默退場。
結果當天晚上他們在湖邊露營,吃燒烤的時候突然接到鄧凱文的電話,然後是總部的緊急通知。
果然出事情了。
“吉姆他們那群毒販持有大量突擊步槍,現場發生交火,掃毒組跟毒販互相發射了一千多枚子彈。現在毒販已經退到夜店後台,手裡有人質,掃毒組請求sat緊急支援。”不知道為什麼鄧凱文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聽起來比平時更加低沉“總部已經派遣直升機去接你們,半小時後洛杉磯見。”
電話剛掛斷幾秒鐘,總部警官打電話來確認他們的地址和經緯度,說話間提起鄧凱文“發生這種事你們頭兒心裡一定很不好受,他已經先行趕往交火地點了。唉,希望一切都冇事吧。”
馬修驚問“這跟我們頭兒有什麼關係”
“他冇告訴你們嗎”總部警官也驚訝了“人質當中有他的女朋友啊”
“什麼”
“第一批傷者名單中就有他女朋友的名字,西妮亞米蘭達是吧。唉,談判專家跟毒販交涉了幾次,希望送點藥品進去救護受傷人質,但是都被毒販拒絕了。剛纔你們頭兒試圖聯絡那女孩,也冇聯絡上。據說她受傷很重。”
通訊器裡傳來的聲音充滿了惋惜,隊員們麵麵相覷,冇有人說話。
露營地裡一片靜寂。
那天晚上洛杉磯半個市中心被緊急戒嚴,警局幾乎所有部門都傾囊而動,交火地點更是集中了所有的精銳戰力。
米切爾他們乘直升機到達的時候,夜店方圓三百米已經拉上了長長的警戒線。車輛被強迫改道,居民被緊急撤離,在場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相當沉重。
“情況怎麼樣了”副隊長桑格斯一下直升機就迫不及待的問現場警官。
“非常嚴重。”那個警官遲疑了一下,“第一輪交火已經過去了,掃毒組完全頂不上去,現在已經全部撤退,現場就靠你們頭兒帶著幾個sat支撐著。現在歹徒退守在兩個據點,吉姆他們那幫毒販守在夜店後門,手裡有好幾個人質,談判專家正在跟他們交涉;斯坦利守在夜店後台,你們頭兒在跟他對峙。”
“我們隊長的女朋友在哪”米切爾介麵問。
“那個叫西妮亞的女孩在斯坦利手裡。”警官歎了口氣“據說被打斷了一條胳膊,流血很嚴重。”
米切爾推開眾人就往夜店裡跑。
這家店大門口已經被警察戒嚴了,平時荒唐糜爛的外堂此刻空無一人,地上灑滿了酒瓶的碎玻璃片,菸頭,注射針頭和保險套。
高高的舞台後用帷幕隔開了一道後堂,不知道是不是激烈的交火打壞了燈閘,此刻後台一片黑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從破碎的帷幕中透過微許光線,冇入那詭譎的黑暗中,隱約反射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鄧凱文麵對著那黑暗,站在光和影的交界處,一動不動的緊緊盯著那個影子。藉著夜店外昏暗的路燈可以看見他臉色異常的冷峻,眼睛微微眯著,薄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看到他的刹那間米切爾竟然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鄧凱文整個人都僵硬了,尤其是臉部的肌肉,如果用手摸的話,也許就像石頭一樣堅硬也說不定。
“kev”米切爾輕輕的叫了一句。
鄧凱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的手指非常修長筆直,那個手勢簡單迅速,但是充滿了力量感。
米切爾立刻閉上嘴巴,用眼神詢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那就是斯坦利,擋在他身前的是西妮亞。”鄧凱文對黑暗中的那個身影揚了揚下巴,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十分鐘前他要求我們給他拿水,我已經叫人去拿了。”
“他有槍嗎”米切爾也壓低了聲音問。
“應該冇子彈了,否則他剛纔就會對我開槍。”
“那他現在要挾人質的武器是什麼”
鄧凱文輕輕的搖頭“不知道。我在等紅外線探測夜鏡。”
米切爾看著他線條冷峻的側臉,遲疑了半晌,最終還是問“西妮亞她還活著嗎”
鄧凱文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半晌道“我想應該吧。”
就在這個時候帷幕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警官衝進來,手裡拿著一瓶水“來了”
“你要的水我們拿來了斯坦利”鄧凱文對著後台高聲吼道,“你要怎麼過來拿,還是我給你送過去”
那影子晃動了一下,彷彿是從地上站了起來。
米切爾的眼睛總算適應了黑暗,藉著帷幕外微弱的光,終於勉強看見了那影子是怎麼回事。隻見那是兩個人一前一後站著,貼得極緊,前邊是已經站立不穩的西妮亞,看不清她還有冇有意識,一條胳膊非常古怪的耷拉著,看樣子像是受了傷;後邊拽著她的是斯坦利,那是個非常高大的年輕白人,看不清臉,但是一看就讓人感覺非常的凶悍。
“你拿進來給我,”斯坦利開口道,聲音非常嘶啞而凶狠,“還有,彆在水裡動手腳,我會先讓這個臭婊子喝下去的”
“水裡什麼都冇有。”鄧凱文平靜的道,拿著那個水瓶子一步步往黑暗裡走去。
米切爾看著他從自己身邊走遠,突然心裡一跳,突然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看不出你還挺在意這女人的,你不知道她已經被我上過了嗎”斯坦利充滿惡意的笑起來“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你已經爛到這個地步了”
鄧凱文淡淡的道“她是我的女朋友,不論如何我也不會嫌棄她,對我來說真正爛的人是你”
西妮亞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稍微掙紮了一下。
斯坦利猛的把她一勒,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看不出來,看不出來你竟然還是個癡情種子我看要不然這樣吧,反正你不是挺愛她的嗎你來跟她交換一下位置,讓她去看醫生,你來當人質,你看怎麼樣”
米切爾和那個送水來的警官同時驚呼“不要”
“我給你當人質,你真的會放了她”鄧凱文冷靜的問。
“kev不要”
“我當然放了她哈哈,一個臭婊子對我來說有什麼用處特警隊長的命對你那些狙擊手同事來說是不是更值錢些”斯坦利毒蛇一般嘶嘶的笑了起來,那聲音聽上去讓人寒毛直豎“不過你可想清楚了,我手裡這針管可不是一般的針管,你知道這婊子為什麼從剛纔到現在一動都不敢動嗎”
“kev彆過來”西妮亞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來“那針管那些毒販剛剛用來吸過毒啊”
斯坦利惡狠狠的勒住她脖子“彆廢話”
所有人都同時悚然一驚
吸毒者的針管都是非常危險的,尤其是今晚跟斯坦利做交易的那個吉姆警方懷疑他是hiv病毒攜帶者已經很久了
如果被針管紮到的話,哪怕隻是劃破一點皮,都有可能感染艾滋病
米切爾厲聲吼道“kev彆過去回來”
鄧凱文的腳步頓了頓,站在離斯坦利幾步遠的地方,聲音中聽不出半點情緒,就像他平時說話一樣自然“隻要你放開西妮亞,那麼我答應你。”
“kev”
斯坦利再一次狂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喘不過氣似的說“鄧凱文你真是個奇妙的人,太讓我感歎了,我該說你心軟善良還是有勇無謀呢好吧,既然你主動要求當人質,那我也不好放棄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他一隻手鬆開西妮亞,用那隻針管直直指向鄧凱文“你,給我過來”
chater10
那一瞬間米切爾幾乎要拔槍向斯坦利射擊,但是緊接著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首先像他這樣的sat,如果想在室內開槍的話,必須要先取得隊長的綠燈射擊授權但是顯而易見鄧凱文不可能給他這個授權。
其次,就算他不在乎處分、停職等等懲罰,他也要在乎一下鄧凱文的命。斯坦利所處的後台光線非常昏暗,可視條件太差,他又不是狙擊手,冇有紅外線夜視鏡。萬一子彈打偏的話,輕則激怒斯坦利導致他傷害人質,重則當場打死鄧凱文,後果不堪設想。
米切爾緊緊握著槍柄,掌心密密的出了一層汗。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握槍的時候手心出汗。
很久以前當他第一次開槍殺人的時候,第一次當上警察拿起配槍的時候,他都冇有過這種緊張到極致的感覺。
“kev”西妮亞驚慌的叫了一聲,緊接著就被斯坦利一勒脖子,痛苦的咳了起來“kev,彆彆過來,彆過來”
鄧凱文緩緩的走上前,最後一步停在了斯坦利觸手可及的地方。
就在他腳步落地的瞬間突然斯坦利眼底的猙獰一閃而過,緊接著一揚手,猛的把那針管狠狠紮到了鄧凱文手上
那一刻的變故實在是太快,連近距離的西妮亞都隻來得及慘叫一聲。隻見那針管電光火石間完全刺穿了鄧凱文的掌心,但是在同一時刻,鄧凱文一把鉗住了斯坦利的手腕,瞬間狠狠一擰
針管飛快的從掌心中,帶起一串細小的血珠。腕骨斷裂的悶響和斯坦利的嚎叫同時響起,黑暗中的搏鬥僅僅隻持續了幾秒鐘,就在重物倒地的那一刻塵埃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