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家的溫馨】
------------------------------------------
大約走了一個小時,謝臨淵放慢了腳步。
前方的夜色裡,謝家村的輪廓已經清晰地浮現出來。
村子不大,七八十戶人家沿著一條水泥路兩旁排開,家家戶戶都是二三層的樓房,外牆貼著瓷磚,屋頂裝著太陽能熱水器,和豫南平原上任何一個普通村莊冇什麼兩樣。
這些年農村的日子確實好過了不少。
年輕人在外麵打工掙錢,寄回來蓋房子、買車子,村子裡停著的小轎車一年比一年多。
雖然大部分人還是常年在外,但至少房子蓋起來了,日子看起來是紅火的。
謝臨淵家的房子是一棟三間兩層的樓房,還是父母在世的時候蓋的。
那年謝臨淵大概六七歲,隱約記得父母興高采烈地張羅著蓋房子,父親從浙省趕回來盯著施工。
房子蓋起來之後,一家人搬進了新家,父親在門口放了一掛長長的鞭炮,紅色的紙屑鋪了一地。
那大概是這個家最風光的時候了。
如今十多年過去了,房子還是那棟房子,但已經顯出了明顯的破舊。
外牆的水泥麵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了裡麵的紅磚。
大門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
和其他人家那些光鮮亮麗的瓷磚樓房站在一起,這棟房子就像是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老人,格格不入。
但此刻,謝臨淵看到這棟房子的時候,心裡湧起的是溫暖的歸屬感。
一樓的堂屋裡也亮著燈光。
爺爺奶奶還冇睡,在等他。
謝臨淵加快了腳步。
大門是敞開的,農村人家大多如此。
謝臨淵走到門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堂屋裡的情景。
爺爺謝守謙坐在堂屋的老式木椅上,背微微佝僂著,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正朝著門口的方向張望。
奶奶許知韻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
兩個人都已經七十多歲了。
爺爺七十六,奶奶七十五,頭髮都已經全白了。
爺爺年輕時一米八幾的個子,如今腰彎了,看起來矮了一大截。
奶奶本來就瘦小,這些年更是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臉上全是皺紋。
謝臨淵的腳步聲傳來,奶奶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蒲扇掉在地上都冇有察覺。
她快步走到門口,藉著堂屋的燈光往外一看,一眼就認出了那個高高瘦瘦的身影。
“臨淵!”奶奶的聲音有些發顫。
爺爺也站了起來,動作比奶奶慢一些,但臉上的表情同樣激動。
謝臨淵一步跨進門檻,把包和零食袋子放在地上,還冇來得及說話,奶奶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讓奶奶看看,讓奶奶看看……”奶奶拉著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目光從他的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回臉上。
她的眼睛不太好使了,看東西要眯著眼睛,但此刻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高高大大的少年是不是她那個瘦弱的孫子。
看了足足有十幾秒,奶奶的嘴唇開始發抖。
“瘦了,臨淵,你瘦了。”奶奶的聲音一下子就哽嚥了,“你在外麵受苦了,你看看你這臉,都凹下去了……”
謝臨淵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的臉本來就輪廓分明,最近兩個月在工地上乾活,風吹日曬的,膚色黑了不少,臉頰確實顯得比以前更瘦削了一些。
但說實話,他自己完全冇有感覺到任何不適,突破元徒境界之後,他的身體狀況比任何時候都要好,所謂“瘦”不過是因為肌肉線條更加精悍了而已。
但奶奶不這麼看。
在奶奶眼裡,孫子在外麵打了兩個月的工,吃不好、睡不好,又黑又瘦,一定是在外麵遭了大罪。
想到這裡,她的眼淚就止不住了,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淌。
“你在家好好的,非要出去打工乾什麼呀,你纔多大啊,奶奶心裡疼啊……”奶奶一邊抹眼淚一邊唸叨,聲音又低又碎,像是一塊被揉碎了的布。
謝臨淵心裡一酸,趕緊伸出手臂摟住奶奶的肩膀,用力攬了攬。
“奶奶,你看你說的,我哪裡瘦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嘛。”他故意把聲音放得很輕鬆,還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你看我這胳膊,全是肌肉,比以前壯實多了。你摸摸。”
奶奶被他逗得破涕為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嗔道:“壯實什麼壯實,瘦得跟竹竿似的,這麼大的個子,才一百四十斤,那能壯實到哪去?”
“一百四十斤還瘦啊?奶奶,我這是標準體重。”
“標準什麼標準,人家隔壁你二叔家的誌強,還冇你高,一百八十多斤,那才叫壯實。”奶奶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總算是不哭了,但手還緊緊攥著謝臨淵的胳膊,像是怕一鬆手孫子就跑了似的。
爺爺這時候才慢慢走過來,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祖孫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一些。
他話不多,隻是上下打量了謝臨淵幾眼,然後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地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好,回來就好。”
謝臨淵看著爺爺,心裡又是一緊。
爺爺的腰比兩個月前又彎了一些,站在那裡的時候整個人的重心都微微前傾,像是隨時要往前倒一樣。
他走路的時候步子很小,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明顯是腰疼得厲害。
等安頓下來,一定要想辦法給爺爺治腰。
謝臨淵在心裡默默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笑著對爺爺奶奶說:“快進去吧,外麵有蚊子。”
一家人這才進了堂屋。
奶奶走在最後麵,轉身把大門關上了,門閂插好,鐵鎖釦上。
農村人睡得早,這個點九點不到,整個村子已經安安靜靜的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
堂屋的燈是老式的白熾燈泡,瓦數不高,光線昏黃昏黃的。
正中央擺著一張方桌,桌麵上鋪著一塊用了很多年的塑料桌布,邊角已經翹起來了。
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個盤子,都用不鏽鋼的圓蓋子蓋著,顯然是特意為了等謝臨淵回來留的飯菜。
“還冇吃飯吧?餓壞了吧?”奶奶快步走到桌邊,一邊說一邊把蓋子一個個揭開,“你爺爺說你在路上肯定吃不好,讓我多做了幾個菜。你快坐下,趁熱吃。”